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你好哇 从来没有人 ...
-
从来没有人说过八月什么话,夏天过去了,也不到秋天。
——林徽因
八月二十号,一个适合离别的日子。
闻煜起了个大早,在家里上窜下跳,梁萍也被她吵了起来,一直在帮她检查行李。
“你能不能来看看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带?不然你到学校了没有又要买。”梁萍看着她是不是往楼下看,一会又去房里,一会又去厨房,眼烦。
“都带了,昨晚都检查过了。”
“你自己再来看一遍 。”梁萍起身不管她了。
闻煜吐了吐舌头,蹲在地上看她的箱子。
门咔嚓一声,闻颉回来了。
“我们走吗?”闻煜也不管箱子了,克制的往前走了几步,尽量不使情绪外漏。
闻颉看她欲盖弥彰,也能体会,毕竟当时她也是以这样的心情离开的。
“你要是收拾好了就可以走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朝梁萍说“妈,你的衣服收拾好了吗?”
闻颉之前计划八月带她两出去玩一趟,但一直没抽出时间,就等到闻煜要走的消息了,闻颉寻思着就直接去岸临市转转好了。
“我有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说着就去房间拎了个包出来。
闻颉的车很少开,买车也是因为当时梁萍夜里突然生病,郊区晚上计程车也少,只能联系邓龄末,差点耽误了时间。她觉得后怕,所以去学了车,之后立马买了一辆。平时上班也近,她都坐地铁,或者直接步行。
闻煜在高速上,开着窗,时不时大呼小叫,梁萍有点晕车,睡着了。她想起当时去大学的时候和闻明是坐火车,他肩上扛着一个军绿色的大包,闻颉自己提着个行李箱。上了学校迎新的大巴,下车的时候差点丢了自己的行李。
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闻颉陪同她办了入学的相关手续,领了宿舍钥匙。
寝室已经到了两个姑娘了,她们都礼貌的叫了姐姐和阿姨,还帮忙收拾了床铺。
闻颉当时也是这样,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疏远甚至交恶了,等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在提起,才发现,其实彼此只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没有一个人有恶意。
闻颉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她们谢绝说自己吃过了,她也不多说。
吃完饭,闻煜想回学校逛逛,三个人就开启了校园半日游。晚上在食堂吃了一顿,闻颉就和梁萍去提前定好的民宿了。
“这里真的挺好哈。”闻颉看着梁萍像孩子一样在房间里四处大量,连厕所也研究了一番。
躺在床上的时候,闻颉有些不太适应,她好久没和梁萍躺在一张床上了,两个人都有些拘谨,俞俱罗在和闻颉吐槽新戏里不配合的男三,她的cp。
“鼻子和葱头似的,虎背熊腰的,还嫌弃我细胳膊细腿,我稀罕让他抱我?”
“这要搁我以前,直接给他骂哭回家找妈妈,什么玩意儿,等我演上女一了,就让导演给我加戏,专扇这样自以为是的。”
“等你变成蔡弟弟的女一,演上他的甜宠大女友,让他后悔当初没抱紧你大腿。”俞俱罗性格和她的外形相当不符,软妹子的身体里住了个老大爷,之前她前任就被她的雷言雷语惊到。
闻颉一提到蔡景韫,俞俱罗一下子就来劲了。
“我和你说了吗?蔡弟弟就在我们隔壁剧组呢?等哪天我来给他一个惊艳的偶遇。”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蔡景韫是童星,国民弟弟,鲜少没长残的童星,还越长越撩人,和很多大牌合作过,形象好,气质好,演技佳,还挺受大导演喜欢的。
梁萍关了手机里的赞美歌,想和闻颉说说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俞最近在哪啊?”
闻颉手指飞快,忙着打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啊?”
“小俞最近在哪拍戏?”
“哦,她在横店,最近拍部古装剧。”梁萍不知道横店是哪,怕问多了烦。
“小俞演的挺好啊,我还挺爱看她的戏的。”
闻颉倒不知道梁萍还看俞俱罗的戏,主要是她演的都是小甜剧,而且角色也不大重要,要么是恶毒女配,要么是助攻妹妹,估计是闻煜看的时候带着看的。
“那我帮您告诉她,让她给您签几张。。”
“她最近交男朋友了吗?”梁萍觉得前面铺垫的差不多了,可以进入正题了。
“没啊,她都单身两年了,太忙了。”
闻颉刚告诉俞俱罗她妈夸她演戏好,俞俱罗立马发了个语音过来,说谢谢阿姨,阿姨真美,美得唱了起来。
梁萍听了直笑“这姑娘鬼灵鬼灵的。”
“你也可以考虑考虑谈谈恋爱了,有好的对象可以试着交往交往了。”
闻颉收了手机,放在桌子上,下床去倒水喝。
“你也26了可以考虑考虑了,我24岁就生了你了。”梁萍看她这幅拒绝沟通的样子有些着急上火,她本来是打算好好说的,可是这一说出来就又着急了。
“好了,我知道了。”闻颉不常回家吃饭也是这个原因。
“你也别好了好了,留点心。”说着就整理了被子往被窝里一躺,要睡觉了。
闻颉看了看她,知道她还是克制了,这几年,身边的人都变了,和她谈及些敏感话题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梁萍转变最大,以后是个说话恨不得让一公里以内的人都听见的急性子,爱抱怨,总爱倾诉生活的各种不平,这几年也不见她再提了,哪怕是生病住院也不总是消极交代后事了,可能她爸走了,也带走了梁萍身上所有的怨气,她慢慢的就真的很像是一个妈妈了。
****
闻颉第二天带着梁萍去了郊外的风景区,闻煜已经领了军训服要开始她的大学生活了。
闻颉给梁萍拍照,两人自拍,难得的融洽时光,梁萍从没出过远门,这是她第一次出门旅游,总是不自觉的就忘记了自己是个五十岁的妈妈了,自然总有她的神奇魔力,轻易铺平人心里的皱纹。
闻颉看着她开心,自己也打心里开心。
下午驱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爬了山,爬到一半,梁萍就直说不行了,要休息休息,闻颉还挺想上山顶的,也没再爬了,和梁萍写了半小时就下去了。
晚上梁萍说累了,不想逛了,就回房间休息了。闻颉心下不想在重现昨晚的对话,就说自己再出去逛逛。
岸临市虽说不算一线城市,但是旅游业发展的不错,闻煜也是看上了这点才来的。
闻颉沿着河边走,对岸有灯光秀,现代化浓郁的商业气息并未完全掩盖这条古河的历史韵味,翻涌的水声无不是在告诉走进的所有人它还很年轻,还很有活力。
她沿着小巷走,两边都是仿古的小摊,服饰也很有特色,二楼还有酒吧,饭店。快走到头的时候,手突然被拉住,闻颉回头,竟然看到了翟奚舯。
她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规律,当你某一天在食堂,在图书馆或者就在路上注意到一个帅哥或者美女,之后,你就会经常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和她擦肩而过。
还没等闻颉感慨完缘分的奇妙,她就被翟奚舯拉走了,穿过熙攘的人群,慢慢跑了起来,她迟钝了起来,像是又看见了那个夏天在河边拉着她跑的少年。
等停下来,她们站在一辆车前,翟奚舯打开了副驾驶车门,闻颉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所有被这个夜晚所迷惑的意识都清醒了过来。
翟奚舯朝她笑,嚣张又邪气。
她以为那晚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对他来说拒绝应该也不算件体面的事。
“怕我拐卖你?”他还是笑,他越是笑,闻颉就越烦躁,像是被人看穿了她拙劣的表演。
闻颉不说话,只看着他。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喜欢你,以前没来得及尝试的现在想努力一下。”
大概是骄傲的人都不允许自己被拒绝,反而会激起他的猎奇心理。
“可是我不愿意配合你的努力,你很闲吗?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为了那一点点道不清说不明的暧昧心思,你在倔强什么,除了名字我们熟吗?”
闻颉在俞俱罗眼里是个烂好人,脾气好也不会说拒绝,和谁都好言好语,也鲜少见她生气,除了和闻煜。她要是见到她这么凌厉刻薄的样子估计会拍手大叫。
“你不是说青春总有几场艳遇?”翟奚舯依旧微笑,闻颉真想挠花他的脸。他直接给闻颉塞到车里,系好安全带,然后上车,锁了车门,开车走了,闻颉也不知道他去哪。
“我叫翟奚舯,爸爸叫翟礼柏是季临集团董事长,妈妈叫奚知雁是个大学教授,我幼儿园在小区楼下上的,名字不记得了,小学在安晋市实验小学上的,初中是安晋市科大附属中学,高中是安晋市一中,大学在南海市大学,大学毕业去了美国,待了三年后又回来了。”
闻颉真的要崩溃了,她需要发泄,她不知道翟奚舯在干嘛,她想逃,想跑,呼吸都变得急促。
正好又遇上路口红灯,翟奚舯看了看她,给她打开了车窗,他敏锐察觉到闻颉因为是发生过什么,他真的对她了解不多。
“你不是说我们不熟,那就慢慢认识好了。”
一路上,他一直说,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获过得奖,细致到小时候和董岩磊打架被扒开裤子打了屁股。直到到了紫金山,他也没有全部说完,不过觉得今天差不多够了。闻颉不知道原来他话这么多,之前短暂的接触也没见他说过这么多话。
闻颉不下车,他直接给她抱了下来,从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再加上翟奚舯和她说了一路,她也没法去思考其他,只焦虑加深,她越迟钝,整个人都在状态外。
翟奚舯牵过她的手,像是感觉到了她渐渐被抚平的刺,拉着她就往山上走,西装外套也被扔在了车上。
闻颉的手机响了,是梁萍打来的,问她怎么还没回去,闻颉撒了个漏洞百出的谎。
“你这样撒谎很容易被拆穿的,自己都心虚了。”
闻颉没理会他的戏弄,他却自顾自的说他初中和董岩磊为了去网吧打游戏,和家里说说他们是去给班里同学辅导作业了,最后被逮到,一人挨了一棍子。
到了山顶,寺庙大门紧闭,翟奚舯拉着她走到了一处凉亭,正好能看见山下的万家灯火。
闻颉高中的时候,时常在晚自习的时候发呆,她就往窗外看,看紫荆家园的灯光,不同的房间颜色不一样,中间有十分钟休息,她会跑到C栋和B栋之间的走廊上去看路灯,看世纪金源的灯光。
“我高中的时候,教室在五楼,我经常晚自习偷跑出去趴在BC栋之间的走廊上看那路上的灯光,听汽笛声。”翟奚舯看着脚下的灯光情不自禁。
闻颉诧异的扭头看他,她今天才知道两个人是一个高中,但他大他两届,她又对学校的所有风云八卦不太了解,所以对他根本没有印象。
两个人坐久了,闻颉心里的焦躁也慢慢沉了下去,她觉得困了,她每晚困了之后都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她就会梦见小时候她害怕的所有,就像是跌了无尽的深渊,一直往下坠,一直往下坠,甚至会出现被夺舍的现象,挣扎也醒不过来。
所以她一晚上都有四个闹钟,睡着后一小时一个为了把她从噩梦里叫醒,五点半一个,让她摆脱疲劳的夜晚,真正的休息一会,六点半也有一个起床预警,七点起床闹钟。
闻颉的瞌睡被翟奚舯突然的声音吓跑了。
“我们见面的那个暑假,我刚去美国一年,我爷爷去世了,我上高中之前都是在爷爷身边,他年轻时候带兵,遇到不听话的都是罚跑圈,负重训练,我小时候很倔,他经常给我拎到大院的训练场看着我跑圈,我哭他也不让我哭,长大后每次回去,一大早他都赶我去跑圈,一圈400,一跑跑十圈。我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火化了,我当时想这个老头子终于肯休息休息了,我也不用再跑圈了。”
他也没说什么,可是闻颉总觉得他很难过,闻明去世那段时候,她的记忆是紊乱的,她也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情绪,所有都觉得她应该更难过的,可她当时已经很难过了。
闻颉看着他,他看着脚下的灯光,又看看她,闻颉转头也看灯光,山里的蝉叫了一夜。
早上被叫醒的时候,闻颉枕在翟奚舯的腿上,还没等她做出一些害羞的反应,就被眼前的日出吸引了注意。
她好久没见过日出了,唯一两次都是和他,闻颉往前走了走,耳边还有鸟叫声,她往树梢上看了看,并没有发现。
这真是个让人喜欢,充满希望的早晨。闻颉回头发现翟奚舯还坐在那保持一个姿势,想起来他这个姿势可能保持了一夜,脸上泛起属于少女的嫣红。
“快来拉我一把,腿麻了。”闻颉给他搭了把手,他顺势将所有重量都压在闻颉身上,还一遍大呼小叫,蹦跶着小碎步。
“你手机怎么有那么多闹钟 ,一整夜光给你摁闹钟了。”缓过来后又想起来抱怨。
拉着闻颉往回走,进了寺庙,求了柱香给闻颉,拉着她往上走,走到正殿金佛前,让她去插在香炉里。
回去的路上他才不经意的提起。
“听说那做寺庙求姻缘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