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师兄，我怕 ...
-
多了个师弟对李不危的实际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哪怕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谢扶也绝对会是安静的那个，很少开口说话。
但他会在李不危练剑的时候开口发问，也会在睡前抱着经脉图老老实实地敲门，要师兄指点迷津......除了平时闷了点外，在修炼这方面是真的没话说。
至少比以师兄自诩的李不危要刻苦很多。
李不危早上起来的时候谢扶在练剑，从最简单的挥剑开始练三百下，什么时候挥完什么时候休息。
等李不危玩够了，开始修炼，谢扶就老老实实坐下到树下边，认认真真看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
谢扶天赋本来就好，再加上刻苦努力，仅仅小半个月就到了练气三层，隐隐还有要朝练气四层突破的驱使。
比李不危当年还快了一些。
看见师弟修为就和蹭火箭似的往上涨，他却没有生出什么对比心，反而比之前更加懈怠了。
提着酒，懒懒散散躺在桃花下看谢扶修炼，时不时指点两句的这种神仙日子，李不危能一混一混上好几天。
谢扶这个当师弟的也黏他，每次练完一套剑法，总要把头扭过来等师兄给予点评，这才肯继续下去。
山中灵气养人，谢扶个头蹿得也快，少年生着双丹凤眼，唇红齿白，身姿如一棵稚嫩的青竹。
他心结解开了许多，可就是不太爱笑，总绷着张脸，一板一眼的，也不知道拘谨个什么劲。
可不管李不危怎么逗，谢扶就是不上钩。
看着自家师弟，李不危总有种不合时宜的感慨。
——面瘫要从娃娃抓起。
剧情里的高冷剑仙，果然是从小养成的。
从相性来说，他几乎能百分百肯定师兄弟关系不会发展成剧情里那样。
谁让轻视礼法惯了，而谢扶却是个守规矩的死心眼呢？
他现在就觉得谢扶没意思，以后说不定谢扶也会反过来认为师兄懒懒散散成何体统，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那日天气不大好，云幕低垂，李不危掐指一算发现午时有雨，干脆窝在床上，抱着话本懒洋洋地翻，猫一样没骨头。
谢扶敲门喊师兄练剑做早课，李不危索性装作在睡觉，连应都没有应上一声。
已经相处过一段日子，隐约摸到点他脾气的谢扶也不恼，只定定在门外站了会儿，没有任何要拆穿他的意思。
一来师父闭关，日后需要仰仗师兄的地方还很多；二则是他自己也有私心，想将李不危的性格了解得更透彻些。
这绝非单纯的、性格迥异境遇不同造成的羡慕。
谢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羡慕并没有什么用了。
李不危在初见时候对他有着极为隐蔽的不喜一样，他何尝不是对他的师兄藏有恶意。
那股恶意说不清道不明，蚂蚁般密密麻麻地在心底爬着，又痒又麻，教人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师兄待他与旁人并无太多特殊，更是在他主动示弱，露出伤口后对他放下戒备，是他想要看到并且维持的光景。
可谢扶不满足。
他喜欢李不危平日里那种万事浮云过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神仙模样。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更想看到他师兄慌乱失神手足无措，甚至是……
谢扶稳住心绪，压下眸中翻腾的复杂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隔着扇木门，也不管李不危到底能不能听见，朗声道：“今日怕是有雨，师兄记得关窗。”
李不危翻了个身，闻言抬眸看向窗外。
还没到该下雨的时候。
不过谢扶这么贴心他，再装睡也有点说不过去。
李不危投桃报李，含糊嗯了一声，“丑时一刻，师弟当心着凉。”
门外没了动静，李不危继续翻话本。
他是那种能不用神识便不用神识，多数时候活得同凡人没什么两样的修真者。
加之门派内无需如此戒备，便完全沉浸在话本故事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自然不知道，谢扶摩挲着剑柄，在门外站了许久。
等翻完了山下最新出的话本，丑时已经过了。
李不危听着窗外的雨声，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师弟的情况。
谢扶之前的话倒是被他当了耳旁风，床边那扇窗户他非但没关，反而用竹竿撑起，迎风大敞着，满室生凉。
左右打进不来雨。
就是打进来，他淋雨也不会怎样。
确认谢扶下落这种事，自然是要用神识的。
李不危打着哈欠大致扫了一圈，确认谢扶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没乘着下雨乱跑之后，随手披上了褂子。
方才翻完的话本已经被他丢到角落里了。
站在书架前愣了会儿，李不危愣是没找到想看的书。
他听了会儿潺潺雨声，忽然有些馋去年埋的酒。
前两天就该挖出来的。
翻不出喜欢的话本，李不危又老实缩回床上，方又困意，便听得惊雷乍响，天河倾倒。
“哦豁，这雨下得凶。”李不危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看着窗外如梭的雨幕，将来的昆仑掌教重重叹了口气。
去尘真人闭关，没人陪他下棋摆谱。他又不想修炼，也不想无聊发呆。
思来想去，李不危终于将目光放到了谢扶身上。
他平时对谢扶那么照顾，也该到谢扶报答他的时候了。
师弟有义务配合师兄。
李不危是个行动派，决定找谢扶聊天，让谢扶帮忙把自己埋的酒挖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给他传了音。
连着几声都没有人应。
但谢扶确实在屋子里面，按照李不危对他的了解，他这个点就休息的可能性不大。
理应说师弟都这么大个人了，又是在门派里面，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 ，可真细细去想，李不危到底不太放心。
谁让谢扶是刚走出心理阴影不久的小可怜。
挣扎了会儿，终究还是良心战胜了习惯。
李不危边叹气边认命般走出屋，去敲谢扶的门。
他走得急，衣领半敞，褂子也披得随意，头发将束未束，在雨中更显风流放荡。
李不危边感慨这天确实适合饮酒边敲门，半天也不见有人应，与上午的情况完全相反。
不过李不危不是谢扶。他昆仑这一亩三分地嚣张惯了，加上事情确实不对劲，没多想就破门而入。
——万一真是误会，大不了他给谢扶赔个罪。
屋内黑漆漆，没点油灯，窗户也是封上的。
仅有的光源就是被李不危踹开的那扇门。
谢扶靠着墙，半蜷在床上，脸如一样白，又像涂了层白蜡，不见顶点血色。
少年那双向来沉着镇定的眸子也透着溃散，虽然闻声朝门的方向看过来，却映不出人影，更照不见半点清光。
李不危心里咯噔一条，声音微颤：“师弟？”
“……谢扶？”
话音未落，又一道惊雷落地，轰鸣乍起。
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就连李不危自己身体也僵了僵，差点躬缩起背。
看起来受到惊吓，失魂落魄的谢扶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蜷缩在那里，动也不动。
李不危走进，握住少年的手，发现他浑身冰凉，不住地颤抖，才明白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可能连那个力气也没有了
可能是小时候在皇宫里也遇到过这样的雷雨天，有心理阴影。
再严重一点，ptsd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想，李不危动作轻了些。
他设好隔音咒，点亮油灯，驱散屋内的零星寒意，才将谢扶从床上搀下来，慢慢扶到桌子旁边。
然后，他支着下巴在谢扶对面坐下，也不开口，而是随手变出话本，一边翻一边等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灯下看人朦胧暧昧，因而美人愈美。
李不危虽翻话本，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动作随意，草草带过，配上那身完全称不上整洁的打扮，越发显得散漫不经。
谢扶眼前逐渐恢复焦距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他目光仅在对方修长如玉的脖颈处停了半秒，便再自然不过地移开，垂下眼不说话。
他确实惧怕雷雨天，不过那是幼时的事了。随着年岁增长，他越发懂得如何克服，怎样与恐惧抗争。
这般狼狈的模样，完全是刻意放任的结果。
谢扶在赌，他要用一个不能称之为弱点的弱点换取李不危的在意。
他要确保不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会是赢家。
退一万步说，李不危今天真的没想起来他这个师弟，他也有办法让这件事成为埋在对方心里的种子，时机一到，就能破土发芽。
修道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谢扶也从来不少布局谋划的耐心。
只不过能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要步步为营呢？
压着嗓子，他轻轻唤了声师兄。
李不危抬了抬头，嗯了声后又低下头去，翻话本的同时没忘记用余光看他。
少年连睫毛也在颤，扫着大片阴影，眉间混满了难堪和犹豫。
那声几乎是听不见声的师兄之后许久，他才嗫嗫说出几个字。
李不危手腕一抽，心中麻一般乱，竟是完全看不下书了。
谢扶说，师兄我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