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4、1-4 第一章──

　　真理
　　第一章──Are We Together？

　　（四）

　　真理展开了她的复健，虽然她知道，一切都已经太迟，她的脚没有可能回复以前的状态，不过，这一次她想努力。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立海的队员们隔天便会到医院天台，探望他们的部长，不用做物理治疗时都在天台的真理，也自然地跟他们凑在一起。几次见面下来，真理和立海的正选们都变得稔熟了。

　　自从那次天台碰面以後，真理都没有单独见过真田。在她和丸井、切原等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幸村总是微笑著看部员们，而真田总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幸村身旁。真田头上还是戴著那顶帽子。

　　直到一个早上，真理如常地推开天台的大门，竟像上次一样，只看到真田的身影。她有点惊讶──她以为真田再也不会独自站在这儿了。

　　「真田？只有你一个人？」真理的步履仍然蹒跚，她走近真田，「在这里抱著双手俯视的你，真的十足一个皇帝模样。」她的话带点讪笑意味。

　　真田白她一眼，没有给她回应。真理知道皇帝从来不喜欢说笑，也稍微严肃起来，认真地说：「真田，关於我上次对你说的话，我必须说，是我错了，对不起。」

　　对於真理突如其来的道歉，真田愕了一下，依然没有作声。於是真理便继续说：「注视著一个人，追逐著一个背影，并不是甚麽可怜可悲的事。就算目光的焦点不同，只要能够因此而一起走，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一直以来，对於自己并不能取代一个人追寻的东西，我很不甘心。但我现在明白了，可怜的，只是因为不甘而觉得自己可怜的人。」

　　说这番话时的真理，就像是告诉自己一样。不过，她说的，真田也都听到了。从他第一次在复健室门外看到这女孩，到今天再次在天台见面，从她不肯去做物理治疗，到今天她和幸村付出同样努力，转变之大，令人惊叹。真田不禁叹息，不愧是幸村，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虽然，幸村的影响力，真田并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那是在他十二岁第一次看见幸村的时候，已经能够体会的事情。

　　「不过，」真理再度开口，「一直只用视线追逐就足够了吗？就满足了吗？」

　　今天的真理似乎元气满满的，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像上次一样又擅自摘下了真田的帽子，「就算戴著帽子感受不到阳光，阳光还是会照射下来的。」说罢，真理笑笑把帽子塞回真田手中。

　　「你这是甚麽意思？」眼睛不在阴影下，真田斜眼看著真理说。这个女孩，真令人大意不得。

　　真田以往一直认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帽子下的目光，他以为连他看著的人也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个才见面几次的女孩，凭甚麽好像看透了一切呢？

　　「我一直在复健室门外看著幸村，你都没有想过，本小姐可能喜欢他吗？」真理的眼神充满挑衅。

　　有那麽一瞬间真田的表情凝住了。幸村向来是立海所有女生的偶像，情人节时收到的巧克力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不过直接地走到真田面前，说自己喜欢幸村的女孩子，真理可算是第一个。果然是个叫人头痛的女子。

　　「打击太大，呆了吗？」真理见真田没有回应，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真田确实不知道如何应对。鼓励对方吗？违背心意的事，他做不到。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吗？那是他的尊严，他守住的秘密。一旦说出口，他们一直以来所建构的国度，都会崩坏、倒塌，无法复原。

　　所以他选择了沈默。

　　在真田恍惚之间，真理已走向门口。她坏坏地暗笑，事情如想像中有趣呢。但此时，真田的声音在她背後响起：

　　「你说谎。」

　　那肯定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犹疑，让真理怔住了。

　　「那一种视线，我回想起来了。能让你投下这种视线的，并不是幸村。」真田的声音比平常听上去更有威势。「你一直看著的是……」

　　「够了！」真理大喊，她捂住耳朵，害怕听到那个名字。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再也站不住脚……

　　「真理！」在迷糊中，她听到真田喊自己的名字，那是真田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意识逐渐被抽离现实，真理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被抽走，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她的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可不可以让他们在一起？

　　“嗄嗄”的门声打破宁静，天台大门的门缝慢慢地扩大。刚刚完成复健、想休息一下的幸村，正准备踏进天台，感受温暖的阳光，但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一幕他从未遇见的情景。

　　失去知觉的真理倒在地上，真田慌张地扶著她，面上流著冷汗，一脸惊恐。这样慌张的真田，幸村还是头一次看见。相比真理失去知觉，失去冷静的真田更令幸村震惊。

　　「发生甚麽事了？」幸村赶紧问。

　　「幸村……你先看著她，我去叫医生！」真田一说罢便将真理交给幸村，然後以他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梯。

　　幸村目送那矫健的身影，然後又看看闭著眼?B>B脸色苍白的真理。幸村摸了摸真理的手，那手凉得就像冰一样。不要随便移动昏倒的人，住院多时的幸村当然有这点常识，所以他只是默默在这里等待真田和医生回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明明四周都没有时钟，幸村却好像能听到秒针移动的声音，在数著真田到底出去了多久。

　　幸村突然体会到，独自面对倒下来的人，甚麽都不能做，只能等待别人来帮忙的感觉，原来非常可怕。每一刻，都害怕手中的人儿会突然失去呼吸，闭上的眼再也睁不开，而他也就此永远再听不见她的声音……

　　所以真田选择了当逃离现场的那一个。他不想再经历那种滋味了，那种即将失去一个人，却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的滋味。

　　「真田，辛苦你了。」幸村闭上眼，轻轻地说。

　　神奈川的冬天寒意逼人，飒飒的强风无情地吹过，吹得人直打哆嗦。不过对於一群立海网球部队员来说，刚刚完成了例行练习，在球场上挥洒了无数汗水，根本感受不到寒气的威胁。寒风的阴郁完全不能影响十来岁的少年们，更何况他们是全国二连霸的王者，在他们的生活中，完全不会有忧愁、哀伤这类负面字眼。

　　一行人踏著轻快的脚步，正准备在练习之後、意犹未尽之际，一同乘电车前往网球俱乐部，继续挥霍他们无尽的精力。丸井、桑原和一年级的切原三人照常地吵闹，仁王不时加入一两句说话让气氛更加热烈，柳生优雅地静观各人一举一动，柳连走路时也在埋首看书，真田也懒得去维持甚麽纪律了，只是沈默地走著。唯一不在群队中的是幸村，这天他因为要出席美化委员的会议，缺席了网球部的例行练习，便约了其他队员在车站月台上会合。

　　踏著车站楼梯时，这群惬意的少年们完全没有想过，命运并不是一条掌握在手中的平坦道路。当时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凭著天赋的实力和自发的努力，取胜是必然的，一切都会像想像一样美好。

　　他们一步一步踏过梯级，以为在楼梯的尽头，等著他们的也是美丽而无垠的前景。

　　直到真田看到倒下了的幸村。

　　「幸、幸村！」真田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第一次有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他面前倒下，而那个更是一个他熟悉不过的人，一个他最重视的人。「快去叫救护车──！」

　　真田只说了这麽一句。然後他看著幸村苍白的脸，无法再说一句话。样子长得再老成，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子而已。他喜欢每天过著规律的生活，为自己订下各样目标和计画，使每件事按他的计画顺利进行。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他早已不懂反应了。

　　比较冷静的倒是柳，立刻掏出手机拨紧急电话，但仁王马上察觉到了，「参谋，你的手在颤抖啊……」

　　其他人围了上去，看清楚到底发生甚麽事。年纪最小的切原几乎要哭了，「部长，你快醒来啊……」

　　救护车数分钟後就来到了，那数分钟对众人来说却好像半个世纪长。到底他们是怎样熬过那几分钟的，後来所有人都忘掉了。事後幸村也曾问过他们当时的情况，但所有人就是脑子一片空白，甚麽也记不起来了。

　　也没有人记得，送幸村上救护车的时候，真田脸上的血色，并不比昏倒过去的幸村好了多少。

　　真田请幸村看管倒下的真理之後，很快便跟医生和护士一同回来。医护人员围著真理，忙於替她急救、把她搬上移动病床等，真田和幸村只能退後一旁，默默地看著。

　　望著冷汗直流的真田，幸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才发觉，那只沉厚的手掌，竟比真理的手更冰冷。这时候，幸村终於知道在他倒下时，真田的反应到底是怎样的了。

　　要一个人再次经历一次恶梦，是非常残忍的事。

　　「真理不会有事的。」幸村认真地对真田说，「因为我也没事。」

　　真田看了看幸村，微微点头，又把手握紧了点。这是幸村和真田第一次这样拖著手，真田刚刚沉重的心，也彷佛因为幸村的手而变轻了。

　　幸村能够紧握真田的手，代表他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