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鼹鼠君小七

1、人生若只如初见 老顾和小米

　　米许知和顾承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一次奇妙的转折。
　　当时，米许知正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走进FG的大门，心中十分忐忑。
　　文件中是她在两年前申请的专利和配套的专业材料。专利其实并不值钱，这个世界上新点子是永远用不完的。但如果一个专利可以达到量产的阶段就会变得非常值钱。如果这个专利刚好占据了一个产品的关键步骤，那就更是价值百倍。再如果这个专利刚刚好卡在了FG即将推出的新产品的关键点上，价值将不可估量。
　　可惜具有如此高的商业价值的专利并不多见，而米许知手里抱着的，就是这么一个值钱的宝贝。
　　当时，顾承璋接管FG刚刚满五年，FG是一家高科技企业，以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简称AR）技术为核心，逐渐扩散到社交领域，增长形式喜人。FG如今已是科技行业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已经在谋求纳斯达克上市。
　　FG的创始人是顾承璋和Water White，起家于Water White父母房后的车库。Water White就读于MIT时便是全校文明的怪咖，极少与其他人接触，每日在宿舍写程序，大三时因为黑进新墨西哥州当地警局的系统，并且如入无人之境般随意调取关押犯人的资料而FBI找上门来，自此Water一战成名。
　　Water与顾承璋原本只是室友，顾承璋心中也不是很看得起这个怪咖。然后FBI事件后，顾承璋大方的支付了Water五万美元的保释费和律师费，为Water免除了牢狱之灾，也为两人的友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顾承璋家境比Water好得多，父母在中国经营的房地产企业稳坐百强，上有一兄一姐，分别在家族企业和政府任职。顾承璋最幼，从小便是家中宠儿，也无需一定要承担家族责任，选择MIT计算机行业只因投报时的机缘巧合，本人只能说兴趣平平。
　　顾承璋帮助Water后一年，两人在毕业前创办了FG，Future Glass。FG的成功得益于顾承璋的商业鬼才和Water的科技天才，两人一拍即合，一个负责产品开发，一个负责商业管理，短短5年就创建了FG的神话。
　　FG起家的第一款产品是增强现实眼镜，命名为F-Glass。说是眼镜，更像是一款头盔，戴上后便能看到虚拟物体叠加在真实场景中。因为这款产品，FG狠狠的火了一把，但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后是惨淡的营业额。毕竟，当时大家普遍使用手机，没有任何理由换成又重又不舒服的头盔。濒临破产之际，Water发布了F-Glass 2.0版本，直接将重量减轻到了普通眼镜的重量。这一发明，不仅拯救了FG，更是在FG传记中被评为“手机消亡的起点”。
　　顾承璋深知，因为需要长时间佩戴，重量才是增强现实眼镜的最大软肋。在F-Glass 2.0大火后，FG始终在不断改进性能，但在重量始终没有大的突破。直到Water再一次发挥出他天才的想象力，研制成功了F-Glass 3.0，将框架眼镜上的功能模块重组在隐形眼镜上，顾承璋意识到，新纪元到来了。
　　F-Glass 3.0从研究阶段起便是绝密，却无论如何没想到，在申请专利时，工作人员遗憾的通知FG，该专利已于两年前被人抢注。
　　顾承璋多年后仍能清晰的回忆起看到属下送过来的报告时后背惊出的一身冷汗，门口的野蛮人徘徊了两年，自己竟然毫不知情！如果这个专利被竞争对手买去，在下一个时代的竞争中，哪里还有FG的立身之地？！
　　相比较而言，顾承璋想，一定要把专利买下来，不惜代价。
　　于是米许知和顾承璋见面了，谈专利买卖。
　　彼时的米许知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160的小个子，没怎么锻炼过的微胖，眼神清澈，穿着临时借来不怎么合身的正装，因为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摇摇晃晃。
　　彼时的顾承璋178的大高个，常年滑雪和篮球锻炼出来的肌肉线条，一身伦敦老裁缝量体裁衣的名贵西装，带着常年混迹于商界的圆滑和洞察。
　　这次会面，在顾承璋心中关系着FG的生死，在米许知心中却并不十分重视，甚至肯前来见面多少因为些浪漫的想法。
　　秘书为米许知拉开顾承璋办公室房门中的一扇，米许知缓步走进了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标准的美式办公室，正对大门的是一张中等尺寸的会议桌，围绕着的是六张座椅，每张座椅前整齐的摆放着一只麦克风，会议桌中间摆放着两部电话。稍微错开一些的里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配套的皮质座椅，办公桌正对着的是一组真皮沙发和配套茶几。办公桌旁边的文件柜除了文件和书籍，还摆放着一只篮球，文件柜旁边摆放着一对滑雪板和一个迷你高尔夫小草地。
　　顾承璋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看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即站起身，满脸堆笑，一边快步走向米许知，一边打着招呼，同时伸出右手，欲与其握手。米许知双手抱着文件，实在腾不出手回应顾承璋的热情，微微有些尴尬。
　　顾承璋自然地左手接过米许知手中厚厚的文件夹，右手同米许知热情相握，同时心中有了判断，柔软无力，微微汗湿，是个初出茅庐，连握手礼仪也没有学习过的菜鸟。顾承璋识人无数，面前的米许知就是待宰的羔羊，甚至无需多费心思，这桩买卖FG稳赚不赔。
　　顾承璋的手很大，干燥而有力。上下摇动三次，恰到好处的热情。
　　米许知不懂得握手的技巧，被顾承璋握的稍微有些痛，还没反应过来，顾承璋便放开了她的手。“幸会幸会，鄙人姓顾，顾承璋，您也可以叫我Elijah，您想必就是 Dr. Mee吧，快请坐”，顾承璋熟稔的已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引着她坐到了三人沙发的客人位上，自己坐在了一旁单人沙发的主位，文件自然而然的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Tea or coffee” 顾承璋微笑着问。
　　米许知有些拘谨，“咖啡就好。”
　　“拿铁？”
　　“嗯，可以的。”
　　顾承璋抬头对秘书吩咐，“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顾承璋一页一页快速的翻看着技术文件，米许知这些年始终在做研究，并不习惯这样的商业谈判场合，有些拘谨，双腿并拢而坐，双手半握着咖啡杯取暖，办公室空调有些太冷了，美国人的风格。
　　大约十五分钟，顾承璋粗略翻过一遍文件，微笑抬头，“Dr. Mee，你的发明很有意思，把传感器缩小尺寸后集成在隐形眼镜上，如果能成功将是划时代的产品，不知道你是怎么产生的这个想法呢？”
　　米许知正襟危坐，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其实准确的说，这不能完全算是我的想法，突破虚拟现实技术的重量瓶颈在我导师一直在研究的方向，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成功，我加入教研组之后刚好突破了两个技术难题，才让隐形眼镜的想法部分变成了现实。”
　　顾承璋微笑着追问，“哦？可以具体说说技术难题吗？”
　　米许知清了清嗓子，说到技术镇静了一些，“其实AR的理论部分从传统的设备移植过来并不难，我很快就完成了理论公式的推导，难点主要还是工艺不成熟，一个是Depth传感器的问题，缩小之后进行mapping会对人的视距产生影响，比如……”小米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只苹果，“比如原本应该显示一个这么大的苹果在六英尺远的地方，但如果传感器调焦失败，最终你的大脑会认为有一个和桌子一样大的苹果正在包围着你。”
　　顾承璋心中暗想，没错，Water在开发时的确一直受困于这个问题，人的大脑真是上帝的杰作，对真实的物理世界有着本能的判断，并且判断的精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人为想欺骗大脑何其艰难。
　　顾承璋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示意米许知继续。
　　米许知继续解释，“除了传感器的视距问题，还有更加棘手的电池问题，锂电池非常不容易缩小体积，如果想达到视网膜级别的应用，肯定要改用储能能力更为高效的高能量密度电池，但新型电池的发热问题始终是难以解决，毕竟是放在眼睛里，重量和发热都是有绝对要求的。”
　　顾承璋点点头，“的确是这样，这样说起来，你们对这两个问题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是已经有了解决思路？”
　　米许知微微迟疑，据实相告，“严格意义上说，传感器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一大半，电池的问题不在我们的研究范围之内，我们当时正在和其他课题组合作，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
　　顾承璋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你是说，你不拥有全部的专利所有权？”
　　米许知点点头，“因为是合作项目，专利的所有权是我、我导师还有研究电池的一个研究员共有，因为是我主导的课题，我占51%，我导师15%，另外的研究员占34%。”
　　顾承璋心里一沉，谈判涉及的人越多，变数越大，看来自己速战速决的计划不会起作用了，不过握着一半所有权的米许知仍然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顾承璋打算换个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