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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呆呆楚楚 京城里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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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最大的宅院不是皇家的,是周家的。
京城里最嚣张跋扈的人也不是皇家的,也是周家的。
这位看官您可能要问这周家是个什么来头?
诶呀,说来话长啊......
嗯?诶呦,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多谢诸位爷赏!
那小可就要好好跟您说道说道了。
您听好嘞!
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扬起双袖,一拂一拎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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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很郁闷,话说自打这小子出生,自己就不断地郁闷,简直是个天杀的小克星。
自家三代早慧,向来不是口若悬河也是能言善辩,偏生这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乍一看也是兰芝玉秀之才,倒能唬唬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呆子。
读书也是,周瑶那代兄弟姊妹个顶个地的脑袋灵光,功课完了闲得发慌,便成日里作天作地翻江倒海,夫子博士一个头四个大,成天灌去火汤,手边要没点白水简直就当场脑瘀血。
谁像这小子......
树影下白面团子慢慢仰起头,举起自己的大作。
周瑶默默将堪堪探出的头又收回来一点。
带着窝窝的手拿着稿纸极力撑开,对着不知什么景色,眨巴着眼睛,一抬头一低头,一抬头一低头,一抬头一低头.......看看前面,看看后面,看看天,看看在一旁全程尴尬的夫子,什么也不说,盯一会儿就继续移开视线。
啊,可爱。
周瑶挠挠蓄了几天的胡茬子,顺便妖娆~地拉伸了下右腿,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和儿子打招呼是好。
蹲着腿好酸啊,我滴乖乖。
刘夫子浑身不自在,对这位小弟子实在没辙,倒不是官家子弟骄纵,刘夫子是周瑶敬重的师兄,也深知自家小子什么本性,在这方面全权托付。
但这孩子天性使然,刘嘉是用尽了法子。
看东西始终没有个焦点,说在看你吧,他自己又说不是,反应总是慢慢的,一身子的无所谓,叫人看着火气生出来,做事楞神,若不催着,半天不动仨字儿;
你说他,他也不急,说一句动一下;
可老师一直说,他也不赶工,做的倒是水磨功夫,只是半天下来是口干舌燥,精研细琢的破题,流风神体的字,通篇思量,校验考核却总通不过,实打实的绣花枕头;
你若打骂他,也不辩解,两泡眼泪花子将将挂在眶上,嘴皮子张开了也不喊一声,倒教自个儿心里罪恶。
你也不能把他当年幼无知,当孩子哄,那双眼珠子乌溜溜得渗人,还会鄙视人,分明是懂的,却也不知缘何,言行举止远没有这么机灵,又不是故意与他作对,他爹也一样摸不着头脑。
欸,也许唯有王上,方能懂得一二吧。
不愧是自小宠在身边将养着的。
刘夫子心情复杂地瞄了一眼远处回廊上默默矗立着的隐隐荡漾着温情的身影,认命地“无语问苍天”pose。
周瑶藏在假山后静静欣赏了一刻钟师兄那细节满满的姿势,只觉得师兄不愧是师兄,认命都认得那么帅~
于是他心中感慨万千地抓了下屁股。
右半边屁股大概是血液活络了下,有点痒。
周府大管家姚茗瞬间不淡定了,扶着树的四指当场就扣进了树皮里,额上青筋暴起。
您好歹也是一品丞相啊,就这?!就这???
奇奇怪怪地伸腿就算了,毕竟您还蹲了半天尚可理解,抓**这种行为也太不雅了,这要让下人看到了可怎么是好?
小少爷本来就不怎么爱搭理少爷,如果这样不成体统的样子给小少爷看到了,只怕是要更加失望了吧,更别提什么敬重仰慕了......少爷糊涂,老爷,老奴愧对主子,无颜去见您了啊!
不管大管家心里暗搓搓地搓了多少对少主子的日常礼节管理计划,现在的周瑶是一概不知。
周大丞相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其实不太关注,听说是在京里飞扬跋扈、横行霸道,在府里倒没咋地看出来。
见了面,对视片刻,抬腿就走,也不问候一句,丝毫没把他老子放在眼里。
今日也是碰巧溜达了来小花园里逛逛消食,今儿个早上审了半天折子,下午还要对付龙椅上那位,一时感觉乏味可陈,甚至连看这小崽子和师兄斗法都饶有兴致。
看来姚大管家也是个中高手啊,丞相府果然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影卫赵听看着那入木三分的四根指头,不由得摸摸自己油光发亮的脑门,如是想道。
擎着燕梁,扒拉出怀里的烙饼啃了两口。
这若是给师傅看到,定要剐了他。
永安巷的烙饼子,真香!
凉了也好吃!
眼见着白面团子放下炭笔,取过手巾认真地一根根手指擦过,周瑶的脑袋又施施然扭了出来。
皱着刘嘉同款眉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刘夫子:啥啥啥!这画的似个啥?
扭曲磕绊的线条上下交缠,几乎乱成个毛线团子,偏偏又像是有所规律,蜂巢也似地排布,几何与纹饰穿插其间。......笔法倒是有按教的好好用着,深浅得当。
噗哧。
周瑶眼瞅着师兄锃亮的脑门儿“咻—”地拧巴紧了,太搞笑了,不、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他儿子这水平,谁看都不中!天知道当初寿宴上儿子献给皇上的那条据说是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欸,也是合了皇上眼缘,知道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子,虽没再执着于送进国子监里,也给安排了个青柏书院的位子,倒是可惜了,给他不如给条狗。
狗都比他更有机会高中!
啧,晦气。
白白嫩嫩的周府小少爷丝毫没察觉到来自自家亲爹的嫌弃,乍一看十分认真地盯着林子里某一点观察,实则思绪早已飘到八百里开外。
最近手头有点紧啊,赌坊那里还欠着2000两,谅他们也不敢催,不妨事,只是老娄头那儿还有块上好的翡翠,高师傅那匹乌云踏雪也该到了,拖着不给只怕提不着货,嗯......怎么办好呢……
草草撂下几笔,歪过头。
啊呀,没有就算了,现银还有个三四千两的,晚上去喝花酒也成,再不行,吃完老桥头的河虾粉去勾栏里听曲子也成。
蘸上金红色,随意地混进些颜料。
刘先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踱步看了良久,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哪来的金红色啊???
只是那几个好学生万一看不惯我,向先生告了我去,也是麻烦。还是在花楼里待几宿吧,到时候就说是路上不适,告假几日也就是了。
等等!
一毛笔戳下去,吸饱了的藤黄夹着朱红从纸面上高高溅起,喷了正侧脸贴着纸琢磨的刘先生一脸。
好像还有个之前纠缠不清,烦得要死的那个男妓花晓在!
嗯?
刘嘉:=口=
听到动静回过神,抬头看清情况的周楚:_(:з」∠)_
周瑶:噗
姚茗:Σ( ̄□ ̄||)<
赵听: ̄△ ̄
姗姗来迟的皇帝和随侍的大太监张海盛就这样看着两刻钟前躲在假山后面一副鬼鬼祟祟瞧得目不转睛,现在滚在脚边像虾一样、一紧一紧地痉挛着(明显是笑抽了)的丞相大人。
在张公公惊恐不已的目光下,雍容华贵的皇帝叹了口气,缓缓伸出用自己的玉指按住了太阳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