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当家 这家业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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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黑瞎子点着床头灯翻阅着秦肃打好的文件，身边解语花浅眠着，一直睡不安稳。
黑瞎子尽可能轻的又翻了一页，解语花还是喃喃出声“先生”，他睁开眼，神色倦黯。
黑瞎子凑近他，轻轻把他手臂放回被里，问：“吵醒你了吗？我去外屋看吧。”
“不要，先生别走。”解语花摇头，他又把手伸出来拉住黑瞎子衣角，“花儿没被吵到。”
他又合上眼，手依旧紧攥着黑瞎子衣角。
黑瞎子静静地盯着解语花，这几日，他的花儿一下就变了，沉默、寡言、一天天拼命学习他成为当家后该掌握的东西，他开始粘着黑瞎子，似乎一夜间再不相信别人。
黑瞎子又一次把他的手臂掖回被中，很轻很轻地叹：“瘦了。”明日便是周一，盘口会议已通知了所有人，打手到位，监控装好，那个耳力极好的声声慢慢儿也到了，就差……
黑瞎子抚抚解语花微皱的眉心，不知他的花儿能不能……
黑瞎子收手回来，望着文件上那张伪善的笑脸。
王八邱、陈皮阿四，外有外患，内有内忧，明日便是第一次较量……
第二日早上下起了小雨，天气不好，倒是比前几日的闷热多几分清爽。
黑瞎子拉着解语花到了门口，拍拍他的头：“去吧。先生等你回来。”他略退后一步，貂锦走上前来。
“先生——”解语花猛地回头，抱住黑瞎子，“先生不能陪着花儿去吗？”
他声音微颤，掩不住惊恐。
黑瞎子掰开了解雨花的手，矮下身平视他：“花儿，你记不记得先生给你讲过的《狐假虎威》的故事？”
他见解语花点头，又轻声道：“如果先生陪你去了，他们因为怕黑爷而对你恭顺，你自然是轻松很多，但若是哪一日先生不在你身旁，他们会怎么样？无威不足以服众，你也曾说过解家的盘口只能姓解，他们心中认定的、害怕的，只能是你，不能是我。”
解语花不语，黑瞎子拂拂他的发，直起身：“去吧。”
貂锦撑着伞，高大的身影护着解语花下了台阶上车。
黑瞎子等车消失在雨幕中，突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咱们也该走了。”
他身后，悄然出现一老者，一妙龄女子，十几个黑衣人，几辆车也无声地停在他们面前。
黑瞎子钻进房车，二月红、声声慢紧跟其后，其余人则坐进别的车中。
一行人分两路开往解语花盘口。
房车内的电视连着监控，解家盘口门前、走廊、大厅、正屋皆清晰如在眼前。
黑瞎子一手翻着那份解家伙计的文件，不时抬眼报出进入盘口之人的名字。
声声慢斜倚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好似入睡，但细看就会发现，她整个人正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于监控中听着数十人的低语。
黑瞎子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有来电显示，声声慢感觉到手机振动声，缓缓睁眼。
“暂无大事，”声声慢音色圆润好听，“接吧。”
黑瞎子接起电话，声音外放，车外的雨声，风声，还有嘈杂的人声通过手机充斥了整个车辆。
“爷，我们在南锣鼓巷拦下了陈家的车。”那伙计声音低沉，“四辆车，十六个人，往解家盘口去的。”
他似乎正撂倒一个人，对面传来另一个人的惨叫：“人已经解决了。”他一顿，“主事的还在车上。”
“行了，留他一条命，给陈皮回个话，”黑瞎子笑得狠戾，“若陈皮敢动解当家，便是与我为敌。爷这几年没在道上走动，想来陈皮贵人多忘事，五年前他碍着我生意，我干了什么他怕是忘了，”
黑瞎子眯起了眼睛，“我不介意，血、洗、陈、家——”
“我一定让他把话带到。”那伙计低笑着，话筒里传来玻璃粉碎的声音。
黑瞎子冷笑一声挂掉电话，这边监控显示解语花的车刚到。
声声慢提高警惕，将椅子往监控处挪了挪，重又闭上眼。
黑瞎子盯着解语花，望着他从一个监控范围消失又走进下一个。
小孩面色苍白如纸，双手一遍遍攥紧又松开，脚步踏得不稳，却是眉眼坚定。
黑瞎子唇角一勾，轻叹了一声，像二月红悄言道：“这外忧我可帮，内患还是要凭花儿自己。”
二月红亦低声：“黑爷，您做的对。花伢子才掌家，外面替他压一阵，伙计们的人心，却要靠他自己收复。”
黑瞎子点点头，车队已停于解家盘口楼下。
拿起对讲机，黑瞎子道：“立刻于解家各处隐蔽起来。”叹口气，他透过车窗望见各个车中黑衣人下车消失楼中，转头道：“但愿用不着他们，只要貂锦……他们信……”
二月红不明何意，正要询问，突然听见声声慢道：“邱爷，这小九爷牙估计还没长全，解家生意还得依仗邱爷。”她一边说着，一手点向正屋内一秃顶男子。
“剑风，王八邱走狗。”黑瞎子冷冷道。
又几人低声言语，声声慢听了，也不转述，只是面现鄙夷之色：
“黑爷，二爷，王八邱也不知送了他们多少好处，帮腔的还真不少，除了——”
她一凝眉，手点向一慈祥老者。
黑瞎子略一思索：“——是了，钟老，当年解九爷心腹，可用。”
突然，他低首拿起另一个对讲机：“貂锦，我说的你都听见没有？”
监控中，正陪着解语花上楼的貂锦突然侧头，准确无误地盯着袖珍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又俯到解语花耳边低声道。
“小九爷，王八邱欲反，剑风跟随，还有些小人追随王八邱，钟老可用。”声声慢侧耳听着，转述道。
解语花一怔：“你如何知道？”
貂锦立刻从耳垂上捻下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小东西，轻按到解语花耳上。
黑瞎子本不欲告知解语花此事，想让小孩自己独挡一面，但貂锦已然告知，加之自己也确实心疼他，终究柔声道：
“花儿，别怕。”他望见，解语花一震扶住楼梯扶手，“别怕，先生在看着你，陪着你。”
解语花下意识环视，但立刻收回目光，按按耳垂，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淡淡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正房大门。
嘈杂的屋内立刻寂静，所有人都往门口的解语花看去，有人虚伪而夸张地笑着招呼，亦有些人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解语花笑容淡淡，步态从容，似乎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将紧张、害怕、担忧尽数弃之门外。
他径直走向屋子尽头，那里比伙计们站的地方高出几尺，铺玄纹地毯，一紫檀椅、一八仙桌，桌上有茶案，香茗冒几缕热气。
解语花站于台矶上，微微抬头扫视着那些伙计，虽然是仰视的状态，但却未有惧色，气场也不弱。
这次不用声声慢转述，解语花的声音很高，有些异样的尖历：
“雨臣从未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样子与诸位相见，”他指了指檐梁上白布白幔，神色肃穆，再开口却平静了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为离开的人继续走下去。解家的生意今后我解小九爷接手，烦各位”他勾唇，眼含深意凝视着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
“多多配合，协助你们的 新解当家。”
众人显然没料到解语花八岁，竟是这般魄力。
一段话，软硬兼施；一抹笑，半分安抚半分威胁。故而众人一阵惊愕，一阵嘈杂，一阵沉默。
“小九爷。”也不愧敢欲拿下解当家位置之人，王八邱最先反应过来，笑得真诚掩住眼中杀意。
“不愧是九爷的后辈，八岁就有这样雄心，”他假装不经意上前几步，已站到了台矶的第一矮阶。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小九爷，生意场上的事可比你能想象出的复杂，还要复杂。你还这么小，当家掌权，你邱叔服，难免底下有人不服。”
他已经完全站到解语花身侧，顺手拿起一本帐：
“想当年，当家可是说让我教他宝贝解子，不若小九爷看邱某管几次账，做几单生意，您学几年，等大了再坐这解当家的位置？”
“王八邱，你安的什么心？!”王八邱话音刚落，钟老便破口大骂。
解语花笑着听他说完：“欸——钟爷爷，您老消消气。邱叔也是一片好意嘛。”
“不过——”解语花稳稳坐到紫檀椅上，含笑抽回王八邱手中账本，“邱叔叔也不必担忧。”
“很多事，雨臣都是知道的。”
他翻了翻桌上一摞账，拿出一本，摊开，低头看着：“比如，雨臣知道，哪一项是进款，哪一项是输出。”
解语花抬头，眉眼弯弯，笑意深深：“但雨臣更知道，”
唇角笑意一点点收回，只余一抹，似笑非笑，他站起，比王八邱矮好几头，却半分不惧，向前一步，捧着账本：
“邱叔叔在我爹走后，这一周，洗出多少笔钱。”
解语花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神色冰冷：“邱爷既说要教我，那不知，雨臣说的，对不对呢。”
王八邱嘴角慢慢浮出狞笑，刚欲上前，貂锦却立刻不动声色拦在解语花面前，笑道：
“邱爷，小九爷会看账得很，不劳您费心了。您也说够了，还请下去吧。您是老人儿，岂不知除了当家和其贴身伙计，任何人不得上到这台阶上的理？”
王八邱冷哼一声，动也不动：“小九爷，我念在九爷的份上——”
“自然是拥戴您!”突然，王八邱身后剑风急急上前，一边陪笑，一边把王八邱往回拽，低声道。
“爷，爷，下来说话，下来说话。”声声慢立即转述道。
黑瞎子望着有几分混乱的会议现场，手紧握着对讲机，只待王八邱发难，便让自己手下行动，见剑风上前，事态改变，他死死盯着监控，缓缓靠回椅背上，向声声慢道：
“不必管花儿说什么，你盯着剑风和王八邱，他们的话，我要一字不差地知道。”
那边厢，解语花经此一变，脸色有些苍白，但他默认了这种改变，开口淡定笑道：“那便好，邱叔能买我爹的面儿，从今往后，请——”
“邱爷，”声声慢声音插了进来，“使不得呀!那个谨听说轻功极好，咱们人虽在，难保那小子拉解雨臣用轻功逃走，何况解雨臣背后还有二月红和黑瞎子。来日方长，等他们放松警惕，邱爷还怕拿不住解雨臣？”
黑瞎子望着剑风与王八邱在众人后面窃窃私语，听着声声慢转述的话，冷冷敲着沙发椅扶手：“贼心不死。”
二月红却是越来越放松，他展颜一笑，指着正认真查账的解语花：“花伢子到真有几分黑爷的风采，看这笑里藏刀的小模样。”
他看见黑瞎子缓了脸色，轻声道：“总算过了这一道大坎，第一步往往是最关键的。”
监控中解语花已宣布散会，钟老先唤一声“解当家”，其余人呢？都是墙头草，见着风向朝解语花多些，口中立刻“解当家”之称不绝。
解语花淡笑着送走众人，望着最后一个伙计坐在车上消失于远方，他脱了力般倒在椅子上。
黑瞎子见危机解除，王八邱的人已经从楼内撤走，他立刻三步并成两步跑进盘口。
解语花不知是谁，猛然站起，脸上条件反射般换了表情，见是黑瞎子，他扁扁嘴，哑着嗓子唤了声“先生”，眼圈立刻就红了。
“花儿，”黑瞎子矮下身紧抱住他，“没事了，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解语花松开了他，眼含着泪笑起来：“我刚刚怕极了……”他泪水簌簌落下，再说不出话来。
“你做的很好，”黑瞎子揉着解语花的发，“从今往后，你便是解当家，解家的永远都是解家的。”
“嗯。”解语花重重点头，将自己倚进黑瞎子怀里。
依赖，心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