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药难熬 雾 ...
-
雾岚跑开以后,整个大厅就剩下梁楚暮和晋笙了。晋笙就静静地看着梁楚暮,就用很受伤的眼神看着他,可他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算,更没资格这样看着他。
“啊呀,晋笙啊,别,别对人家小孩那么凶嘛。”梁楚暮讪讪地开口。
晋笙只是看着他,不讲话,又像要说千言万语,可最终,还是归于哑然。
外面依旧昏昏沉沉的,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外面还会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
“啊……那,我也回去啦。”梁楚暮看晋笙不说话,只得这样说。刚要迈开步子,手腕就被扯住。
“我……”
梁楚暮抽出被握住的手腕,退回来,面对晋笙,明显的刻意疏离:“怎么,要走了?来专门跟我说一声?我知道了。”
梁楚暮说完,晋笙抿唇,没了声。梁楚暮调整了思绪,叹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名火。
“我说过的,你要是想走,我不勉强,大不了就是,好聚好散嘛。毕竟这些天,也麻烦晋医师了。”
一个以为自己一直束缚了他,而他不愿继续留下被自己束缚了。
一个以为自己还是要被抛弃了,他终究还是要赶他走了。
梁楚暮说完就要走,还没到门口,后面就传来了声音。
“我听见了。”晋笙回过头来看着梁楚暮的背影说,“我听见那天你在浮列城说的话了。”
梁楚暮站在原地未动,等他下文。
“我……”顿了顿,“我可以留下吗?”
梁楚暮一愣,随后回过头来,看着晋笙。
“我好像,无处可去了。”晋笙看着梁楚暮的眼睛。
两人对视许久,也沉默半晌。“红卫门那么多房间,也不差你的。”梁楚暮有点别扭的开口。
晋笙看梁楚暮这个样子,低下头轻笑。梁楚暮看着看着自己也笑出声来。
天还阴沉,雨亦未停,一片荒郊,总有不少野草生长,一望无际的野地多了一个坟包。姜芊芊打着伞跪在那儿,墓碑上刻着父姜炼,母金氏之墓。姜芊芊把手里摘来的花放在墓碑前。右手抚摸上深浅不一的纹路,一点一点摩挲着墓碑。
“爹,娘,你们可以相见了,在那边也要恩爱才行。爹,你不要不在意娘的感受,总要喝酒。娘,你也温柔些,爹爹也很爱你的。”姜芊芊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
“我们都是普通的人类,却都想着要逆转乾坤。或许,我们都错了。”姜芊芊说完,把伞放到旁边,对着墓碑三叩首。
“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说完站起身,一鞠躬。整个茫茫无际的荒郊,承载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愈走愈远。
姜芊芊回到红卫门,身上都要湿透了。梁楚暮瞪起眼睛看着姜芊芊狼狈的样子,于心不忍:“你衣裳都湿了,赶紧换了去,会染风寒的。”
姜芊芊抬起头看了眼梁楚暮,眼神定在晋笙身上:“晋笙哥哥,可以给我开副药吗?”
晋笙一愣,不解地看了眼梁楚暮,梁楚暮没表什么态,又转回头看向姜芊芊,点点头。
姜芊芊笑了笑,嘴唇有些泛白,精神不济,晕了过去。晋笙见此,扶住姜芊芊。
梁楚暮拍了拍晋笙的肩膀,道貌岸然地点点头,就离开大厅了。晋笙看着梁楚暮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把话憋回去,又看了看怀里晕倒的姜芊芊,只能先把她送到客房。
晋笙到厨房的时候,看到梁楚暮在那儿煎药,厨房的烟跑出来不少,呛得人不断咳嗽。梁楚暮这脸上也挂了彩,鼻子上,脸上,额头上都带了烟灰。
晋笙眼神不再闪躲地看梁楚暮忙前忙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轻轻咳嗽一声,唤起了梁楚暮的注意力。
见晋笙过来,抓住救命稻草般:“啊啊啊,晋笙你终于来了,这个烟怎么回事?我明明都点着火了啊,怎么它……”
没等他把话说完,晋笙就抬起自己的袖子轻柔地擦他脸上的烟灰,一下一下,认真又笨拙。梁楚暮也呆在原地任他擦拭。
随后反应过来道:“哎哎,你衣服……”
“无碍。”
晋笙依旧耐心地擦着梁楚暮脏兮兮的脸,从额头,脸颊,到鼻子,每一下都好仔细,雪白的袖子瞬间多了些花样。
“啊……咳咳咳,好大的烟。”梁楚暮反应过来,一个劲地咳嗽。
晋笙收手,让他出去,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差不多让厨房恢复原样。
梁楚暮呆呆地立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晋笙收拾,这一看,就出了神。
“不进来?”晋笙笑着唤梁楚暮回神。
被人这么一唤才飞回了思绪:“啊,我觉得吧,熬药还挺难。”
晋笙收拾着桌子,忍不住轻笑,也不拆穿他,收拾完桌子就一直有耐心地用扇子扇着炉火,梁楚暮百无聊赖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药熬好了。”晋笙唤了声在和小鬼们四处蹦哒的梁楚暮。梁楚暮听闻声音,停下乱窜的脚步。
“好了啊,那你去送呗!”说不上来什么语气,倒也有些酸溜溜的。
晋笙不解,指向自己:“我?”
“你不懂吗,不懂人家姑娘心思?”梁楚暮用充满怪异的眼神看了眼晋笙。
“我……应该懂吗?”晋笙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真不懂吗?”
晋笙呆滞地摇摇头。梁楚暮瞬间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搞得晋笙心里很紧张。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那你教我,我很快就会。”
“你是真迟钝还是装迟钝啊……”梁楚暮挑眉,对面的人,好不委屈。
“别,你别这么看着我。”梁楚暮受不了对面的人无辜委屈的眼神,倒没有刻意表现,不过在他看起来,真是让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逼良为娼的混蛋。
“你,你去送吧,人家姑娘等的就是你。”梁楚暮认真下来,催促着晋笙。
晋笙的重点从来都不在别人身上,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会生气吗?”
“我生不生气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生气?”梁楚暮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推着晋笙往外走,“去去去,快去快去,别在这儿跟我啰嗦。”
晋笙端着熬好的汤药被推出门外,忍不住回头,换来的总是梁楚暮催促的神情。
晋笙敲门之后进去的时候,姜芊芊已经醒了,看到晋笙过来露出笑来,笑容苍白却也发自内心。
“晋笙哥哥。”
晋笙点头微笑,问:“你,好点儿了吗?”说完放下药,轻轻推到姜芊芊眼前。
“嗯,谢晋笙哥哥关心。”姜芊芊看了眼晋笙推过来的药,“晋笙哥哥帮我拿过来吧。”
晋笙点头,把药递给她:“那,你好好休息,我先……”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姜芊芊叫住他:“别走。”
听到声音,晋笙停下要出去的脚步,重新坐回木凳上。姜芊芊这才又恢复一些生机。
“我……我爹娘都走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晋笙哥哥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晋笙也有不忍:“你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
“我只有自己了,只剩我一个人了……”姜芊芊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了。
“喝药吧,身体为重。”
姜芊芊眼神不离晋笙,过好一会儿,点点头。晋笙却总是下意识看向门外,没一会儿就一回头。
“晋笙哥哥在看什么?”姜芊芊喝完药把碗放在旁边桌上。
被直接点名一唤,当事人回神,回过头来摇摇头笑笑。
“在我还不经事的时候,我娘就会经常打趣我说希望我能找个好郎君,我也没在意过,可现在娘走了,我彻底孤身一人了……”
晋笙听闻,不知从何安慰,便顺着她的话来:“姜姑娘本性善良,为人有礼,自然会觅得好人家。”
姜芊芊急忙应上晋笙的话:“那晋笙哥哥心底觉得我是好的吗?”
“自然是好的。”
姜芊芊听后抑不住的欢喜扬上脸庞。
而门外梁楚暮故作大方地站在不远处,可依旧是听不到屋子里的谈话的,着急之余,袖中飞出一张灵符,欲贴于门上探听内容。不料还没等行动,对面走廊里的纪泊林看到梁楚暮唤了他一声:“哎,头儿,你在干嘛呢?”
被呼唤的人一哆嗦,赶紧收了灵符,做噤声姿势。无奈对面人不懂他的意思,说罢还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头儿,玩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梁楚暮瞬间端正了身子,暗骂一声,但不得不摆出正经的样子:“你特么,你看这雨,下得多有美感。”
“啊?头儿,你该不是被淋傻了吧?”说着还伸出手在梁楚暮面前摆摆手。
梁楚暮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看着纪泊林,急得迅速捂上纪泊林的嘴,拖着走了。恰巧这动静一大,屋子里面也听到了声响。
“外面是怎么了?”姜芊芊坐于床上,行动不便,探头询问。
晋笙却好似知晓一切一般,低下头笑却不语。听到姜芊芊的疑问才回神道:“大概是……有人在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