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栖兰》落知深玉悲

2、弦外之音 江玄知

　　江玄知在柴房解开了最后一环。

　　玄铁九连环在他掌心散开，露出内侧刻着的三十六处关隘名称。他指尖轻抚过“青河谷”三字，眉头微蹙——那是三年前莫老侯爷战死之地，也是他流落民间的起点。

　　窗外，轮椅碾过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

　　“解开了？”莫渚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如霜。

　　江玄知沉默地将九连环排列成阵，铁环相扣，竟在桌面上拼出一幅微缩的边关布防图。

　　门被推开，莫渚兰的轮椅停在光影交界处。她盯着桌上的铁环阵，唇角微勾：“‘苍云阵’……你果然认得。”

　　江玄知抬眸，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早已料定的平静。

　　“青瓷。”她唤道，“带哑奴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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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莫渚兰转动轮椅，停在书架前。她抬手抽出一卷《天策武备志》，书页翻动间，江玄知瞥见夹在其中的半张残图——火焰纹，与他后腰的胎记一模一样。

　　“你识字吗？”她忽然问。

　　江玄知摇头。

　　莫渚兰轻笑，指尖点了点桌角的砚台：“研墨。”

　　他沉默上前，左手执墨，右手滴水，动作娴熟得不似生手。

　　莫渚兰看着他指节上的茧——那是常年握弓弦留下的痕迹。

　　“今日那支箭，本该射偏。”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有人动了我的弩机。”

　　江玄知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你觉得是谁？”她问。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膝上的狐裘——那里微微隆起，掩盖着萎缩的双腿。

　　莫渚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忽而笑了：“是啊……一个残废，怎么配用‘烬霜弩’？”

　　她转动轮椅，停在窗前。窗外风雪肆虐，远处城楼上，御林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三日后，陛下设冬猎宴。”她背对着他，声音冷冽，“你随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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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猎当日，雪停风歇。

　　莫渚兰披着雪狐大氅，膝上盖着锦缎，烬霜弩横放于身前。江玄知推着轮椅，沉默地跟在她身侧。

　　“郡主今日气色不错。”太子策马而来，笑容温润，眼底却藏着审视。

　　莫渚兰微微颔首：“托殿下的福。”

　　太子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江玄知，笑意更深：“这哑奴倒是忠心，寸步不离。”

　　“一条狗罢了。”她淡淡道，“殿下若喜欢，送你也无妨。”

　　江玄知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猎场深处，号角声起。

　　莫渚兰抬弩，瞄准远处一只雪狐。弩箭破空而出，却在半途突然下坠——箭尾金线被人做了手脚！

　　几乎同时，一支黑箭从林中射出，直取她咽喉！

　　江玄知猛地推开轮椅，左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光如电，将黑箭劈成两截。箭矢落地，刻着御林军的暗记。

　　场中一片死寂。

　　莫渚兰缓缓抬眸，看向高台上的皇帝。

　　“陛下。”她轻笑，“您的箭……偏了。”
　　皇帝眯起眼，手中酒杯微微倾斜：“风雪迷眼，难免失手。”

　　莫渚兰抚过弩臂，指尖在霜纹上停留一瞬：“是啊……风雪太大，连猎物都看不清了。”

　　她转头，对江玄知道：“推我回去。”
　　轮椅碾过积雪，身后传来太子的低笑：“郡主这弩……怕是该换了。”

　　莫渚兰头也不回：“不劳殿下费心。”
　　“毕竟……”太子意味深长道，“残废的，不止是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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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莫渚兰独自在书房。

　　她拆开烬霜弩，弩机凹槽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今日那支被动过手脚的箭留下的。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进来。”她道。

　　江玄知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碗药——是太医每日送来的“镇痛汤”。

　　莫渚兰抬眸：“谁让你送的？”

　　他沉默地将碗放在桌上，指尖在碗沿轻叩三下。

　　——碗底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上面刻着“雪参性烈，遇玉则毒”。

　　莫渚兰盯着金箔，忽而笑了：“你识字？”

　　江玄知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太医往玉碗中加药的动作。

　　“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沉默片刻，抬手比了个手势——九连环中的“苍云阵”。

　　莫渚兰眸光微动：“你想说……我们同在一局？”

　　江玄知点头。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莫渚兰端起药碗，将汤药缓缓倒入盆栽。紫竹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墨绿色。

　　“明日。”她轻声道，“陛下会赏我一柄新弩。”

　　她抬眸，看向江玄知：“你觉得，我该收吗？”

　　他摇头，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烬霜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