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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狼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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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导师”
神志不清间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把我的大脑从一片混沌之中解救出来。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常常会在午夜梦回间重温林衍衍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最后场景。
“...林衍衍...”
我在无意识间又一次提到了这个名字。
“你说什么”
把我叫醒的那个小实习生呆住了,放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甚至都忘了松开。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坐直拍拍脸,调整好了状态。
“没什么,无关紧要的梦话而已。”
恐怕是最近太累了,从前失意压箱底的事情一件一件的翻了出来,不断在梦境中缠绕上我,真是避无可避。
从前安慰别人我总会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已经过去了十年了,我从一个愣头青的大学生已经蜕变成了有车有房有存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富有魅力的老中医。身边来自上级或是同事朋友牵线的相亲大大小小经历了数十次。当然,没有一次成了的。
也谈过不少女朋友,不过每次进行到少儿不宜那一步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林衍衍的那张脸。最后当然是分道扬镳被送了好人卡,从此我常常照着镜子摸着我那张帅脸叹气。
然后科室里就开始传:“王大夫医术高超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可惜了,可惜了,年纪轻轻就不举了。”
当我带的小实习生们给我绘声绘色的学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暴怒了,难得的在小辈面前爆了粗口:
“放屁!说谁不举呢他们全家都不举!等哪天逼急了就让他们都看看老子的十八厘米到底能不能举起来!”
几个小男孩笑的捂着肚子眼泪狂飙,一边捶桌子一边笑“导师威武,导师威武。”
只有一个小孩笑的还算克制,捂着嘴没憋住,假装一边咳嗽一边扭着头偷笑,不时用别样的目光扫过我一眼,我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神里还藏了其他什么东西,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这人是林行行,这个名字实在是奇怪,我有一次问过他:
“你这名字怎么来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林行行斟酌了一下回答:
“我爸妈在给我起名字的时候起了争执,最后我妈说‘你行你来生孩子,你不行你就别逼逼’然后我就叫林行行了。”
这回换成我咳嗽着偷笑了。
说真的自从一次又一次的梦到林衍衍之后,我打算回到我学生时代的那个小出租房看一看。自从我搬出来后就已经很少会再回去了,仿佛尘封着的不只是老旧的家具,而是我那颗年少懵懂的心,还有至今连绵不断的情愫。
那天晚上,我昏昏沉沉的躺在单人小铁皮床上。这小床实在是太旧了,我每翻一次身都要“吱吱呀呀”弄出好大的声音。可就算是这样,我也睡得很香,就像是无数次跟林衍衍挤在这张小破床上一样。
我又做了个梦,梦到林衍衍回来了,长高了,也变得壮实了,我们彼此紧紧的贴在一起。他睡着了却不老实,一脚把我从床上踢了下来。差点摔断我这三十岁的老胳膊老腿,真是要命。
周六的闹铃将我唤醒,我按掉它打算多睡一会,可大脑先身体醒一步,已经开始缓慢的运作。无数的质问一起涌出:
“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总是梦到林衍衍”
“而立之年还没找到女朋友是真的没有条件找还是性取向出问题了”
“我这样天天胡思乱想怕不是真的喜欢林衍衍吧”
“当时踹了林衍衍那么狠的一脚,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看见我吧。”
我痛苦的抓抓头发,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我怕是个王暇小公主吧
然而,最令我震惊的是,等我起床后,热气腾腾的早餐已经在小餐桌上摆好了。还是十年前的标准配置,只有林衍衍才知道。我喜欢的腌黄瓜条加醋配上一碗白粥,还有一颗焦香澄黄的煎蛋。鼻子在闻到那熟悉的气味的瞬间就酸涩了,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
“林衍衍!你给我出来!”
我悲愤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破旧的屋子里,白粥的蒸汽袅袅的向上蒸腾,漏水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向下敲落着水滴,四周静悄悄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回应我的声音。
我绝望的瘫倒进小板凳里,双手狠狠的揪着我为数不多的头发,发出痛苦的低吟。门外楼道里有一个高大的少年,背靠斑驳的铁皮门,把干净的面庞埋在帽兜的阴影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抬起长腿快步离去。
直到那碗粥凉了凝在一起,我才后知后觉的擦擦红肿的眼睛,端起来默默喝掉。
我大概明白自己的心了,我很想见林衍衍,哪怕远远的看一眼就行。
我浑浑噩噩的在小破出租屋里呆了整整一个假期,直到晕晕的睡了过去,又一次被醇香的米粥唤醒。
我决定早一些起床,一定要捉到那个给我煮粥的人。第二天凌晨五点钟我将闹钟恶狠狠的扼杀在了被窝里,让它来不及发出一声求救的尖叫。我裹好衬衫踮起脚跟偷偷溜到门口,截住了那个还围着围裙被吓傻了的男孩。
是林行行。
我们同时呆住了。我曾无数次构想我和林衍衍再次相遇的场景,我有满腹的话要对他说。可是我却接受不了临到阵前换了一个人。
“暇哥,早啊...”
林行行把钢勺子放回锅里,尴尬的抓抓头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局面。
“你怎么进来的撬锁”
我堵在门口,原本是想截住林衍衍,现在看来,却是没有必要了。
林行行无法解释,点点头默认。
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怎么知道的”
林行行:“我...偷偷跟着你...”
我:“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姑娘”
林行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编瞎话了。
我:“为什么天天只做腌黄瓜煎蛋和白粥”
林行行:“只会做这个...而且见你经常在医院食堂吃这些...”
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林衍衍没有回来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强加在失望之前的希望往往最令人绝望。我无力的靠在铁门上,双手捂住眼睛:
“以后别来了,你也很忙吧,学业重要。”
林行行攥紧拳头:
“暇哥...是我自己想来的...实习我不会落下的...”
“随你吧...”
我夺门而出,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曾经满满都是回忆的地方,触景生情,这个词真是再贴切不过。浓郁的窒息感随着我快步逃离渐渐的爬上我的胸腔。我闭上眼睛,却满眼都是林衍衍最后淹没在黑暗中的苍凉眼神。如影随形的追逐了我这么多年,一分一秒都不曾忘怀。
我的心里已经塞满了林衍衍,再也放不下其他人了。我不想随便找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孩子,那只是顺遂了世俗的眼光,我知道我不会真正快乐。哪怕林衍衍不回来,我一直这样一个人也很好吧。我后悔最后对林衍衍说了那句话。我已经三十了,我等不起了,林衍衍要是再不回来...再不回来的话...
这些年追我的怎么竟是些个男孩子,这个世界真他妈疯球了。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脑袋深深埋进手臂间。我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就跑出来了,六月的雨喜怒无常,我就像个雕塑一般坐在如幕的雨帘里,雨水顺着头发划过脸颊,被周围匆匆经过的行人投以怜悯的眼神。
直到我感觉身后有人走近我,在我的头顶为我撑起了一把伞。我缓缓把湿漉漉脑袋抬了起来,用血红的眼睛看着我身后的林行行。我那个破旧的小出租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旧雨伞,我曾牵着林衍衍打着这把伞一起走在路上,因为伞实在是太小,总是我在雨里,林衍衍在伞下。而此刻,还是那把伞,我在伞下,而林行行却在雨里。
我们一起变成了落汤鸡。
我沙哑着嗓子问他:
“你小子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追我”
林行行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我把那把伞推到他头上,雨水重新灌溉了下来,把我浇的透心凉:
“别想了,我心里有人了,我在等他回来。”
再之后,我的视线里总能出现林行行的身影。多数时候他总是很沉默。不论是早上蹬着共享单车满头大汗的送来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是在我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帮我默默整理好病历,或者在我口干舌燥的时候递给我一杯温暖的红茶,还是晚上把我送到楼下,红着脸问我可不可以上去坐一坐。
我本想拒绝他的,我心里还装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允许另一个人闯入我的生活的。可我看到他那极力忍耐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时,到嘴边的话突然哽住了,我临时改口。
“...随你。”
林行行像是一只得到主人许可的小狗,尽力掩盖着脸上狂喜的神色,快步跟上我,拎着我的公文包乖乖的跟在我身后。
林行行总是很像一个人,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林衍衍,话很少也很乖。可我清楚,他终究不是林衍衍,我不想自我欺骗。
林行行洗完澡后没有带可以换洗的衣服,我翻出来一件号买大了的T恤给他。林行行的骨头架子实在是太大了,穿上之后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把上身肌肉的线条全都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当我发现林行行正红着脸颊看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他发呆多时了。我甩甩头发上的水珠,想缓解这尴尬的场景:
“你小子身材不错...”
林行行的脸红的简直要烧起来,而后掀开T恤的一角,打算脱下来:
“暇哥,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脱...”
我瞬间炸毛:
“闭嘴!胡说什么呢你”
林行行被我凶了之后,抽抽着鼻子去给我煮泡面,这小子看着高高大大的,怎么是个哭包呢我有点过意不去,就去切西红柿,期间还因为走神切到了手指头。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蜿蜒向下,我打算放到水底下冲一冲再包上创可贴。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无意间擦到了浑身紧绷的林行行。他站在那里微微的颤抖着,手中搅拌泡面的筷子“啪啦”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白的吓人。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林行行你还好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行行已经把我按在了厨房的墙上,肩胛撞到瓷砖的疼痛后知后觉的传来,让我一时失去行动能力。
“你干什么!!!”
林行行的力气太大了,我本想拼命挣脱,却在看清林行行正在做什么时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此刻正含着我出血的手指,如痴如醉的吮吸着。这一无比熟悉的行为却让林行行的脸和多年前林衍衍的脸重合了。
“你到底是谁”
林行行并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打算一口气吃个饱,补上这十年来的每一餐。很快我感觉自己都快被抽干了,而我也根本推不开他,两眼发黑,双腿一软,被林行行抱在怀里撑住。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一如当年撒娇打滚的口吻:
“暇哥,你猜猜我是谁呢?你当年那一脚可真狠,踹断了我两根肋骨,差点就不能活着回来见你了。”
当林衍衍的尖牙刺进我脖颈的时候,我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了林衍衍的背。最终在林衍衍气息的环绕下昏迷了过去。
引狼入室,从来都不是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经在住院部输血了,林衍衍满脸愧疚的望着我。
“算了算了,你下次要注意分寸。”
我摸摸他蓬松柔软的头发,那种感觉,大概,像是养了条狗子。虽然这个狗子抽风的时候会咬我脖子喝我的血...
我大概是疯了,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还能活多久,可我仍甘之如饴。
后记:
“林衍衍你他妈给老子站住!滚回家吃你的血豆腐去!......啊!气死我了,狗东西怎么跑这么快”
我一手拿着小棍,一手扶在膝盖上气喘吁吁。论体力,我已经追不上身高腿长的林衍衍了。
因为林衍衍总是从冷冻血库里一袋袋往外偷血浆,这个月我都已经数不清被院长骂了多少次了。还要心疼我那差点被扣光的银行卡,自从遇见林衍衍之后,简直是一下回到解放前啊!不仅天天要被抽血,钱包还要不断缩水。我这是包养了个废物
“分手吧!妈的!林衍衍老子要跟你分手!你再也别想喝到热乎乎的新鲜血液了!滚去吃血豆腐吧!”
简直气的我火冒三丈,从前我可是最讲究修身养性的了。
“暇哥我错了......以后还敢......”
林阿拉斯加衍衍,听闻丢下血浆过来弯下腰蹭蹭我的脸。我把他一脚踹开,他再黏过来,我再一次踹开,他又黏过来...
林衍衍是个牛皮糖精。
下篇完
by鹤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