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太阳的神》不来客s

7、德米特尔

　　卡尔领着我跟那个女孩去了他家。

　　他抄了近道，因为一路上我们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多。但我们依旧走了一阵子，总是会有人拦住路，指着那女孩问卡尔价钱。卡尔没有回话，他只是带着我们往前走。

　　等到了卡尔家门口，他又忙着开家门。卡尔的家门很特别，他不挂锁，可他的门再高明的偷儿也撬不开。

　　开了门，卡尔把女孩请进去，自己却站在门口。他和女孩约定过开门的时间，便把门重新合上了。他关了门，拍了拍手，问我能不能去我家住一个晚上。

　　我没想到他会问那样的问题，毕竟我真正意义上的家早就被讨债的拆了，当时住的地方顶多算个毛棚，比流浪汉的狗窝好不上多少，而卡尔有钱，只要他想，多暖和的被窝都买得到，何必去跟我挤棚子。

　　我的脸色出卖了我，卡尔看出了我的不乐意。他歪着头，很失望地打圆场，告诉我如果我不愿意跟他呆在一块，他就自己去找地方凑合。

　　他失望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叫人看出来，可怜巴巴的，就像丢了骨头的小奶狗。我不想叫他那么失望，就带着他回了棚子。

　　卡尔到了棚子，就脱了他的胶皮外套，用散落在地上的稻草搭了个小床，舒舒服服地窝进去。而我，我把剩下的稻草堆成一堆，填进去，那就是我的床铺了。

　　到了晚上，熄了灯，我才忍不住问困得迷迷糊糊的卡尔关于那个女孩的事。卡尔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他吧咂着嘴，嘟囔着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只知道那孩子的父亲该是个赫卡忒，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我没再问下去，卡尔说他不清楚，那他就是真的不清楚，他从不在这些事上说谎。我躺了一会，又听见卡尔让我不用担心，他说没有贼能敲开他家的门，女孩是安全的。

　　你也叫她女孩，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我这么问了他。

　　卡尔说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可能本来就没有名字。他告诉我克诺索斯里的女人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事儿令我奇怪，我那会什么都不懂，在当时的我看来，名字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贫民窟的女孩都能有她们自己的名字，赫卡忒的女儿总该比她们过得更好、有得更多。

　　虽然卡尔不觉得赫卡忒就该比其他人过得好，但他也为此感到奇怪。他不明白那些女孩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起个名字，我更不明白。

　　我们俩在毛棚子里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又早早地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克诺索斯。我们本用不着那么早出发，可中途多了个人跟着，卡尔便改变了行程计划。

　　我没什么可带的东西，卡尔却有一堆。他按照约定时间回了家，翻出几大捆工具和大把的口袋箱子。贵族区的老爷跟他有约定，他去修赫菲斯托斯，不止给他钱，报废的零件也全部归他。我猜这也是卡尔乐意放弃探险去德米特尔的原因之一。

　　等卡尔收拾完，我们就上了路。离开外城去贵族区的路只有那么一条，还时刻有人把守。把守的护卫叫治安官，他们同巡查官没多大的不同，仅仅是穿得更豪华，职位更贵。但他们穿着和赫卡忒老爷们更像，脸上的神情自然也更傲气些。

　　我们走到路口，几个治安官上下视察过我们两眼，提着铁棍，吆喝着预备来赶我们走。好在卡尔掏出邀请函足够速度，那棍棒才没有打下来。

　　治安官们接过那张邀请函，反复地看了半天，依旧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他们凑在一块小声交流了半天，推出个瘦小的男孩，喊他去把他们的长官找来。

　　那男孩拖拉着脚步，走了大半个下午，才带着他的长官和青紫的眼眶回来了。

　　长官看到了卡尔，摆在脸面上的不耐烦稍微少了些许。他接过邀请函和卡尔递给他的票子，只扫了两眼信函，细细数了半晌的钱，终于给我们放了行。

　　进了克诺索斯，一切的寒冷和黑暗仿佛瞬间便消失了，暖和的光从遍地是的高柱子灯里撒下来，能让人从骨子里感到舒服。

　　路边没有乞丐，有的只是闪着光的店铺和各式各样的马车，赫卡忒们在店和马车之间穿梭，身后跟着一大群仆人。我忍不住盯着他们看，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把头低到地底去。那些老爷们的仆从都比我们三个穿得体面。

　　卡尔倒完全不在意，他对路边堆满衣服宝石的店面毫无兴趣，对更追求好看而非实用的马车也不屑一顾。他领着我们两个跟班找到了先前去找他来的那几个传话筒，我们就在传话筒的安排下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比我住的棚子都要宽敞，还放着几块甜滋滋的饼干块。卡尔把我难以想象价格的点心分成几份，分给我们后，把剩下的全都吃下了肚。我并没有碰那些饼干，尽管我馋得要命，可我知道我绝付不起饼干的钱。

　　马车走得极慢，比跑步也快不了多少。不过马车走得确实稳当，我坐在车上，几乎快要睡着。

　　在我眼皮快要合拢前，车总算是走到了目的地。我下了车，完全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们先走过了一块种满花儿的田地，才看到人住的房子。当时出现在我面前的建筑足有八层那么高，外墙刷着白色的漆，窗户上的玻璃是彩色的，反射出漂亮的光来。

　　数量更多的仆从们从楼里涌出来，带着全新的鞋子和罩衣。我们换了身行头，等了许久，等来主人们的命令，被允许放进了屋。

　　屋子里大得简直没有边界，我们转了十三四个弯儿，上了六层楼梯，才见到赫卡忒老爷的面。

　　老爷穿着一身不知什么动物皮毛做成的绒衣，吸着木烟斗里的烟，在一伙仆人的环绕下喝茶。看见我们到了，先是对卡尔和气地一点头，再对着我们皱起了眉头。

　　卡尔行了个礼，解释说我是他的助手，我在他的身边帮他，他工作的会快一些。

　　他没解释那个白发女孩的事儿，老爷也没有问，只是在我们告辞时，由仆人领着离开的，只有我跟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