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遇鬼 大哥显灵了 ...
-
“S大招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鬼都怕，抓什么鬼……”一个没有丝毫情感的女声。那录取通知书被一只苍白光洁的手捡起。是真的苍白——就像是一个抛过光的手骨，轻轻一折就能破碎。
姜贺可没胆子上。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一具白骨在说话。
“何何……何方妖孽？”姜贺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我？”白骨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抚了抚手中的信封，说道：“凡是S大的信封，到手便要第一时间打开，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凡是路遇仙怪，不要把手中器物乱抛，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白骨越走越近，那双空洞点着幽冥之火的窟窿眼忽然在姜贺眼前放大，上下两道白森森的口齿撞击喷射出的唾沫星子啐了姜公子一脸，“深夜但凡见到我这样的独行女士，要礼貌地问她，要不要到家中喝杯茶，这是最后但重要程度不下于前者的第三件事。教你们这种毛头小子就是麻烦。”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一次伸上来。
这是白骨精在泡我吗？长老救救我。姜贺瀑汗。
“啧，这张脸果然是跟姜悦那个讨厌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指节敲击在姜贺布满胶原蛋白的脸上，发出了啪啪的声响。“奇怪，皮肤竟比那厮还光滑，”白骨忽然阴恻恻的笑着，“把皮借我玩两天可好？”
“好……好汉饶命，我每年都给我哥稍好多纸钱，他必定不希望我上去陪他。你放我一马，回头我就跟他说，让他匀你一点好不？”
“……”
“全匀全匀……不，我直接烧给你得了，白骨精小姐在上……”姜公子开始说起胡话。他就是有这么一个毛病，受到惊吓就脑子一热，嘴巴像打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好像只要自己一直说话，对方就没有空隙能够攻击自己。
“白容，你别吓他。”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嗯，这个声音好生熟悉。
“哈哈哈！”愣了一下，那个名叫白容的白骨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我说怎么每逢生辰，你那办公室就叠满了金元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弟弟可真是有趣呢，姜悦。”
姜悦？
姜悦！
他小心的微微睁开眼，透过蹲在他眼前笑得花枝乱颤的骷髅排骨，看到了自泛微光的人形。也许并非真切。但那头微卷棕发，是记忆中的模样。小时候，他常常趴在那人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编着小辫。小辫下，那双总是微弯的明眸，总是温和望着他。
“小贺。”
现在也如出一辙。
八年，姜小公子虽然常常会梦见自家大哥，可这么清晰、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姜大公子着实是第一次见。他的关注点都被那人所吸引，自是没有留意白骨的前半句话。
那地方……伙食还挺好哈，大哥的个儿又抽长了。本就精于近身格斗的他，三打白骨应该不在话下。
这么想着，姜贺的底气硬了起来：“看到没有，我哥显灵了，我劝你还是放下屠刀——“
那具骷髅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说你傻你还较劲了。你哥要显灵，我就能升天！”说着嫌弃把那手在草地上擦了又擦，叨咕着“要是传染上傻病可就糟了……”
“显灵”的大哥适时介绍：“小贺，这是S大的教研主任白容，不得无理。”
“……”这上蹿下跳的性格也能当领导，活人世界确实少见。还有大哥你咋回事？怎么帮着别人说话？阴阳两隔斩断了我们的兄弟情吗？
姜悦从容地从幽火快要翻到天上的白容手中拿过了绿色包裹，只见唰的一下，包裹中抖出了一张金色滚边的卷轴，卷轴中冒出一个拿着镰刀的黑衣小童。不久，那小童咿咿呀呀地说起了话：
姜贺同学，您已被我校鬼格学院录取。请于受函三日内进行身份注册。如逾期未至，将视为自动放弃入学资格。如给您生活带来不便，我们表示万分抱歉。——S大校长钺师
姜贺已经不知从何吐槽而起。S大这么牛X吗？业务都拓展到地下了？难道自己刚刚被吓死了，S大还包管售后一条龙？
他郁闷地拉下一张脸，“死了还要读书，没天理啊！”
“谁跟你说你死了？”姜悦奇道。
“我没死吗？”姜贺惊。
“没死。”姜悦肯定。
“那你……！”姜贺再惊。
姜悦这才想起在弟弟心中自己是个已死之人。
白容似乎回味出了什么，扯了扯姜悦的袖子。姜悦顺眼望去，姜家的光亮灭了三灭。原来自打一开始，姜老爷在跟他们打游击。饶是温和脾性，此刻姜悦说话间颇带冷气。“当年我也是与你一般，被老头子哄骗到鬼格去了。”
“!”姜贺当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苍老身影在家里的灯影中闪烁。于是也不怕什么骷髅鬼怪了，上手对眼前人摸了又摸、拍了又拍。果然有别于白容指节自带的阴冷，染指的是温热的触感。这可不就是活蹦乱跳的姜大公子。
“大哥！”他哀嚎一声，正欲泪眼汪汪一头扎向分离八年的同胞兄弟。可结果扑了个空。
姜悦消失不见。
姜贺抱了一手寂寞，看看周围，只有白容一个嫌犯在场。
“别瞪我。”白容无辜地耸耸肩，看不出表情。“他任务时间到，自然传送回校了。话说我也只是路过，顺道照顾照顾你这个糊涂蛋。怎样？”她指的自然是那录取通知。
“我能不能不去？”
“可以呀，反正复读几次也是同样结果。无论你愿不愿意，你的学位已经被我鬼格买断了。”
“……”
“S大至今拥有百年历史，是一所囊括文、史、哲、经、管、法、教、理、工、鬼、神等学科门类的综合性高等学校。我校始终坚持为社会建设服务的宗旨……”白容职业病犯了，开始嚼起那套早就说烂熟于胸的说辞。
姜贺：“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他亲手填的志愿怎能不知，只不过报的不是什么鬼格。
白容立马单刀直入，“鬼格学院所在黑水汀校区，风景优美，景色怡人。环境幽雅,书香满园。是雏鹰展翅的高地,是梦想起飞的舞台……”
“哦。”姜贺一脸白痴。
姜贺的反应令白容郁闷非常。虽然他们这个专业见不得光，但好歹也是精怪名流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一流鬼痒所在，这个小孩怎么就软硬不吃！她之所以想说服姜贺此刻入学，不单抱有王婆卖瓜的心态，还有她触碰姜贺那一霎那，感受到的强烈鬼气。她是个惜才之人，当然想在手下培养出第二个怪物姜悦。于是白容旁敲侧击，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出卖起了学生的色相，但求姜贺回心转意。“学校美女如云，帅哥遍地……”
“哦？”姜贺奇怪地看了她一下。
难道好这口？有戏！白容大喜。“尤其是那鬼格学院，玉树临风的院长带领着肤白貌美的教师团队十年如一日辛勤培养着一批又一批华貌英姿的莘莘学子……”
听着这些多余的溢美之词，姜贺头上的黑线拉了下来。他之所以抬眼看，只是在确认那个美女、肤白貌美，是不是指的白容自己。想象一下骷髅拿着教棍，啪啪地敲着黑板让划重点。怀有人性的鬼，其实与人类无差。姜贺忽然觉得，去S大鬼格上学，也并非无趣了。况且……大哥、姚元秀那小子不出意料都会在那个地方，他想知道，这些年，老爹向自己瞒了什么。
看着不再发光的姜宅，姜贺打定主意站了起来，把收拾好的书包往肩后一甩。
“那就去吧！”
白容还在悼念的嘴一瓢，差点没把下巴说脱臼了：“小色痞”。
“……”
说是这么说，白容十分上心。转头去寻那只卷轴上的黑色小童，“来，把手续填了”。
姜贺上前，在小童的指引下对着卷轴一通勾划。其实手续并不复杂，就是身份认定、学费贷款以及安全告知书之类的，与普通生入学没有多大不同。区别在于这么几条合约：
鬼格、神格校区禁飞，请一切非人类学生步行。违者行鬼役三日。
鬼格、神格学院在校生不得私自斗殴。违者行鬼役一周，学期科目自动重修。
鬼格、神格对外统称艺术学院，请学生自觉遵守在校礼仪。违者行鬼役一年，学年科目自动重修，且禁止参加任何外出活动。
…
姜贺手也没抖一下，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反正这种事落不到自己头上，签了又如何？
白容歪头，咯咯咯地笑，却没说什么。
很快，身份注册完成。卷轴冒出一个诡异的黑洞。
当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数千万只幽火在黑暗中眨巴着。
“别怕，”白容良心发现，安慰了一下姜贺，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我穿件衣服就带你进去。”
“换衣服？……哦。”她需要衣服吗？姜贺脑子没转过弯来。
“准备好了？”
“你不是还没……”
接着就发生了让他三天吃不下饭的事件。
什么叫做回生死，肉白骨？白容给他实打实的上了一课。只见白容脚趾下不知何时被踩死的青蛙和断枝的树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一块块残渣被土地吞噬，迅速地向白容脚边那块草皮供给着。那是滋生的细箘，它们不断地攀上那副白骨，汇聚，凝结。黑色、绿色、红色，如果姜贺没看错，那渐生的肌理中，似乎有几条白蛆蠕动……
人生短暂，不过须臾。
随着妙龄女子踏进黑洞的那一刻，姜贺心想：如果人生重来，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