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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旅行 户叶茜杏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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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并不算很熟的同学邀请一起修学旅行什么的,真的很让人受宠若惊啊。
这就是在回家路上我被同班同学谷地仁花拦下时的内心想法。
因为毕竟我在班里没几个往来的同学,所以对我来说,能和我的眼神单方面交流日常,谷地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但是对于她来说,我应该只是个只说过几次话、每次都是单方面由她跟我交流、还不会好好做出回应的人吧?
再说我跟其他人也不熟,为什么要叫上我呢……
表面正襟端坐,思想却已经跑开了四万公里的我漫不经心地盯着面前的茶杯,稍微分出一点精力去听排球部的各位讨论修学旅行去哪里。
“那户叶桑有什么意见吗?”
我摇摇头。
说实话,谷地来找我之前,我确实正在烦恼修学旅行的事情。
我无良的发小凉子今年谈恋爱了,两个人正处于黏黏糊糊的热恋期,所以这次的修学旅行我有很大几率会当电灯泡。
这个时候,上天就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一般让谷地来到了我身边。
虽然打破和凉子一起出行的传统,转而和别人一起出来,这本身比当电灯泡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
但是我总要尝试一下。
在排球部当了两年的经理,谷地变得比两年前沉稳了一些,至少不会像刚开始跟我说话时,因为得不到回应,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得罪到我的话,而鞠躬九十度或原地土下座……
她似乎也有些了解我了,而且已经把叫上我的事提前和四个男生商量过了。刚才帮我们相互介绍的时候,男生们都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惊奇。
但是听着他们商量,我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现在屋里坐着的——一个橙毛精力怪,一个boke怪,一个乖僻吐槽役,还有我,一个在角落里坐着,从相见到现在只说了一句你好的、沉默着看稀罕的奇怪女生。看着唯二的正常人谷地和山口君,我都替他们闹心。
“所以说,这次是决定往南边走啦!影山你就不要再提北海道了!”
“哈?!你说什么boke!”一直想去北海道的影山君又一次恼羞成怒了,“那你倒是自己决定一下你是要去东京还是京都!自己的想法都没搞清楚,日向boke!”
这已经是一个小时里吵的第三回了,吵架的总是这两人,偶尔一旁的眼镜君会掺进来一脚,用一两句话把这两个人都惹怒后,就是山口君出来转移话题,或是把他们强行镇压的时间。
这一个小时里我的坐姿渐渐放松了,膝盖和腰有点疼,今天穿的不是裙子,又因为感觉几位不会介意,我换了个坐姿,抱着自己的膝盖安静围观。
期间他们问过我的意愿,但我只是摇头。
看他们打闹还挺有意思的,但是等着等着我还是逐渐有些无奈:这样下去要商量到什么时候啊……
四班的眼镜君可能也这么想。
现在这个男生试图强行结束两人的斗嘴:“国王大人,都说了是往南走,你现在还分不清东西南北吗?南是在地图的下面哦。”
“哈,你说什么?!”影山变脸。
他转向日向君:“哈,虽然是历史修学旅行,但是去京都那种古色古香的地方不太适合你这种猴子,而且国中的时候也去过了吧?”
“月!岛!”轮到日向变脸。
“那么就这么定了吧。”
在两人羞恼的背景音之下,他忽然看向我:
“你呢。”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
我安静地回视他,反应过来后又摇摇头。
他好像皱了一点眉,又好像没有:“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说出来,毕竟大家都是要一起去的,每个人的意愿都算数。”
“喂月岛,刚才你可不是这么做的啊!”橙发的小橘子在一旁对他的“双标行为”表示不满,但是又扭过头来拿亮晶晶的眼神看我:“不过户叶同学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哦!”
大家表示赞同。然后一齐安静地看向我。
忽然被两人以上的人一起看着,让我徒生出一种焦虑。压制下去之后,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了。
我干巴巴地一个一个看过去,得到的无一不是期待的目光。沉默之下心里的声音逐渐被放大。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海……想去看海。”
“如果去东京的话刚好可以去横滨或者镰仓。”月岛君扶了扶眼镜,眉头那一点点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
“镰仓”二字果然还是勾起了我的兴趣。我想我的眼神里可能是多出了一点期待之类的东西——能从我身上得到反馈可能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吧——他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好像又有一丝别扭:“那么如果可以的话就再去镰仓一趟吧,不过可能不会停留很久。”
我依然安静地和他对视。
能去就可以,哪怕只看一眼。我不在乎停留多久。
月岛萤,一个可以读懂人内心的神奇男孩。
我看着他拿过计划书,在上面写上“东京方面”的字样。
姓名栏里,是整整齐齐的六个人。
“历史的话就可以去浅草寺和皇居了呢。”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山口君说话还有一点点腼腆。
“虽然说寺庙什么的国中修学也去的够多了。”
“嗯……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去的地方——”谷地又翻了一页。
镰仓镰仓镰仓镰仓!
我用眼神疯狂暗示。
收回前言,镰仓寺庙那么多,多待一会正好啊!!
可惜这几位这个时候都没在看我,他们都在小册子里找可以去的地方,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人接收到我的信号。
此时再次感谢月岛君,他稍一抬头就刚好对上了我pikapika的视线。顿了几秒后神奇地理解了我的想法,缓缓地替我开口:“镰仓那边寺庙不是挺多的?”
“哦,是哦,”谷地也想到了,扭过头来看我,“那正好可以看海……”
她这可疑的停顿惹得剩下三人也看了过来,大家安静了一瞬,随后相视而笑(除了影山)。
我还是维持着抱膝盖的姿势,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不过还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我们坐新干线去东京。期间还遇到了一波同学。虽然大家都没有穿老师半规定的修学制服,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彼此,随后默契地笑了。
早上出发,坐新干线到东京大概坐了一百分钟,可惜找住宿花的时间有点长。我们收拾了一下,午饭的时候打算去外面吃。
住宿的地方有点偏远,大家坐了四站电车才找到那家被划进计划里的鳗鱼饭。结果进门就碰上了排球部的几个熟人,他们也是来聚餐的。
然后他们六个人和我们六个人干脆拼了个大桌。
……
但,谷地说“以前是对手”,应该是已经毕业的人吧。
反正他们说话我也不插嘴,我只顾着吃。
这家店不愧是专门买鳗鱼饭的,连筷枕都是蓝白的小鳗鱼。鳗鱼玉子烧里的鳗鱼,白嫩嫩软乎乎的却还弹牙,和着咸香的酱汁,简直绝了。我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应一个黑头发前辈的推荐,我点了一份特级鳗鱼茶泡饭。
炭烤鳗鱼外焦里嫩,鳗鱼本身的鲜嫩混上炭火的香气,茶味又中和了酱汁的甜味,好吃到我心情大好,顺便多抬头看了这位前辈几眼,结果他的视线刚好扫过来,开始把话题往我这边引:“那边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沉默,果然是和这群怪人一起出行太难熬了吗?”
“小黑你看起来才更像是怪人吧。”对面一个布丁头吐槽。
“呀,我只是在想人家不说话是不是感到被冷落了呢。”
听他这么说,本来还努力想帮我解释的谷地瞬间扭头看向我。
被好多人盯着看,按礼节本来是应该开口的,但是因为对面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人,我便犹豫了一瞬,被月岛抢先开口:“黑尾学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操心呢。”
“哈?鄙人一向待人热诚!”
日向也在替我说话:“户叶桑只是……饿了而已!”扯完还求证似的扭头:“呐!”
虽然有点好笑,但我也要憋着:“……嗯,有点饿。”
“户叶桑只是不爱说话。”影山道出真相。
对面的前辈顺着我们转了个话题:“啊这样,那和我们福永还挺像呢。”他伸出大拇指往左边一指,我的目光顺势移过去,对上一个从刚才开始的确都没有说过话的男生的视线。
相互含蓄地点了点头,我和他依旧沉默。但是鸡冠头前辈却抓住不放:“哦呀,难道是我老了吗,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既然知道自己老了就闭嘴吧鸡冠头。”
“夜久,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级的吧?你确定要这么说吗?!”
“我跟爱吃鱼的老头子可不一样好吧?”
接下来就开始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拌嘴。旁边的寸头前辈面带慈祥的微笑:“不用理他们,继续吃饭吧。”
我听话地垂下头,继续吃饭去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刚巧碰上走过来的黑发前辈,哦,是叫“黑尾”来着。现在他正拉着我,悄悄对我说与我同行那几位的好:“……他们都是不错的孩子,所以尽情的依赖也没关系,”他的大掌轻轻落在我头上,“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哦。”
随后他踩着猫一样的脚步轻而优雅地走开了,我仿佛还能看见黑猫的尾巴微微上翘。
照镜子的时候,我想起之前曾被凉子说过,我是个偶尔会散发出“孤独的气息”的人。
这个形容让我笑了她好几天。毕竟这么中二的话她从高一开始就没再说过了。
现在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在想,是不是真的会有“孤独”从我的眼睛或背影中冒出来。
但那又怎样呢,我并不讨厌孤独。自己待着挺好的。啊,当然也不讨厌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至于真正讨厌的东西……暂时想不起来;嗯,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到目前为止,除了凉子和家人,我就没有过其他特别在意的人了。所有已经发生的、未发生的,也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只是为自己和周围人的开心,一天天活下去。
这样的想法,我保持了十七年。
嗯嗯?我不是三无少女……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只是好像总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已。
所以当期望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抓不住它。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顿饭吃的还是挺快乐的。
按照前辈们给我们的建议,当天下午我们就去了浅草寺。
先越过正中央悬挂着大红花灯笼的雷门。
在寺里可以看见晴空塔。这座六百多米高的塔和古色古香的庭院不同,充满了未来感。
小册子上说浅草有名目繁多的节日,一年四季都有庆祝活动。可惜现在是五月上旬,暂时没有活动,反而能看见寺里在为下旬的三社祭做准备。但是寺里游客还是很多。
但是既然来了,就干脆抽个签子吧。
净手、投币、卜卦。
谷地和山口抽到了中吉,日向、影山是小凶,我抽到的是小吉,而月岛,竟然抽到了大凶……
虽然他本人表示没什么,但是谷地日向还是撺掇他去系签子。
“系签子之前请月岛好好想想为什么会抽到凶!是不是嘴太毒了让老天不舒服了?”
我低头浅笑,不小心还撞到了别人。
跟着他们去系签子的院落时,在走廊我稍稍走了一下神。结果转过弯,他们五个的身影就消失了。
我有些慌张的加快步伐,想着他们是不是在前面,结果穿过面前的一群人,还是没有看到他们。我又想往回拐,但是逆着人流又走不动。
捏紧书包带,我翻出兜里的手机,却想起还没有存他们的联系方式……
索性站在树荫下面歇歇脚,目光在一波一波的游客里搜寻起来。
庭院的树下还有很多驻足休息的人,一位小姐见我一言不发的紧张样子,递给我一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找到我的是月岛。
视线里突然出现那抹米黄之前,我已经陷入了到底是继续等还是去找找他们的两难,盯着人群的目光早就有些涣散,当余光瞄到那个高个子时,我差点跳起来。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我才感到终于舒了一口气,同时惭愧和抱歉的心理一齐往上冒,咕嘟咕嘟,生出越来越多的小泡泡。
我们就对视着,我先打破沉默,双手合十说了两声抱歉,月岛微微皱着眉,却没有责怪我:“走吧。”
我应了一声,跟着他站起来,并排走进人流中。
他走的稍微有点快,为了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挤出来,我只能走在他后面。走得稍近的话鼻尖总会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并不明显但是很适合他。衬衫下面是隐隐约约的背肌,袖子挽起一半,露出的小臂线条很流畅,隐隐透着青筋。
人越来越挤,我几乎有点跟不上他。这时月岛忽然扭过头来,圈住我的手腕往外走。他站住,温热的手掌贴住我的手背,不大却不容忽视的力道拉得我又向前贴近他几步。
……?
什么什么?
原来他不是那种不喜欢肢体接触的类型吗?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来他也是能这么随意就牵起女孩子的手的类型??
但是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我也逐渐平复了心情。
既然他不觉得有什么,我也不应该瞎想。
但是月岛君,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时,他才轻轻松开我的手腕。
在和谷地相互道了好几次歉后,日向先忍不住了,他推着我们两个,把我们推到雷门里的商业街里,说要请我们吃东西。
“老板,再来一份章鱼小丸子。”
“影山你吃的好多啊。一会还要吃饭呢。”
“你付钱当然要多吃一点。”
“哈?!我只请户叶和小谷而已!”
我和仁花看着他们,不自觉笑弯了眼。
铜锣烧、麻糬串、人形烧。一样一样吃过来,大家吃了个半饱。
日向和影山似乎想比谁吃的多,不过被山口君劝住了。
说实话,最近人已经够多了,不知道祭典还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我又不自觉地慢了几步,刚想小跑跟上,两个浅色头发的人一起扭头找我。
月岛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他和谷地中间,动作有点像抓小鸡。
“别再丢了。”
谷地轻轻把手贴上来,小心翼翼的牵住我:“可以牵手吗……茜杏?这样就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我也轻轻地回握,点点头,两个人相视而笑。
她的手软软的,让我不敢用力握。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我想起了差点被我遗忘的另一个人。
转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我十分感激地冲他笑笑。
在浅草玩了两天,我们终于动身去镰仓了。
(皇居因为要买票被pass了。)
坐上电车后我有点莫名的紧张,紧张到有些想开口说话,但我忍住了。
挨着我坐的是月岛,他的坐姿倒是很放松。也许是见不得我这么僵硬,他离开靠背,半探过头来:“要喝水吗?”
正抓着怀里背包沉思的我忽然惊醒,看着那双金色眸子里的瞳孔,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然后接过了他倒在自己杯盖里的水。
又来了……和传闻不一样的体贴!
是水温有些高但又不会烫嘴的水。我小口喝完,他毫不介意地接过盖子拧上去。察觉到我一直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睨过来,忽然多出了点侵略感,吓得我立即乖乖收回视线,同时收回心里那点震惊。
这才有一点那个别人说的“乖僻腹黑”的样子。
此后的我就瘫在了椅背上,乖巧如鸡。
可惜的是,即便到了镰仓,也要首先找到提前预订的住宿。
五月下午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烈。收拾一番之后,我们穿过市井往海边走。镰仓不乏说着外国话或外地口音的游人,街上虽然没有浅草人多,但是也够热闹。
即使离海岸还有一段距离,也能闻到淡淡的大海的味道。空气很湿润。距离缩进的时候,好像隐约有海浪在拍打鼓膜。
好像鼻腔里、耳朵里、发丝里、张开的指缝里,都藏着大海。
一行人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加快。先是拐过一个弯,还有几十米才能到可以下到沙滩的阶梯时,就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海了。
带着海浪起伏的影子,深蓝色并没有与远处浅蓝的天空混在一起。天空越远颜色越浅,海却越来越深。海天一线分割的倒是格外清晰。
走下台阶到沙滩上时,才看到了完整的海滩的模样。
海,是真正的镰仓的海。
白色的海浪冲洗着沙滩,近岸的海水从透出的沙子的颜色过渡到一种特别温柔的蓝色,海水干净剔透的如蓝玉髓,但是却一点不沾俗气。温柔到让我想起孩童时半夜惊醒,母亲轻声哄逗的声音,想起手链上的那块海玻璃,想起小时候看画册时歪歪扭扭的蓝。
视野里全是蓝,连远处的富士山都是浅蓝色的,山顶终年的白雪和这片蓝色相映。
这会儿风和浪花都很小,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吵醒这片温和渊穆的蓝。
这一天即使很晚了我也没能睡着,闭上眼全是那片蓝色。干脆穿上厚衣服,想着去海边走走,谁知一出门就碰到了还穿着浴衣的月岛。
“你要出去吗?”他刚从梦里醒来,声音有些沙哑,说话尾音消失在空气中时,却让人觉得有些温柔缱绻。
肯定是错觉。
穿着整齐的我以为要被骂,不知所措地站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叹口气:“等我一下。”
于是穿戴整齐的成了两人。我们穿过不再喧闹的街道,来到今天下午让我傻站了十分钟有余的海滩。
夜晚的海滩并不明亮。
路灯的照射范围很小,并不能照亮海滩,所以光亮全靠月亮和星星撑着。并不圆的月亮和并不会眨眼的、稀疏的星星。
月岛看着我脱下鞋袜站在沙滩上,一言不发。我向海浪走了几步,脚趾缝里挤进了潮湿的沙子。再走几步,海浪卷过来,轻轻的洗掉它们,趾缝里的水代替了沙子。
我把裤腿挽起来,袖子也挽起来。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堆沙子。
可能半夜的凉风也没能把月岛吹醒,月光打在他侧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在笑吗?
咦,原来月岛的头发也是月亮的颜色。
我对他招招手,他只是走过来看着我玩。
我们本来都是话不多的人,但是这个氛围下我忽然生出巨大的开口的欲望。为了缓和气氛我指向天空里的月亮:“啊,是つき(月)!”他似乎很想吐槽这个幼稚的笑话,但是对上我笑眯眯地眼睛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他竟然真的很有耐心地一直在等我。
我看向月岛,他既不像我听到的那么乖僻,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冷淡。
“月岛,你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是吗,你跟我听说的也不一样。”
“他们说的怎么会准确。”
“但是你见到的也不一定准确。”
“这样啊。”我低头挖沙子,“但是我见到的总有一部分是真正的你啊!”
他噎了一下。
“月岛你留长头发一定会是个美人。”
“……你怎么忽然话这么多。”
“哦!第一次对我使用了嫌弃的语气!”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快要忍不住吐槽了。
怎么办,好想看他生气。
于是我团了团沙子扔向了他的白衬衫。
三秒之后我就后悔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移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有种要凉凉的感觉。
我干笑着:“对不起手滑……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忽然被强行拉起来,高大的身影很有压迫感,当我以为要死定了的时候,这个人——这个米色头发的、让我永远摸不着头脑的混蛋——抱住了我。
即使隔着外套,我也能感觉到他贴过来时温热的体温,我四肢发软,满脑疑惑,震惊到忘记推开他的同时,我慌乱的心跳也藏不住了。
听到他在头顶轻笑,我才勉强想起来我是可以推他的。谁知轻轻一推他就松开了我,语气是满满的愉悦和幼稚的嘲讽:“啊,你的外套脏了。”
我呆滞地低头看向浅色的外套中他所指出的唯一一片深色。
轻轻一抹,原来是他蹭上的沙子。
反应过来后我顿时火冒三丈:“月!岛!”
“是是。”
“你这个混蛋!”凭什么一再撩拨我!
气得我抓住了他的领子,看清他眼底的愉悦后我更是恼火:“你在干什么啊?”
“报仇啊。”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怀疑这人是不是根本不知道男女有别。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气急败坏的我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挑衅和诱哄,月光照不清低下头的他的面容,但可以让他看清大半我的表情。但拉近的距离能让我看到他嘴唇轻启:“麻烦指正。”
沉默了三秒,我拉低了他的领子,粗暴地啃上了他的嘴唇。但是眼睛撞上了镜框的感觉不太妙,眼泪不止地分泌。所以,只是狠咬了一下我就退开了。
我嘴里一股铁锈味。即使狼狈地捂着眼睛,月岛向我靠近时,我还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笨蛋。”他拿开我的手,手指轻按住我的伤眼:“转一下。疼吗?”
“……不是很疼。”温热的手指覆盖上眼皮时还挺舒服。
他的嘴巴没再流血了,但是好像有一点肿。我看着看着嘴角就挑起了一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到他的嘴角我忽然想起本来是为什么生气。
“……你对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你一直这么迟钝吗?”
“对啊。”我大方承认,然后胡扯:“我还脾气不好,喜欢教育人。”
月岛很淡定:“是吗。”
“那就等到你开窍了再好好聊聊吧。”
一切都不言而喻。
海风吹来大海特有的咸腥味,湿润的空气轻抚我们,这是大海的拥抱吗?
“诶,月岛,你最近在计划旅游吗?”
前辈问他。
最近比较忙,有时候笔记本摊在桌子上人就走开了。可能是被前辈看到里面的剪下的旅游文章了。
如果这位前辈看得再仔细些,可能就会发现其实作者都是一个人。
虽然现在在网上也能看到她的文章,月岛还是订阅了最近的纸质杂志,一篇一篇剪下来贴好。不过因为户叶并不和杂志社签订长期合约,所以每次合约到期后他只能重新从网上找关于她的信息。
毕竟毕业后两个人并没有保持联系。大学毕业后月岛在博物馆工作,户叶则做了旅游博主,满世界跑。
虽然早就听说过,但是在高二的时候,他才渐渐认得了五班的那个“三无少女”。他本以为只是同学们叫着玩而已,哪能真的有人这样。
果然,虽然第一次见到她时,发现此人确实话和表情都不多。但多见几次就能发现,她看起来很迟钝,却经常会有一些很有趣的反应。
修学旅行的时候,海滩上的户叶才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刚开始只是像做小学的观察日记,刚开始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多看了几眼。但是越关注就越有兴趣,最后越陷越深。
另一位前辈有些匆忙地走进办公室,提高的嗓门稍显刻意:“刚才有个女孩子在看工作负责人栏里月岛的照片呢。”
月岛不为所动。
“照片那么多,你怎么就能确定是看月岛?”一位男性前辈表示不乐意。
“诶呀,谁会一直抬头看你啊。”这位女性前辈理了理桌子,看着没反应的月岛,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那孩子挺像一个youtuber的。就是那个,话很少但是最近很火的那个。”
“诶,这样吗?!”
月岛终于有了动静。他关上电脑:“我去馆里了。”
“诶,不去看看那个——”
“好的!”
他出了门,却没有向左拐到去博物馆的路,反而往右慢悠悠地走。
到了工作栏,他伸手扶正自己有点歪了的工作照。
转身,身边却多出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人。她歪歪头,冲他甜蜜地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你还知道来啊。我的工作照都被你弄歪了,不请我吃饭赔罪吗?”
“……是,请你一个月行吧?”
“怎么说也该一辈子吧?”他别过头去,“做饭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