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鼹鼠君小七

4、天有不测风云 米许知和她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周见。”卢华在听到下课铃响起的第一秒便合上教案，教案是盲文的卡纸，装订在厚厚的文件夹里。助教从教室第一排站起身，将盲杖递给卢华，帮卢华整理好背包，有些担忧的问道，“Professor Lu，外面下雨了，今天我送您回家吧？”
　　卢华自从双目失明后，为了不沦落为领取政府救济金的“废物”，在修整半年后在所在社区的社区大学获得了一份助理教授的职位，教授基础数学。因为卢华的特殊身体情况，特别安排了助教协助管理课堂秩序。
　　卢华的助教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如果卢华可以看见，就会知道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鼻子上散落着一些雀斑，是个不太聪明但足够幸福的平凡女孩子。当然，卢华不需要看见也可以感受到她的活泼，因为卢华经常可以听到她开心的笑声。
　　卢华微笑，“不用了，Craisse，我就住在学校旁边，只需要五分钟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忙的话，可以在约会后记得将期中考试的成绩批改出来。”
　　Craisse顽皮的做了个鬼脸，“知道了！我只忘记过一次而已！而且，Professor Lu，和普通朋友一起吃晚饭并不算约会！”
　　卢华立即笑着道歉，“Anyway，祝你晚饭好胃口！另外，今天上课到一半跑出去的同学，我希望看到他们的成绩是零分。”
　　Craisse惊讶的看向卢华，“您怎么知道有人翘课的？”
　　卢华左手食指轻轻点指着自己的耳朵，笑容不减，“代偿效应。”
　　Craisse帮卢华打开教室的大门，目送着卢华左手撑伞，右手持着盲杖向不远处的公寓走去。Craisse轻快的吹了声口哨，批改成绩可以晚些再做，现在，她要去和“普通朋友”共进晚餐了！

　　雨下的有些大了，虽然撑着伞，但建筑间的乱风仍将雨水肆无忌惮的打湿了卢华的裤管和衬衫。
　　事故发生后，卢华怨天尤人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自己从天之骄子变成个连吃饭穿衣都需要协助的废人。两年中琐碎的磋磨让滔天的愤慨淡去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辛酸。
　　现在他已经能平静的教导着从前看不上的社区大学的学生，平静的接受着助教协助着大家骗取绩点，平静的一边在雨中努力的用盲杖辨别方向，一边数着早已熟悉的步数，从教室到家有两个转弯，一共两千一百四十八步。
　　卢华走过第一个转弯时，听到了一辆汽车在自己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水雾溅湿了自己的左边身体，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车门打开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的声音。卢华皱了皱眉停住了脚步，社区学校里经常有危险驾驶的学生。卢华几乎立即决定，如果对方来道歉的话，他将大度干脆的表示原谅，他没有心情和体力与一个疯狂的学生纠缠。
　　卢华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本能的屈起了身体，随后背部又是一阵剧痛，卢华痛苦的大喊，“我的钱包在背包里！”对方却并不接话，卢华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打了多久，只觉得全身剧痛，下意识的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在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中，卢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Victor看着两个护士将卢华搬上救护车，拿出手机，给刚刚给他打来电话的顾承璋回了个消息——“Done”
　　顾承璋拿过手机，向Victor远在开曼群岛的账户打了一笔钱，是以往数额的两倍，回复消息——“Thanks”

　　FG总部大楼里，Water带着米许知乘电梯来到地下二层。米许知被FG的实验室彻底折服，整个地下二层都被改造了一个超级实验室，面积比米许知所在的实验室大了两倍不止，所有设备都是最新型号，实验室没有集中光源，墙壁上密布的LED亮点散发着柔和的微黄的乳白色，用以模拟自然光。实验室中大约有十个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在实验设备间穿梭，实验室气氛安静而有序，只听得到机器沙沙的声音和可以压低了音量的谈话声。
　　米许知见Water在门前刷过员工磁卡，按上右手食指的指纹，采集了虹膜和声纹才得以进入实验室，对这间实验室的安保等级啧啧称奇。其实，在米许知看不到的地方，这间实验室还安装了震动传感器和十几个微型摄像头，如果所有人员都离开的话，还会开启激光防护矩阵。
　　Water带着米许知从放置在最外边的第一台设备看起，是米许知从未见过的型号。Water拿过一个类似头盔的装置，颇有些得意的讲解，“这是我设计的第一款AR眼镜，当时连模具都是我一手设计的。”
　　Water轻轻抚过旁边的一台大家伙，“这就是第一代眼镜的原型机，设计这台机器的时候还没有这间实验室，她出生于我家后院的车库里，为了买到足够的零件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米许知专注的看着头盔，头盔上的零件排布错落有致，处处体现着机械的美感，若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然显得粗陋了，但是，米许知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这是第一代产品！是第一代产品中的第一个！
　　米许知在Water的示意下带上头盔，有些不适的调整了一下位置，太重了，比现在的主流产品重了十倍不止。像是一个用惯了苹果手机的人重新拿起了大哥大，或是用惯了笔记本电脑的人重新看到了充满了一整个房间的晶体管计算机。
　　米许知按下了开关键，还是实体按键，眼前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加载框，视角只有区区50度，加载时间长达两分钟，对于电子产品来说，几乎等于一个世纪。随后，米许知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苹果，一个虚拟的苹果，米许知抬起右手，抓住了这个毫无实体感的苹果，随着米许知的抓握，苹果移动了大约十公分。
　　米许知摘下眼镜，Water正盯着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期待表扬的神情，“米博士，你觉得怎么样？当然，在你发表观点之前，我想提醒你，这是10年前，2025年的产品！”
　　米许知揉了揉被压得有些痛的耳朵，笑道，“White博士，你让我想到了埃菲尔铁塔。”
　　米许知是想说，在摩天大楼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今天，人们膜拜认可的第一个拔地而起的结构，仍然是那个几乎是用废铁条搭起来的钢铁架子。
　　米许知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过于含糊不清，正要解释，就看到Water瞪大了双眼，惊叹道，“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名字就是Eiffel（埃菲尔）！”

　　Water将‘埃菲尔’放回展览架，拉着米许知来到第二代产品的展框前，第二代产品已经相当像现在的主流产品了。Water激动的向米许知介绍，“米博士，这是第二代产品，五年前的设计，当然，可能也是你最为熟悉的产品了，这是第一只产品线的成品，我叫她雅典娜。”
　　米许知觉得有些好笑，对于他的设计，Water一直是用女性的称谓，大概在Water心里，这些产品是他的女儿？
　　米许知接过雅典娜，再次试戴，只比最新款稍微重了一点。雅典娜取消了所有的实体按键，米许知做了一个熟悉的五指并拢捏起再打开的动作，开机，开机速度只有两秒左右。几乎是立刻，米许知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只苹果，相比刚刚的一代机，苹果更为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当然，米许知心想，如果只看不摸的话。米许知尝试将苹果拿起、移动，有些惊叹于模拟的精细程度，模拟的反应速度比最新机型只慢了不到一秒而已。
　　米许知摘下眼镜，又一次看到Water期待的眼神。
　　米许知再一次提供了溢美之词，满足了Water的期待。当然，大部分赞美都是出自于内心，但Water的眼神不自觉激发了米许知的母性，下意识的将赞美进行了部分夸大。

　　Water心情大好，拉着米许知参观了实验室的其他部分，设备一代代更新，但改进却越来越微乎其微，无非是视角从50度到90度的扩大，重量以10克为单位的降低，图像像素提高到了4k，计算以毫秒为单位的加速。
　　米许知刚走进实验室的热情渐渐平静下来，突然想起了曾在科技前沿导论这门课学到的知识，关于在她出生前一段时间，手机设计的停滞不前的历史。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智能机问世以来，后续的改进一样陷入了停滞，更大的屏幕、更高清的摄像头、更轻的机身，量变经常并不能引起质变。
　　手机进化的停滞带来了增强现实眼镜的出现，那么，增强现实眼镜进化的停滞又将带来什么呢？
　　米许知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专利对FG的意义，或者说，对这个时代的意义。
　　Water的呼唤唤醒了米许知的沉思，原来在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已经不知不觉参观完了实验室。相比于对于埃菲尔和雅典娜的热情，Water显然也对后面的改进研究兴致缺缺，几乎是走马观花的带着米许知走完了全程，称呼也从‘she’变为了‘it’，显然并未带入太多感情。

　　Water带着米许知走出实验室大门时，顾承璋正微笑着等在门口。米许知以Water称呼White博士，而Water也开始以小米来称呼米博士。注意到这一点的顾承璋自然的改口称呼起了小米，并要求米许知直呼自己的英文名字，Elijah。
　　直到目送米许知心满意足的离开，顾承璋都并未再提及专利。
　　Water转身严肃的对顾承璋提出要求，“Eli，我需要小米来我的实验室工作，她属于这里！”
　　顾承璋笑道，“难得我们竟然想法一致，你说的很对，她属于这里！”
　　顾承璋心中默默的补充——米许知和她的专利，必须，也只能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