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鲸十五

11、后记1—去年.今日.此门中 他们在山里

　　他们在山里布好网的时候，为时尚早。
　　几个人就悠悠的坐在一起说话，他们问稍年长一点的那个人道：“师父，那狐妖真的貌若天仙吗？”
　　那人愣了愣，貌若天仙？好像真的是。千百年前见过的那只狐妖，听说还是个狐族公主。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笑意盈盈。只不过年纪还小，棱角不甚分明，长大了还不知道漂亮成什么样。
　　他喃喃道：“漂亮。美艳的不可方物。”
　　这句话勾起了少年们的好奇心，一窝蜂的凑到他面前：“那她们的内丹真的可以增进修为吗？”
　　他们不小心的按到他空空的裤管。又呐呐的缩回去，“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都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师父性情古怪。他断了的一条腿和瞎了的一只眼睛让他整个人都恐怖起来。
　　他告诉弟子们，这是捉妖的时候，被妖怪骗下悬崖，摔断了一条腿。
　　树枝划到的眼睛，也没有及时处理看不见了。
　　他们都心疼他。
　　只有他明白，是千百年那只狐妖，她看着心爱的少年流干了血死在自己面前，不顾狐族的劝阻从结界里跑出来要报仇。
　　那瞎了的一只眼，她装了尖刀的竹笛刺的。
　　她把竹笛当成心上人的化身，要看着他死在他们面前。
　　她为了给心上人报仇，苦心筹划，大有和他同归于尽的意思。
　　明明被他打出原形站都站不稳，还要拼死扑上来，咬他，抓他。
　　他发了疯的挥刀砍她，活生生砍掉自己一条腿。
　　他从来不敢在有人的时候脱衣洗澡，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狐狸的抓痕，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
　　当时她重伤将死，血和抓痕一起留在了他身上。
　　他因此得以活到了这个时候。组建了个门派，带着小弟子抓抓妖怪。
　　网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有东西落网了。
　　少年齐齐欢呼起来，高兴的拉他，“师父师父，我们抓到妖怪了。”
　　网里他们布好了法阵，妖怪一落网不多久就会灵力耗散而死。
　　他没了一条腿，少年们耐心等着他。
　　他们一行人走到布网的地方时，妖怪已经化出原形，奄奄一息了。
　　是只漂亮的白毛狐狸。
　　“师父师父，她肚子为什么鼓鼓的？”他仔细一看，发现是只怀孕的母狐狸。可能时间不久，才微微凸起一点，不甚明显。
　　在法阵里这么久，他看着她身上滴下来的血，可能孩子早就死掉了。
　　他见过很多这样妖，他们与人类相爱，怀上他们的孩子，想要厮守一生。
　　却不知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他想起来，千年前那只狐狸，若不是他害死了她的心上人，他们也本该厮守一生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抓到狐妖。
　　少年全都凑上去看她，好奇又激动。
　　“她好漂亮啊！毛看着都软软的。”一个少年说。
　　“狐狸的尾巴好长呀！”另一个少年伸手戳了戳它。
　　她还剩一口气，眼睛还睁着，一眨一眨的。只是眨的频率越来越慢，她的灵力在渐渐耗散。
　　“眼睛好漂亮啊，怎么湿漉漉的，她是不是哭了？”
　　此话一出，一群少年全转向去看她的眼睛。
　　果真湿漉漉的，正不断有眼泪流下来。
　　“是真的是真的，她哭了。”
　　“哇，好可怜啊！”
　　他们回头看他“师父，她已经受了重伤没有多少活头了，我们可不可以把她拿出来抱着回山上去。”
　　他本来应该训诫他们不可以对妖邪有同情心，但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家伙都期待的看着他，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们解下网，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出来放进怀里，抱她的少年不顾被血染脏的白袍，喃喃道：“她好软啊。”
　　几个少年哄抢着，一个要抱一段。
　　一行人启程回山中的寨子。
　　少年叽叽喳喳的向他问话，说今天的见闻。
　　“师父之前见过那只狐狸比这只还漂亮吗？”
　　“当然了，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狐狸。”
　　“听说前阵子新册封的皇后娘娘也是狐妖呢！”
　　“是吗？”
　　“师父以后还有机会见到那只最漂亮的狐狸吗？”
　　“谁知道呢，天下太大了。”
　　可惜他瞎了半只眼，没有看到那只半就死掉的狐狸脚上系着的银铃。
　　他不知道，他再也没机会见到千年前的那只白毛狐狸了。
　　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