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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去年今日此门中 “我家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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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白可乖了!”
“小白?小白?”
少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打开他作乱的手,“你吵什么呀,才睡没一会呢!”
少女脸颊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在脸上投下阴影,眼角的泪痣也暗暗的。
那是三千年前的白汨央,狐族公主奇珀。
而捣乱的人,笑了笑,坐在树脚等她睡醒。
少年剑眉星目,一双眼睛含笑温柔,和君华一样一样,因为还是少年,棱角不甚分明。
彼时他不是九五之尊,也不是万民的天。
他一身白衣,温柔儒雅,是个江湖散人。
只恰巧游到了桃花幻境前,遇到了白汨央。
他揣着一支青笛,吹的炉火纯青。
他喜欢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在幻境前吹笛,笛声宛转悠扬,把她引出来,在桃花林里翩翩起舞。
一地桃花随之飞扬,暗香浮动惹人沉醉。
一舞毕,他将她揽进怀里,笑意盈盈,“今天比昨天晚半刻,可是起迟了?”
“才没有!”白汨央扭过头去不愿承认,却不知落在临溪眼里,这却是另外一种证据。
她遇到他,是被捉妖师打的落花流水的时候,恰巧窜进了她怀里。
抓破了他的胳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
漂亮的不得了。
白汨央因捉妖师的教训,不敢离开桃花幻境太远,却对人间无比好奇。
临溪无父无母,四处漂泊。去过的地方多,见识广博,也乐意给她讲自己的见闻,名山大川,奇异风俗。
假如岁月一直如那般流淌下去便好了。
到底是他们过于天真,以为自己那三脚猫的演技真能骗过捉妖师。
他们世世代代捉妖,其实一看便知临溪怀里的白毛狐狸是世代居住桃花幻境的狐妖。不过碍于临溪不好动手。
也偏她往哪跑不好,跑到了自家门前。
半年的时光对他们来说是岁月静好,捉妖师却四处集结力量,准备将桃林狐族一举歼灭。
半年后,他们破开了桃花幻境。
人人都惧怕妖,因为他们善于伪装并且具有法力。
却不知妖都是花草树木修炼成的精怪,光是化成人形就花费了大量力气。
况且早些时候他们幻化成人形,也只是因为看着人间来来往往,想体验人间情爱,全抱着玩耍的心态。根本没有攻击性。
这样的妖,与天生修炼了御妖之术的捉妖师对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狐族死伤惨重,小狐狸和法力低微者全死在那场战役中。
白汨央早就不是什么狐族公主了,他的父王母后早在千年以前为了重塑桃花幻境,灰飞烟灭了。
狐族也危在旦夕。
是临溪。他匆匆忙忙跑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一身白衣,站在桃花幻境前,把她和她的子民都挡在身后。
而后,他短刀割破了手掌,血滴落下来渗入土地,在桃花幻境上空形成一个红色的结界。
捉妖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汨央却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知道那是什么。
世分六界,神,人,妖,魔,冥。神最高,冥最次。万事万物都以人身存在。
即使捉妖师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跨过临溪攻打狐族。
这便是为什么明明捉妖师识破她的谎言,却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
临溪是人,捉妖师也是人,再厉害的御妖术对同类也毫无作用,他若执意要护着她,谁都没有办法。
甚至不小心伤了临溪,还会落个残害同类的罪名在死后被冥府处罚。
而他站在桃花幻境前用血结下结界,往后千年万年,只要狐族不出桃花幻境,对于捉妖师来说她们就是人,没办法伤她们分毫,掌管七界的神来此也是一样。
结界吸收他的血,千年万年都不会消散,遇到外敌时坚不可摧。
他已一己之力保了狐族万世太平。
代价是流干他身上的血,灰飞烟灭。
白汨央想上去拉他,却被他制止“公主你别上来了,你上来的话,临溪的血就白流了。”
白汨央不敢动了,愣愣站着,边哭边看着他的血流下来。
他眼圈也红了,“你乖,以后好好呆在桃花幻境,不要再贪玩了。若是你此后千年万年都平平安安的,临溪也死而无憾了。”
他见到她第一眼就喜欢她。喜欢她的明媚,喜欢她的天真。
她一身白毛在他面前摇摇脑袋变成到肩膀差不多高的小姑娘。
周身烟雾缭绕,脚腕上还挂着铃铛,跳舞的时候声音清脆动听,一脚一脚好像踩在他的心上。
还有收不住的尾巴,躺在树枝上睡觉的时候就抓着当被子,他要是吵她了,从树上甩下来能把他打飞。
毛茸茸软乎乎的。
他第一次叫她公主,发自内心的觉得她的小姑娘该长大了,希望她能做好狐族的王。
毕竟以后没有人护着她了。
临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体力不支的倒下去。
他听见他的小白,声嘶力竭的喊他,喊的他心都疼了。
但他但也没有办法给她回应了。
白汨央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流干了血在她面前灰飞烟灭。
她甚至没有机会抱抱他。
初识的时候白汨央心高气傲,被他一口一个小白叫的狂躁不已。
“奇珀,奇珀!给你说很多遍了。”
她歇斯底里的叫喊,觉得小白这名字滑稽且俗气,在他叫的时候装听不见而不应他。
“小白,小白!”
“小白怎么了,这名字多好听啊!”
是啊,小白怎么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好听的名字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人温柔的唤她一声小白了。
.........
她看着双目紧闭的君华,好像又看见了三千年前红着眼睛叫她不要上前的临溪。
他已经为她死过一次了。
三千年后还要来一次吗?
白汨央突然有点迷茫,她这三千年的等待和寻找好像都是错的,即使她只是简简单单的想见他一面,或者更多一点,和他长相厮守。
都显的那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