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煞》居虞

39、第三十九章 重逢 “若是你们

　　“哎，宋公子！”苏掌柜见宋九柯下楼，忙不迭应了上去，“另一位宋公子也在啊！”
　　“苏掌柜红光满面，少女姿态尽显，想必是有什么喜事啊。”
　　“嗨，”苏玉摆摆手，美人扇捂着老脸，“宋公子老拿我打趣。喜事倒是喜事，不过不是我的。”
　　要不是她看宋九柯嘴甜，今儿的事换了别人，这么热的天她才没这么好气晚上再来店里一趟。
　　美人扇柄戳了戳宋九柯的肩头，“是宋公子您的啊！”
　　“我的？”宋九柯疑惑地与宋遇飏对视。
　　“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苏玉揶揄笑道，“我今日去买东西时看见您的心上人了！”
　　“……”
　　“咳咳！”宋九柯咳了两声，试探性瞥了两眼宋遇飏，后者保持着绝世倾听者的礼节——笑而不语。
　　“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宋九柯闷闷地说。
　　他一看到宋遇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觉得心头好像有把锉了的刀，刮得他阵阵疼痛。
　　“哎呀，宋公子别害羞了，你前两天不是才跟我说，你相中了我们桂城的花魁吗！”
　　宋九柯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是啊！”
　　苏玉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今日上街时远远地见着她了，料想她应该还在桂城中，你派人去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出她住哪儿……公子怎么这幅表情？”
　　苏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闻了闻，没什么异常啊，怎么宋公子好似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啊……呃，可能是天气太热，我妆花了……”苏玉有些尴尬，吼了一声“小……”
　　“不是，苏掌柜你妆服帖得很……”宋九柯连连摆手，笑得牵强，拉着宋遇飏往后退了两步，再问了一遍：“苏掌柜说你今日见到了谁？”
　　“舜华啊。”苏玉不明所以。
　　宋九柯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我们昨天去问了绣春苑的琇娘，她分明与我们说——”
　　“舜华姑娘已经死了！”
　　“什么！”苏玉尖叫起来，差些破了音，又迅速捂住嘴，扫了眼旁边，见没人注意她，她才稳了稳心神。
　　“怎么……怎么可能，公子莫要开我玩笑。”苏玉有些毛毛的，摸了摸自己手臂，心道周遭的温度怎么好像低了不少。
　　“真的。”一直未发声的另一位宋公子开了金口。
　　“啊……”苏玉的表情一瞬茫然，渐渐变成了惊恐，“我，我我今日采购时还远远地见了她一眼，怎……”
　　“苏掌柜别慌，可能是认错人了吧。”宋九柯吓唬完，就要给暖心糖。
　　“那颠倒众生的模样和身段我怎么可能认错！”苏玉脱口而出，对自己徐娘半老引发的老眼昏花丝毫不承认。
　　“苏掌柜听我说，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宋九柯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小六！”
　　“诶来了来了！”小六放下东西一溜烟跑过来。
　　“快给你家掌柜冲杯茶压压惊！”
　　“啊……好嘞。”小六不明就里，一边应着一边狐疑地回头。
　　“她是否有姊妹？”宋遇飏趁乱抛出问题。
　　“姊妹……”苏玉三魂丢了七魄，慌乱中一锤手心，“好似是听她提过她在乡下有个妹妹！可是不应该啊，”苏玉找到自己没有撞邪的依据，挣扎着自我解释道：“如果按公子所说，舜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家中收不到钱难道就不会起疑么？”
　　说是这么说，但是苏玉心里还是慌得紧，忙唤了一声“小五！到厨房给我拿些柚子叶！……再拿两圈大蒜！”
　　苏掌柜盘算着今夜柚子叶煲水洗澡再跨两个火盆后戴着大蒜睡觉，枕头底再放两道之前求得的辟邪符，估计就差不多了，只听宋遇飏问道：
　　“什么钱？”
　　“啊……”苏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打量他，皮囊虽好但面无血色，她登时脑补出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小伙崽凄凉的身世，虽住大院但惨遭家人嫌弃，从小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
　　宋九柯看着苏掌柜眨眼换上了老母亲般的慈笑，微微挪了挪身子，挡住了仍待字闺中的老母亲怜爱的对象。
　　“宋公子，我是说……后面那位宋公子，”苏掌柜已经将撞邪一事抛之脑后了，此刻有些娇羞地看着宋九柯……背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男子，“若是您不嫌弃，哪天不漂泊了，可以考虑考虑留在我店里揽些活。”
　　若是宋遇飏能来她店里，不用干活，就光坐在门口，她客栈的门槛也得被踏平！
　　“……”
　　宋九柯用一张官方的假笑打发走了依依不舍散发着慈爱光芒的苏玉，转头手朝宋遇飏一招。
　　宋遇飏纹丝不动，好看的桃花眼里写着高傲。
　　宋九柯：“……”
　　宋九柯只得自己退回去，压低声音认真问道：“陛下，您是石头里爆出来的么？”
　　“……不是。”宋遇飏许久憋出两个字，留给他一个孤单的背影。
　　他迎着黑暗拂袖而出，留下一身光在背后。
　　看来他的家庭果然有负于他。
　　明明最不想他日子好过，可真实情况如宋九柯所愿了，他却没有报复的快感。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舍得冷落这么听话好忽悠的儿子？
　　宋九柯追了出去，“喂！走那么快做什么？！”
　　“……”
　　夜风微凉，宋九柯的长发微动。
　　“陛下，你说人为何会怕鬼？”
　　“因为不知，因为有愧，因为惶恐。”
　　“那若是你们人要犯鬼，”宋九柯站定了，“或是神。”
　　“你为万鬼之主，又待如何？”
　　深紫色的背影与夜色并不能很好融合。
　　“……”
　　两人对峙良久，夜风比他们出来时还要更凉一些。
　　“我必护之。”

　　夜深。绣春苑。
　　宋九柯潜进去，每一层每一间细细搜寻。
　　苏玉的话让他觉得舜华身上的谜团有迹可循。
　　“找到了。”宋九柯看着落在门外的锁，直接穿墙而入。
　　从积灰来看，应该自舜华走后，绣春苑就没派人来清扫过，这个房间也一直没有新人搬进来。
　　桂城四年才选一次花魁，如今四年期限将至，是琇娘念着昔日交情，还是……琇娘笃定了舜华会再回来？
　　不过没收拾也好，这样留下的蛛丝马迹更多。
　　宋九柯环视了一遍这了无生气的房间，没有着急去搜寻。
　　一般青楼每月都会有人定期或是不定期来查房，以便姑娘们背着老鸨藏了银子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舜华，她最可能把想藏的东西藏在哪里？
　　七八个可能性通过宋九柯的脑袋，一个个都去找了，结果不如人意。
　　“难道是被琇娘拿走了？”
　　那如果真是如此，恰巧说明舜华藏起来的也许只是金银俗物。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铜镜里，黑衣公子缓缓转身，冰蓝与冰蓝相互对视。

　　五更天。
　　宋九柯蹑手蹑脚地来到他的……隔壁房间，见那个酸秀才睡得香甜，抿了抿唇，把一晚上偷鸡摸狗的成果放回了自己的袖中，转瞬不见。
　　黑暗里，两层被子下的人缓缓转了个身，终于由着沉重的眼皮安心地耷拉下去。

　　“莫非是昨日夜里苏掌柜盛情难却，让陛下失眠了一整宿？”
　　宋九柯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珠子，心道冥界美男子榜榜首萎靡不振的模样足以能让他摔出前十那！
　　“……”
　　宋遇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直涌。
　　“算了，你这恹恹的，影响本大爷心情，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宋九柯抄起索命，“我跟白鹭姑娘约了……今日中午不与你一同吃了，你好自为之吧。”
　　“……”
　　匆匆下了楼的宋九柯在拐角处停住了，瞬间陷入了沉思：“两三个时辰，应该够了吧……”
　　宋九柯想起这酸秀才好像来了人间以后醒着的时日越来越长了，刚来冥界那会一日要睡七八个小时。
　　.
　　“舜华姐姐来得比我早，对于她早些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道褐色从壶嘴里徐徐落入茶杯中，“公子请。”
　　“多谢。”宋九柯手指点点桌面，以示谢意。
　　“你可知她有什么家眷？”
　　“家眷……”
　　白鹭在桌前踱了两步，沉吟半晌，肯定道：“她有个妹妹。”
　　“妹妹？”
　　“不错，她的妹妹来过绣春苑。”
　　“花魁的妹妹……也应当是如舜华姑娘一般美艳动人吧！”宋九柯端起茶杯轻抿，只湿润了嘴唇，眼睛悄悄审视着白鹭的侧影。
　　“或许吧。”白鹭低眉浅浅笑道。
　　“舜华姑娘才貌双全，白鹭姑娘则兰质蕙心，”宋九柯放下茶杯，“依我看来，二位姑娘都是世间难得的女子。”
　　“公子谬赞，”白鹭颔首，“我刚才并非搪塞公子，而是我的确未曾见过舜华妹妹的芳容。”
　　“你不是说她曾来过么？”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她妹妹来的时候戴着帷帽，我看不清楚。”
　　宋九柯心下存疑，一看外面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告辞，白鹭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宋九柯疑惑地回头。
　　“公子……不，应该称呼您一声大人吧？”
　　宋九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
　　“……姑娘还是称我为公子吧，”他学着那人微微一笑，不像公子确是公子，仿佛春风拂过雪松，“我家大人高风亮节，我学不来。”

　　“……！”
　　瘦削的五指锁上凑近鼻尖的手腕，宋遇飏眼神瞥了一眼那无聊人手中的一条绿色，从床上坐起身来，“看来黑无常近日无聊得很。”
　　“的确有点。”宋九柯轻而易举挣脱了束缚，保护好冲锋陷阵的草儿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尘土，“不过陛下很快就要日理万机了。”
　　“此话怎讲？”宋遇飏拿起床边叠好的外衣，“转过身去。”
　　“……酸秀才，你对排骨是否有什么误解？”宋九柯叼着草，毫无收敛地看着他将外衣展开铺到床上，“我昨夜探了舜华的房间。”
　　宋遇飏“哦”了一声，尾音上扬，静待下文。
　　“找到了一封家书……”宋九柯在宋遇飏慢条斯理穿袖子的背影后默默转过了身，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君子曰非礼勿视。”宋遇飏已经穿戴好了，转过身来，方才嫌弃排骨的人只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
　　“……”
　　宋九柯咒骂一声，“迂腐！”
　　“是我迂腐，那劳烦不迂腐的黑无常大人念给我听了。”宋遇飏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符纸潜入水中化作一朵蓝色的水花咕噜咕便不见了。
　　“……”
　　去他娘的君子！这分明就是个披着话本皮的狐狸精！
　　宋九柯看着宋遇飏摆出一副谦逊笑脸请他坐下气得磨牙，许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还有“非礼勿听”这一句。
　　他一边在内心问候宋遇飏祖先安好，一边抽出皱巴巴的纸团，开始念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