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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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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帝的寝宫静和殿中。
“陛下,奴婢高大用复命。”奉旨前去迎接裴天敖大军并赐裹枷黄绫的使者太监高大用跪在殿前槛外恭恭敬敬地禀报。
“进来!”殿里传出皇帝年轻的声音,充满愉快。
当今皇帝尚还年青,仅有二十四岁,但登基已有十一年,国号太平,帝号穆,故后人称之为穆帝。
高大用躬着身趋步入殿,刚刚梳洗完毕的穆帝一面伸开手臂让宫女服侍着著衣,一面带笑地问道:“咱们的大军如何?”
高大用禀报:“王师凯旋,士气如虹。”
“裴天敖说了什么?”
“裴大将军拜谢天子犒慰大军的天恩,说待入朝面君再向陛下谢恩。”
“裴天敖那家伙……这一次肯定很意气风发吧!”穆帝笑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你看到那个赴京请罪的蛮部王爷了没有?长的什么样儿?”
“陛下……”
“嗯?很吓人?”
“陛下,奴婢……奴婢自出生以来,从没见到过这般长得令人惊异的男子!”
穆帝好奇地看了高大用一眼:“长得青面獠牙?书里说蛮部的人都‘断发纹身’,可是如此?”
“不,陛下,那位小王爷长得极其美丽!”
“……嗄?”
“大军今日到京,裴大将军午时会带了那位小王爷到大德殿前朝见天子,陛下一看便知道了。”
著衣完毕,伺候的宫女们俯首退下,穆帝一脸深感兴趣的表情拉了拉身上绣着五龙捧日的袍襟:“午时快到了吧,去大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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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到京,京师民众莫不喜笑颜开,箪食壶浆迎接,气氛之热烈欢庆自不待言。裴天敖命了大军就地休息待命之后,率麾下校尉以上的将官,带着越弋、驺虞直抵皇宫,早有前来迎候的太监满面笑容地迎上宣旨:“万岁有谕,宣大德殿前觐见!”
皇帝理事的大德殿前,满朝文武官员早已序班就位。巨大的铜铸香炉之中浓烈的御香烟气升腾,穆帝亲自迎出大德殿,接见凯旋归来的裴天敖。
“裴卿不负朕望,为国建功,朕心喜甚。”
“微臣仗着陛下天威,全军兄弟浴血奋战,方能得胜,不辱陛下使命,今劳陛下厚意抚劳,微臣铭感五内。”
一面与裴天敖说着奏对的套话,穆帝的眼光早落在了站在阶下那个戴着裹了黄绫的木枷、俯首下跪的年轻男子身上。
感觉到直视着自己的目光,越弋抬起头来。
“……何止‘六宫粉黛无颜色’,越弋小王爷那一抬头,仿佛连日光也暗了,大家眼里只看到他射出的光华,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不禁屏息瞠视。”——这话是吏部官员李若羽过后说的,形容当时的情景。
“蛮疆罪民越弋,替父觐见天子请罪。”越弋按照裴天敖之前所教的言辞说。
裴天敖捏着一把汗,哎,这家伙,跟他叮嘱过了不能直视皇帝,但显然越弋没记住,此刻居然就这样抬着头毫无畏惧地注视着殿前那个万乘之尊。
良久的寂静,终于,只听到穆帝徐徐地呼出一口长气,吐出两个字:“除枷。”
天子并没有大治蛮部的罪,而是听从了裴天敖的奏言,以安抚待之,仍然承认戛罗为蛮疆的酋长,然而派遣朝廷官员前去就任刺史,与蛮疆酋长一起治理地方以加强统治。
至于越弋,则留在京城,皇帝赐了越弋一个侯爵名位,封为明光侯,并为其建造侯府。朝中颇有些官员对此事有微词,然而穆帝只是淡淡地说:“侯爵并无实权,仅是象征性的爵位,越弋乃是来自蛮部的‘质子’,亦是维持蛮部与中原不动刀兵的一着棋,善待于他,即为善待吾邦边陲属地万千子民,汝等不必多言。”
穆帝原拟在明光侯府未曾建造完毕前让越弋暂居国驿,但裴天敖却上奏请准让越弋到自己府上暂住。
裴天敖求见皇帝时,穆帝在上书房单独召见。
“越弋初到京城,人地两疏,身边又没有什么随行侍从照料,就算陛下赐给他仆从,一并住在驿里也不方便,不如让陛下准许让他到臣府中暂住,待明光侯府建造完毕再搬去他的府邸,岂不方便?”裴天敖说。
穆帝笑了:“好吧,依你。——只是你要当心,毕竟是你带兵去打蛮疆之役的。”
裴天敖说道:“陛下不必过虑,越弋虽年少,却是个识得大体的小王爷,而且一路赴京,他与臣相处也并无芥蒂。”
穆帝点点头,说道:“天敖,这一役可辛苦你了。你动身之后,我便一直在担心,蛮疆那边情况莫测,先不说刀兵相见,瘴气、蛇虫、流疫……可就够受的。”
裴天敖微笑道:“但是这一战也着实让臣开了眼界,兵书上所学到的东西远不能及亲身体会到的,能走这么一趟,对臣来说亦为幸事。”
穆帝说道:“你之前上的奏折我看了,你说得有理,对待蛮荒边野之民,以让其臣服为上理,到了不得已,动干戈毕竟已是下策了。”
裴天敖颔首。
穆帝继续说道:“此次戛罗将他心爱的次子送来为质,也足见没有对抗之意了,咱们也做得漂亮一点,将其好好安抚下来吧。”侧头想了想,道:“——可真没想到,蛮地边荒僻壤,竟然也诞育出越弋这样麟凤之姿的人物。”
裴天敖笑道:“陛下这话说得巧了,戛罗有两个儿子,越弋是次子,在蛮疆人称‘凤凰小王爷’,而戛罗的长子迦迈在苗疆则有‘麒麟小王爷’的称谓,这可不就是‘麟凤’么。”
穆帝好奇道:“难道兄弟俩都长得如此出色?”
裴天敖道:“臣前去受降之时,这兄弟俩都见着了。迦迈英武豪壮,越弋秀拔照人,同胞兄弟,长相自有几分相似,但风格不尽相同,最难得的是兄弟俩都悍勇善战,他们父子三人在蛮疆部族中极得人心。”
穆帝“哦”了一声,更是好奇:“这么说,越弋也擅长骑射的?”
“是,陛下,臣初遇越弋时,若非他的乘马被绊倒,臣只怕便是他的箭下之鬼了。”
“啊。”穆帝饶有兴味地看着裴天敖:“那太好了,先让你们好好休息一阵,待杂事安定之后,朕要办一次畋猎大会,给朝中臣工们练练身子骨,也见识见识那个越弋的本事。”
从宫中辞出,裴天敖即赶去国驿将暂时被安顿在那儿的越弋与驺虞主仆俩接到自己府中。
裴天敖自幼跟着叔父长大,直到授职大将军,方始搬回父亲裴铨遗留下的房子居住,穆帝当时还曾特地拨下一笔款项将裴将军府扩建翻修了一番。
“这院子原是家父生前用来留居至交好友之处,你暂时居住在这儿可好?”裴天敖领着越弋主仆走入裴将军府的西院。
院落不很大,但收拾洒扫得十分整洁,陈设用具也大方精致。
“好。”越弋回答。
“你还真是不挑剔。”裴天敖失笑。
“上京的东西都很漂亮。”越弋说。
“你喜欢就好。”裴天敖笑道。
越弋稍停,才道:“我更喜欢家乡。”
裴天敖顿了一下,正想开口,越弋却又若无其事似地笑笑说:“但是我家乡的人需要我在上京住下来,我自也会住得高兴。”
“越弋——”
越弋打断他:“你看,我原还以为自己会被皇帝砍头的呢,现在这样已经是我没想到的了。总有一天,皇帝相信我们没有打仗的心了,会放我回去的吧。”
裴天敖看着越弋,越弋浑没在意地只是抬头望着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梨树,淡淡的笑意里有几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