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之痴执》清一色青苹果

2、准备游历

　　（一）
　　“噗一一”火苗舔着地面蜿蜒前进，所触之处邪妖皆为灰烬，余党慌忙惨逃。
　　一个男孩踏浪而来，一步一水柱，洗尽阴险戾气，蔓陀罗花沐浴重生。暗蓝色衣袍勾勒出他健壮的躯体，他手提长矛背带长剑，双眸平静如水、高深若渊。在身后，一头巨大的雪狐缓缓跟来，红瞳通亮，它挺头扫视战后场地，九尾迎着热浪散漫着。
　　片刻的对视，男孩从师父的眼里读出鼓励与赞许，他微微点头以答。
　　几年时间的改造，殇别罗可以让作恶多端的邪魅闻风丧胆。
　　“罗儿，明日到人界吧，该让你熟悉一下了。”
　　她虽然没什么底，但总要有踏出的第一步才知道行不行。不知道怎么教就用最实在的方法，既然学了功夫，净扫了邪魅，那就游历一遍吧，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好。”
　　坤贝换上一套清爽的白衣裤，柔顺长发被简单地簪在脑后，乍一看就是某家的贤妻良母，而举手投足间的端庄大方让人不敢亵渎。殇别罗则是相同的打扮，刘海遮住了蔓陀罗花印记，武器在手心化为一道白光隐匿了起来。
　　“这条路是凡人看不见的，今日起由你封印起来。没有你和主公的准许，不准妄自闯入。”
　　“嗯。”殇别罗伸出手，他触碰到了横占在路口的墙状结界。这时上面流动的金光组成了花苞，花苞渐渐绽放，一朵盛开的蔓陀罗花占据了界面，“开。”
　　硬状物变得虚无，两人一齐通过后又重回坚固。
　　“其他生灵到人界都会像我们一样乔装打扮。因为凡人太过脆弱，不仅短寿，还易损易逝，而且人界里都是阎王那里投世的灵魂，或赎罪或报恩，都是仙界魔界妖界灵长界里还情债的。”坤贝习惯性地把手放在殇别罗的肩上，“所以主公立下规定，不可在凡人前暴露身份，不可干扰他们的生活秩序，否则会遭天谴的。”
　　“记住了。”
　　“其实天谴相当于死刑，而且还非常痛苦，大多数厉害点的都恨不得避着人走。”
　　“为什么？”
　　“开个玩笑都怕把人整死。”
　　殇别罗忍不住笑了，谁想连开玩笑都拿捏分寸力度？
　　“世界分五界，人界为凡人俗天，寿命不过百年，历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仙界为仙，寿命千年，虽有情侣，崇尚无情无欲六根清净；魔界为魔，寿命千年，最喜驯妖作宠物，与妖界同源而生，比妖高级；神界为神，寿命万年，为稀有物种，专管五界秩序，与仙界同源而生，比仙高级。妖界为妖，你的使命便是成为众多邪魅的主领，以自身行为感化他们邪恶本性，让他们安分守己弃恶从良。”
　　殇别罗沉思着点点头：“那灵长族又是什么？”
　　“灵长灵为灵兽化身，那里的种族本身为各种飞禽走兽，又可化身为人形，他们崇尚大自然，追求自由。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也就是类似于人界里的野生动物啰。”
　　“嗯……也可以这样理解。”坤贝笑了笑，“人界尚有帝王，唯灵长族零散而居。人语有言，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这灵长界却向来如中国昔日春秋战国割据分布，大散居小聚居的，也不见得有大一统的趋势啊。”
　　“兴许是他们追求自由吧。统领他们的是对大自然的信仰。”殇别罗回道。
　　（二）
　　这真是个繁华街道。
　　花店、饭馆、服装店……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少小吃铺玩具摊和街头表演处人头攒动。殇别罗觉得自己落入了巨大的试音间，耳际不断被声波冲击，喧笑声、吆喝声、喇叭声……一处有一处的音乐节奏，强势地比高音，企图借此宣告自己的存在。再浏览过琳琅满目的商品，他已经眼花缭乱了，只觉得头昏脑涨，腿脚发软。
　　“没事吧？你脑色好差。”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及时扶住了他。他下意识张望四处，没看见坤贝，糟糕，人太多，他们被挤散了。
　　男生比他高一个头，这意味着殇别罗又要多仰望一个人了。
　　“你是？”男生身上没有人类的气息。
　　（三）
　　“主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坤贝与一位青衣男子站在一处塔尖上。
　　“说了没事咯，我都看到有人请他做客。”
　　“也有人想用他去请客呢，他还是让人垂涎的东西。到现在也会有很多妖想尝尝，提高一下修行。”
　　“在我眼皮下，你省心点吧。”
　　“那您召我何事呢？”
　　“没什么，就想找你看看风景。”
　　“……”还是说一不二，要手下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性情……如此任性，可能是因为强大吧。
　　习惯了强大，所以会任性地享受被顺从，从未觉得有所不妥。
　　“偷得浮生半日闲。”男子走上前去，坐在顶层的围墙上，背对坤贝，双脚垂在空中，惬意地闭着眼，感受空气流动的刺激。上层的风比较猛，刮起来横冲直撞，连衣服都时刻紧贴在身上。
　　“会不会有人认为是跳楼啊，引起恐慌不太好吧。”
　　“你可以在我后面推一把试试。”男子吊耳郎当地说。坤贝看着他那神情，它好像在说“你来啊，打我打我……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太逼真，以至于让人恨不得马上去实现他的请求。
　　她可是忍了又忍，才压抑住这种冲动。
　　“坤贝，你变了，以前你不会顾虑那么多，”男子戏谑道，“抢先坐在这里乘凉的一定是你。”
　　“那是多了个徒弟，我要是还那么轻率怎么保得住他？”坤贝嘀咕道，“我可不想再受罚……”
　　“怎么，还在计较？”男子也不恼。
　　“您是真来折煞我的吧，我又没收过徒……”
　　“坤贝，无忧无虑久了，也会是一种烦恼的。”男子睁开了眼，看着远方，小声地说道。
　　“什么话，我想回桃花岛好久了！”坤贝愤愤不平地反驳。
　　“人人都说快活似神仙。因为神仙足够强大，强大到不被选择，强大到可以支配自己的生活，所以没有什么牵绊，没有贫穷的压迫，没有个性与现实的冲突，没有病痛与分离的挣扎……”
　　“那是人才有的经历。”
　　“可是，贝，你不觉得我们的生命里的安静太过长久了吗？以至于安宁演变成了单调无趣或是孤独，”男子的声音平缓，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妖魔鬼怪尚有争权夺利、弱肉强食的竞争，有它们可以冲动的欲望。而我们早早不在意了，唯一做的，就是守护而已。”
　　“守护？”
　　“嗯，守护自己和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来维持秩序的运转。然而，那也是份安静的工作啊，大部分时间里。由于你成功守护了，所以也就无风无浪，一切安好。”
　　“那样，挺寂寞的……”坤贝不由地叹了声。
　　“可你有过追逐梦想的渴望吗？有过患难与共的惺惺相惜吗？有过知己难遇的孤单吗？就因为来日方长，所以觉得无所谓。就因为我们不曾感受过黑暗与绝望，所以拥有几十倍于凡人的生命，也无法真正体味到他们短短百年里深刻的喜怒哀乐……”
　　坤贝沉默了。
　　塔下，依旧车水马龙，纷繁热闹。
　　“我们感受到的，只是表面而已，不曾深入内心刻入骨髓。”
　　坤贝侧身看向男子，那双总是闪烁着威严光芒的眼眸，如今成一潭死水，清晰地倒映出这都市的俯瞰图：人如蚁车似米，就是这些在一座座钢铁水泥间穿梭涌动的东西，不起眼，却创造了历史，繁衍了文明……
　　这是什么？时间带来的寂寥吗？
　　这是神的情感吗？如此微妙。
　　她抬目远眺。
　　一方方楼顶如向上敞开的手掌，迎接着太阳的光辉与热度。
　　天际，太阳冉冉而升……
　　这里的视野真广阔，什么都尽收眼底。
　　一种卑微感在视觉冲击中油然而生一一一对于时间和规则的运转，生来再到死去，这点生命长度实在算不上什么吧。
　　“坤贝，你还想长居桃花岛吗？”
　　“想啊。”
　　“依旧那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坤贝不语。
　　男子收回视线，注视着她:“这样吧，你回去考虑一下。”“考虑什么？”“留在留情川，当然，在任务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可以像以往一样到别处去，包括桃花岛。”
　　“我还没这个准备呢……”坤贝有点沮丧，她确是一个有点恋家的白狐啊，就这样离了生她养她的地方去忘情川，不太值得吧。
　　“没事，还有时间。时机到了，我自然再问的，”男子倒也不急，“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接触一个新的世界而已，最后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他的身形渐渐透明。
　　“要走了吗？”
　　“河神祭在即，带殇别罗看看也无防，给你几天好天气，祝你们玩得尽兴咯。”
　　一阵风吹来，偌大的顶楼，只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