《韶光》勿相逢

3、第三章

　　我想我可能是习惯了陈蔓每天在我耳旁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所以每逢节假日时身边突然变得太过清净倒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些时候我真的很想拿起客厅里的座机，急不可耐地拨打陈蔓的电话号码，但当我真正下定决心要去实施时，却又惊讶的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其实仔细一想，就算我拥有她的电话号码又能怎样呢？电话接通时我又该说什么呢？难道我要对她说“嘿！陈蔓！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吗？不可否认，当时的我的确很喜欢她，我认为一位男生在十二三岁的年纪里，情不自禁地去爱恋思慕一位经常陪伴在他左右的女生，绝对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少年时期懵懂的心总是很容易对亲近的异性动情。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悲哀的发现，我和她之间所有的关联全都仅存于这座小县城里的一间中学而已，一旦离开那里便再无了交集。或许是因为寂寞，又或许是因为心有所想，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在百无聊赖的假日里，我学会了坐在家中发呆，望眼欲穿地盯着挂钟，心中不停祈祷它可以走得再快点儿，说来也怪，原本对学习、对学校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的我，竟然也开始盼望起了能够早些日子开学。初中的第一年，陈蔓幽默风趣、活泼开朗的性格为我创造了许多珍贵回忆，和她在一起时总能令我切实的体会到时光飞逝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还记得初一下学期的冬季，白雪像是被撕开的棉絮，随着寒风漫天飘舞，一夜之间便淹没了整座城。那天，放学回家的路格外难走，我背着书包，穿着厚重的棉袄棉裤，小心翼翼地踩在足足有十厘米厚的积雪上，生怕一个不留神摔倒在雪地里，让旁人看了笑话。一路上我始终板着张脸，像是有谁欠了我很多钱没有还似的，但这可不是真的因为有人欠了我钱，而是由于方才班主任在教室里郑重的宣布了一则消息，一则让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落寞的消息——由于雪下的实在太大了，地面滑湿，交通不便，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所以学校决定暂时停课。也就是说，寒假被提前了。按理说，我也应该像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一样欢呼雀跃才对，可我只要一想到即将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无法见到陈蔓、无法再听她在我身边整天念叨个不停，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冷风夹杂着雪花拍打我的脸颊，像是一根根刺入肌肤的银针，令我的面庞隐隐作痛，我无奈地看了看手中撑着的黑伞，它的存在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雪花依旧能够借着东风安全降落在我的头顶，倒是我这撑着伞的右手，早已被冻得又红又紫了。“哎，烦死了！”我小声抱怨了一句，想着不如索性将伞收起来夹在腋下，将右手重新伸回口袋里取暖，就这样一路顶着风雪回家算了，反正在这么猛烈的暴雪面前，撑与不撑都已经没区别了。
　　正当我打算这么做时，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呀吱呀”声，还没等我回头看个明白，这声音就在我身旁戛然而止了，随即一双手搭在了我右侧肩膀上，对此我丝毫不感到意外，我甚至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定是从小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孙涛。
　　“你...你...你...”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了，“喊...喊你半天了，怎么不理我啊？”
　　“没听到呗。”
　　“怎么？聋啦？”
　　“对，聋了，你不也变结巴了吗？”
　　“嘿！”他攥起拳头，一拳打在我小臂上，“就为了追你个臭小子，我跑了一路，好几次还差点摔倒了！”
　　我不舍的从温暖的口袋中抽出左手，朝他竖了个中指，说：“没给你摔死真是可惜啊！再说，你应该感谢我在这么冷的天依旧赐予了你奔跑的机会才对。”
　　“行了，别给我扯犊子了。”他边说边钻进了我的伞底，本就算不上大的空间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更加狭小了。“赶紧让我蹭下伞，你瞧我被淋成什么样了，都快变成白发少年了！”他指了指满是积雪的头顶。
　　“想蹭伞也不是不行，喏！”我趁机将伞递到他面前，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想蹭伞就得你来撑！”
　　他先是瞥了我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伞接了过去，“瞧把你矫情的，我撑就我撑。”
　　我和他躲在伞下，并肩走了一会儿，路过护城河时，他望了望早已冻结的河流，也不知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突然满脸深情的感慨道：“啊！此时此刻我多想吟诗一首~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迥戍危——”
　　“快得了吧你，咱们不在塞外，这也不是交河。我说，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嗐！高兴嘛！”他笑盈盈地解释说，“今年这么早就放寒假，我正打算回家就放卦炮仗庆祝庆祝呢！”
　　他不说我兴许还好受些，他这一说我就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陈蔓，心底那股落寞感一下子便涌了上来。“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怎么了？”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仿佛我是个他从未见过的生物，“我看你也挺反常的，换做以前你不得高兴的手舞足蹈？怎么今儿倒是愁眉苦脸的？”
　　“呃，没事没事，”我连忙摆手，生怕被他察觉到了异常。也不知怎的，在那时，我和我身边所有的同龄人都一致认为，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件很丢脸的事情，所以为了防止被孙涛取笑，我从未和他谈起过任何有关陈蔓的事，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在我身边还有个叫陈蔓的女生。“我只是觉得放假太早呆在家里太无聊了，你看，雪下得这么大，哪儿也去不了。”我借着暴雪为自己编了个借口。
　　“嘿嘿~看来这方面你还是比不过我啦！”孙涛咧嘴一笑，露出他洁白的牙齿，眉毛微微上挑，满脸得意地说：“涛哥我的脚步从来不会被天气阻挡，什么暴雪啊暴雨啊低气温啊在咱眼里都是笑话！”
　　随后他开始不停向我炫耀起他往年在面对寒气的侵袭时是怎样怎样疯狂的，而我则在一旁时不时的假装夸赞他几句，表面上看来我似乎对他说的那些事充满兴趣，可实际上我的思绪早已跟随陈蔓飞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