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有点甜》是萩不是荻

4、第四章

　　北野习惯了察言观色，眼观六路，店内有人买单离开，他就主动上前利索的收拾桌子。这期间手机就没有从裤兜里离开过。

　　他全神贯注的弯腰擦桌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人慢慢的在走近他。

　　启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问：“累不累？”

　　北野停下手回过头来，憨憨的笑起来，摇头答：“不累。”

　　他心里藏着小心思，来店里吃饭的人越多，他越开心，够忙，自己能留下来的机会才大。

　　启明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可惜话还没出口，一声“启帅……”

　　强行把他的视线拉回，望向玻璃门，这才看清，是经常来店里吃饭的熟客，四个和北野一般大的小姑娘，化着淡妆。

　　一听是跟老板相熟的人，北野暂时想着不上前招呼，毕竟老板已经走过去了。他继续收拾其他桌，饭点高峰期已过，可以暂时缓口气。

　　“哇偶，新来的小哥哥，有点酷哦。”小姑娘打趣道。

　　“是啊，昨天刚招的小哥哥，帅气吧。”

　　启明在店里没给自己什么精准定位，他就是一个打杂的，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塞。这不菜单已经递给了小姑娘。

　　“启帅，今天就不麻烦你了，我们啊，想看看你新招的小哥哥。”

　　“痞帅痞帅的寸头小哥哥，我的菜。”

　　“启哥哥，你是看脸招的人吧。”

　　启明笑得快合不拢嘴了，这不是变相的夸他眼光好么，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启明也就顺了她们的意。

　　转过头时，北野刚从厨房低着头出来，“小野，来这边。”

　　“哇，小野啊，名字也这么带劲的么。”

　　姑娘们倒也不含糊，捂着嘴调侃着。

　　北野乖巧的走到9号桌，启明没了用处，只好回到收银台，笑着看北野，徐慧再次命中，熟客已经在爬墙头了。

　　她们四人在吃饭的间隙，叫了好几次北野。

　　北野不厌其烦的笑着走过去，添茶加水，干净又利索。

　　他拿着水壶刚准备走，一位小姑娘手机里的二维码已经递到北野面前。

　　北野正犹豫着要不要加，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想加的，但不加会不会影响她们的心情，以后就不来店里吃饭了？

　　他再怎么不喜欢胡乱加好友，但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顾客的心情。

　　让老板受损。

　　还是先加吧。

　　他手指刚触碰到裤兜缝，肩膀就被人挽住，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嗓音。

　　回过头来，看到了启明的侧颜，他离他很近，硬朗的下颚线让北野忍不住盯了几秒，黑色十字架耳环跟他的人一样，潇洒。

　　接着桌面多了一碟小菜。

　　“今天哥哥心情好，特别赠送的明太鱼，还请小姐姐们笑纳。”启明清了清嗓，笑声里带着轻松。

　　“启帅，我这手机才刚拿出来，你后脚就上菜了，莫不是怕我把小野哥哥拐跑了？”

　　知道是玩笑话，微信加了也可以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北野的犹豫，他就想站出来。

　　“小姐姐说笑了，就是我这小哥哥啊，名草有主了。”启明没撒手，余光里的人被调侃得耳尖有些发红，害羞了，“要是他什么时候分手了，我第一时间在门上贴一张单身狗公告，公布天下，好不好？”

　　“启帅，你是不是忽悠我们啊，”女孩半信半疑，偏过头问：“小野哥哥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嗯，有了。”

　　及时雨，北野心里正感激呢，能不确定么。

　　搭在肩膀的手还没有松，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北野觉得被高自己半个头的他搭着心里有种踏实感。

　　他身上的茉莉花香悄无声息的闯入北野的鼻腔，淡淡的，恰到好处。

　　“我怎么不太信呢，小野哥哥，你干嘛要看了启帅才回答啊？心虚了，哈哈……”

　　被人猜中了心思，北野耳尖瞬间通红。

　　“妹妹们呀，就别拿我的小野哥哥打岔了，这样吧，哥哥我呀，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们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吃饭，第一次，我给你们打六折，好不好？”

　　“启帅，真的假的？”

　　“四个人，四次？”

　　启明点头。

　　“哇，启帅本帅呀。”

　　“好好好，就这么决定了……”

　　话毕，小姑娘们激动的鼓掌。

　　跟着不淡定的人还有北野。

　　“啊……老板，这……”北野低声在他耳边吐了几个字。

　　“没事。”启明轻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宽心。

　　两个人的耳语被四个小姑娘的声音盖了过去。

　　小姑娘们是愉快的走了，北野彻底不淡定了，心里琢磨着这事的源头就是自己，如果直接利索的加了微信，老板就不用给她们打折了。

　　北野有点内疚。

　　北野思来想去觉得今晚这事有些过意不去，

　　九点五十分，其他人离开后，北野跟着启明把卷帘门拉下来，想开口。

　　“老板，不好意思，第一天上班就让你破费了。”北野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不敢乱动。

　　街边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一辆汽车大灯照了过来，车子瞬移，移动的影子尽头两颗头相互依偎在一起。

　　“小野哥哥。”启明学着小姑娘们的语气。

　　“老板，我……”北野面对这张笑脸，怎么也沉不下脸，没来由的跟着傻笑。

　　笑是可以传染的，难得传染的人笑得比被传染的人还乐。

　　“我们店里偶尔也会搞些优惠活动，你呀，不用往心里去啊，像今天这样的，就当是给顾客们的小惊喜了，人呀，都是喜欢惊喜的，不是吗？”

　　不像寻求同意，更像是某种肯定。

　　“嗯，谢谢老板。”

　　启明背着光转头看向北野，表情被阴影盖住，却盖不住收到惊喜的感觉。

　　是啊，惊喜谁不喜欢呢！

　　“来，吃糖。”启明不知从哪掏了一小堆一个圈薄荷糖。

　　“谢谢。”北野拿了一颗。

　　“喜欢吃吗？”

　　“嗯，喜欢。”

　　“喜欢那还不多拿一点。”

　　说罢。

　　启明把掌心的一把薄荷糖全部塞给了北野。

　　“……谢谢老板。”

　　触不及防的一把糖，北野又没出息的心底泛起暖流。

　　北野把糖装进背包里，撕开了一个放嘴里，甜意，凉意一股脑的在口腔里散开。

　　老板都没打算迈开腿离开，北野也就安静的站在他身边。路上提着大包小包战利品的情侣打打闹闹从他们面前经过，不经意间也扫了两人一眼。

　　那个家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温度，反倒是身边这个又是水杯，又是糖的，才刚认识的人让他觉得有些想亲近。

　　北野太简单了，别人稍微对他好一丁点，他就想加倍的回报别人，眼下他脑海中想着的就是努力工作，往后店里有什么活，他都要学着做，哪怕是他最不想踏入的厨房，他也想努力克服。

　　“小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别叫我老板，叫我哥吧，可以吗？”他说得真诚，音色通透。

　　北野转过头，正好对上启明的视线，晚风拂过启明额前的碎发，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的黑色双眸亮着点点星光，就像他们头顶的夜空。

　　介意？北野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一个算起来还不算熟人的人，问他意见，问他可不可以，多么难得有人还会在意自己的感受。

　　从小到大，感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换句话说，有感受代表着有需求，有需求代表着要花钱，而花钱在这个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北野想不通，没钱，父亲却可以在赌场里红着眼赌到天昏地暗，没钱，父亲却可以买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回家拿母亲撒气。

　　没钱，母亲却还要生下妹妹。

　　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北野恨过，恨他父母为什么要像仇人一样，大打出手，让他活得战战兢兢。

　　北野悔过，后悔当初临阵脱逃。

　　“小野哥哥，你不愿意叫我哥哥吗？”启明把小姑娘的语调学得入木三分。

　　“愿意，我很愿意，哥……”

　　多了个哥，白捡的，北野开心。

　　“诶，好听。”启明笑得没忍住又摸了这颗圆溜溜的脑袋，“今天累吗？能不能坚持？”

　　“哥，我不累，我能坚持。”

　　北野任他像撸猫一样的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北野默默地看着他，心里琢磨着现在算不算是朋友的亲近。

　　“我对你今天的表现很满意，我现在对着星空宣布，启明韩菜馆正式录用向北野小哥哥了，欢迎小野哥哥成为我们的家人。”启明伸出了手。

　　肯定来得太突然，北野一怔，一个圈碎了好几半。

　　“……谢谢哥。”

　　北野握住了启明的手，还给他鞠了个躬，欣喜都挂在脸上。

　　二摸这颗圆溜溜的头。

　　北野笑着坐公交车回家，心情有些好，一路上连口罩和帽子都忘了戴，置顶的那个人，备注改成“哥”。

　　家里一片死寂，狭小的客厅里连盏灯都没留，无限的黑暗。

　　两间房的房门都是虚掩的。

　　他摸黑进房间，一旁的向星七仰八叉的熟睡，他把一瓶牛奶挂在了床头。

　　掰正向星的睡姿帮她盖好被子。

　　他找了个玻璃瓶把薄荷糖装进去。

　　这糖他舍不得吃，他要留着，这一天于他而言过得太奇妙了。

　　他希望未来有一天看到薄荷糖，就想起今天有个人笑着送了他惊喜。

　　手机响了几声，微信置顶有红色数字。

　　——哥：小野哥哥，今天辛苦了，好好上课，两天后见，今天打折的事听哥的话，这事翻篇了，别多想了啊。

　　——哥：小野哥哥，有女朋友了吗？要不要哥帮你介绍介绍？

　　北野一看到“小野哥哥”耳边就立马响起了启明学着小姑娘们的语气，脑海里浮现他的侧颜，貌似今天他看他的侧颜次数有点多。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好多次，他的下颚线，流畅硬朗得好看，北野忍不住拿着土气的背面美女照红色镜子照了照自己的下颚线，左看右看还是“哥”的好看。

　　——野：嗯，哥，我知道了，谢谢哥。

　　说“谢谢”总觉得客气，不说又没有其他的词来表示北野从启明那收获到的温暖。

　　——野：我没女朋友，不麻烦哥了。

　　正在输入……

　　——哥：好，小野哥哥早点休息，晚安。

　　——野：哥，晚安。

　　北野对着屏幕痴痴的笑了，他觉得他这个“哥”一点老板的架势也没有。

　　更像朋友，北野暂时把他定义为一个可以亲近的朋友。

　　“小野哥哥”北野鬼使神差的跟着念几次。

　　“小野哥哥……”

　　他点开他的头像，把那张星空图保存下来。

　　——嘭，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响。

　　北野心一紧，不妙，赶紧放下手机，吸着拖鞋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