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克利俄斯 老爷并 ...
-
老爷并没有招待我们同吃晚饭,他只派了仆人送了肉汤和面包到我们的房间。
送餐来的仆人说了一长串的解释,告诉我们为什么老爷不跟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卡尔在仆人离开后溜来看我,他吃着肉排,小声地告诉我,宅子里今晚有场舞会,他本来收到了邀请,但是他没有去。
德米特尔从没有舞会,我曾听说过那是人们在大量的食物环绕下跳舞的活动,不过也仅仅是听说。卡尔说舞会上会有很多的蛋糕,他描述里的蛋糕是种更香甜更软的面包,听上去很让人有食欲。
他喝光了汤,问我想不想吃蛋糕,如果想,他就去偷几块来。我猜他大概爱吃蛋糕,卡尔就是那样,他不觉得所有人都该喜欢他喜欢的东西,但他总是乐于向每一个人推销它们。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多少能猜到他偷蛋糕的法子,这使我更不敢放任他乱跑。我把话题转开,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参加舞会,如果他去了舞会,蛋糕可以随便吃,不用去偷。
卡尔摇了摇头,告诉我舞会上的人谁也不会吃蛋糕,他们把蛋糕放在那里,只顾谈话和跳舞。卡尔不会跳舞,也不想和别的老爷们谈话,所以他没去舞会。
我接受了他的说法,又问他有关那个白发女孩的事。她看上去很会跳舞,我以为她会去参加舞会。可卡尔说不会,他觉得那个女孩可能已经被送回了她父母的家。
我不懂克诺索斯的规矩,我以为回家是件好事。卡尔并不赞同,他问如果呆在家里是件好事,女孩又为什么要从家里逃出去?
这个问题难倒了我,我给不出答案,除了沉默之外别无他法。于是这个话题很快地终结了,好在卡尔在,话题便永远说不完。
他畅想了一番第二天去修理赫菲斯托斯的好处,说他对那机器的见解,和他希望能够得到的零件。
那份零件清单很长,长到我忍不住怀疑他是否为了自己的便利,故意对赫菲斯托斯搞了些不显眼的破坏。反正他是修理的主力,他说哪里故障,哪里就必须得换零件,而换下来的铁块自然全部进了他的口袋。
卡尔对修理之后的报酬充满期待,心思完全被即将到来的修理之行占据,自然注意不到我对他莫名的诋毁。他说完想要说的话,就收拾好东西回了划给他的客房。
我等他离开,也跟着收拾了两下,准备休息。客房的床比马车的垫子更软,白得叫人舍不得躺上去。可我必须得休息,我出现在那儿的原因是为了卡尔的工作,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只知道我必须得帮上点什么忙。
我睡得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仆人送来的早饭也让人觉得浑身有力气。那份早餐里甚至包括了一个鸡蛋,我先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种食物。
我满以为吃过饭就会出发干活,然而直到下午,我才等到来喊我出工的卡尔。
不只有卡尔,还有他身后成排的随从。那些随从们穿着白大褂,都带着眼镜,握着一把又一把的书卷。
我吓了一跳,我本以为出去干活的就是我和卡尔,没有别人,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卡尔领着一群随从来了,我也没立场抗议。
卡尔小声地纠正我,他说那不叫随从,那叫研究员,他得在研究员的指导下干活。
这更使我吃惊,我一直以为卡尔的活计就是最出色的了,没想到他还要受别人的指导。
我问卡尔,如果当真有人比他能干得多,我们是不是只需要安静地听从安排,就和工地的工人听从工头的安排没两样。卡尔说不是,这让我感到不解。
卡尔看了一眼离我们算不上近的白大褂们,偷偷地笑着跟我解释,他的技术确实是最好的。
他的技术是最好的,可他又需要别的不如他的人来指挥。我虽然是半个文盲,却也知道这不大对劲。我本想继续问问卡尔,但负责指挥的白大褂们要求我们跟上他们,别再浪费时间,所以我这个浪费时间的问题自然没有机会去问。
我们先坐了马车,又转去坐长的铁皮车,轮着坐了一个下午,才坐到目的地。
那是铁皮做成的大楼,足有八层那样高,被许许多多的军官看守着。赫卡忒们管那些看守的人叫阿瑞斯,而阿瑞斯也是赫卡忒的一种。
我头一次看见那样的建筑,理所当然地觉得震撼。几个年轻的阿瑞斯领着我和卡尔进了个深灰色的帐篷,把帐篷划给了我们。
看我们得到了帐篷,阿瑞斯们走得很快。他们全程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抵达当天,我们没再出帐篷。卡尔从帐篷的箱子里翻出几个铁盒,翘开铁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米和肉来。他和我分吃了铁盒里的食物,充作晚饭。
赫菲斯托斯是否就在这栋铁楼里?吃饱喝足,我这么问了卡尔。
卡尔听完,哈哈大笑,眼泪水都快要笑出来。他说当然不是,这栋楼只是研究所,没有赫菲斯托斯,顶多有它的部分资料。
他说完,又接着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有趣的笑话。我当然搞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我上过的学校里从来不教任何与赫菲斯托斯有关的东西,我对那玩意儿自然一无所知。
我等他笑完,又等他从箱子里翻出两个睡袋来铺好躺进其中一个,学着他躺下,才有功夫问他赫菲斯托斯在哪儿。
卡尔把自己卷成一个球状,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知不知道克利俄斯。
我知道克利俄斯,没有德米特尔人不知道克利俄斯。它是支撑整个地底城的支柱,一共五个部分,东西南北中部各一个。当你身在德米特尔,你只需要抬起头,便能看见克利俄斯,他们呈褐色,贯穿了德米特尔的天和地。
我把这个答案说给卡尔,他点了点头,像我勾了勾手指。我把脑袋凑到他的嘴边,听见他的耳语。
他说,中部的克利俄斯,就是所谓的赫菲斯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