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声蝉鸣》一休爱挑水

2、你男朋友今天高考

　　立夏过后，天气也没立马热起来，接连着下了好几场雨。
　　六月六号这天依旧在下雨，闻颉撑着伞陪着闻煜来看考场，梁萍身体不舒服又住院了，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闻颉多做点准备。
　　考场人多，又逢下雨，伞都不好打，闻颉尽量倾向闻煜，生怕她冻着病着。
　　“我们就该迟点来看。”闻煜一开口就后悔了。
　　闻颉白了她一眼“我都不想多说什么。”闻煜吐了吐舌头，出发前闻颉说现在人肯定多，再迟一会来，可闻煜紧张，待在宾馆更紧张。
　　“你看，是虞舜，你男朋友明天也高考哦。”
　　虞舜和闻煜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高一的时候常往家里跑，邓龄末就开两小孩玩笑，问他是不是喜欢闻煜。把男孩脸问的通红，偷偷看闻颉，邓龄末立马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喜欢闻颉，他脸像充了血，脖子都红了。后来她们就都在私底下取笑闻颉有个小男友。闻颉也不当回事，就当是小孩子，也实在没办法起点什么心思，比他大了七岁，要真有什么鬼心思，自己都要唾弃自己是变态。
　　闻颉眼神警告闻煜不要乱说话，朝虞舜和陈阿姨打了招呼。
　　“闻煜也在这个考场啊，他两还真是有缘分啊。”陈阿姨满脸笑意，虞舜的个子已经高过闻颉许多了。
　　“虞舜现在这么高，我都得仰看你
　　了。”闻颉用手比了比，又看了看闻煜，心里有了些安慰，家族基因，没法比。
　　“闻煜加油啊，明天好好考试。”说完带着虞舜就走了。闻颉也和闻煜离开了，虞舜偷偷回了头，又转了回去。

　　回到宾馆，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俞俱罗“你妹明天高考紧张吗”
　　她两年前回国了，和她爸僵持不下，说什么也不愿意考研学计算机了，转而去当了演员，如今也算是有些小名气，这社会总会给有趣的美人留有足够的机会。
　　“那你得问她。”闻颉把手机扔到一边，开了扩音。
　　“仙女姐姐，我姐刚才在考场遇见她小男友了。”俞俱罗对闻煜很好，比她亲姐都好，常常给她塞些签名照送同学，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还带她购物，经常送礼物。
　　“哎呦呦，我们小闻真是不得了的哇，只要保养好，男友今天才高考。”俞俱罗新戏是一个民国上海富家小姐，最近苦练上海口音，闻颉经常受不了她嗲里嗲气的语调。
　　“有事没事，没事我要去吃晚饭了，旷了两天班，老板还要扣我工资？”
　　说着扣工资的老板就打电话来了。
　　“不说了，我姐打电话来了”
　　“好嘞，回聊，等我回去请我吃饭。”
　　邓龄末打电话让她们下去吃完饭，她们定了饭店。

　　邓龄末两年前结了婚，和一个家境相当不错的优质男结婚了，当时也很是闹腾了一番，差点上演小说里的豪门情节。而他两的姻缘还是闻颉促成的呢。倒是又能牵扯出一段不太好回忆。
　　邓龄末不想在上班了，沈回投资给她注册了一个婚礼策划公司，她拉着专业不对口的闻颉就两个人奋斗了起来，闻颉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物美又价廉。如今也算是勉强维持生计吧，总归是还让人开心的工作。

　　沈回的车子在楼下等着，邓龄末催促着她两快点。
　　“闻煜看过考场了吗？紧不紧张啊。”邓龄末回头和两姐妹说话。
　　“我不紧张啊，倒是闻颉紧张的很，刚在考场看见她小男友了。”闻颉真想给她来一拳，还没完没了了。
　　“虞舜也在这里啊，这么巧，闻颉，你两还挺有缘分啊。”沈回没忍住笑了，闻颉咬牙切齿“过分了啊，我还一黄花大闺女，你们这样，我还怎么找男朋友啊。”
　　“想恋爱？这还不简单，让沈回给你介绍啊。”闻颉一直单身，连恋爱也不谈，梁萍也着急，但是不敢催，自三年前她出院后，只要她平安，梁萍什么都不求了。
　　“别介，我可闹腾不起，再给我小命折腾没了。”当时邓龄末被沈回家里逼分手搞得要死不活的，闻颉大姑也被气的住了院，要不是沈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领了证，势要共进退的决绝态度，沈家也不能同意，到现在婆媳关系也没太好转。
　　邓龄末锤了沈回一拳“我妹要是恐婚了，都是你的错。”
　　沈回一脸无辜，却也不说话。

　　晚饭吃过后，沈回给她们送回酒店，本想再一起逛一逛，可是怕闻煜乱了心，就回去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闻颉闭着眼睛酝酿睡意，闻煜睡不着，有些紧张害怕，就想找闻颉聊天。

　　“姐，你真的不谈恋爱吗？”
　　闻颉闭着眼“关你啥事啊，你操什么心。”
　　“你在不谈恋爱，你就老了，别人就看不上你了。”
　　闻颉一听别人说她老就来气，她哪里老，才26，出去还老被人认作是大学生，她哪里老，气的她转了个身，拒绝沟通。

　　“姐”闻煜犹豫了一会“爸去世三年了，妈身体也不好了，我就只有你了，我害怕。”说着就有了哭腔，闻颉也不搭话，闻煜低声抽泣了一会也没了动静。

　　她好像忘了很多事，别人不提起来，她就想不起来。闻明三年前在工地里出事故意外去世了，那个夏天刚走不久。葬礼上她一声没哭，她们都害怕她再崩溃，害怕她像夏天前那样失控差点疯了。邓龄末一直看着她，可还是没看住。之后住进了医院，邓龄末自责，一直陪着她，她也不开口，就是不说话，邓龄末哭求她说话她也不说，梁萍那段时间头发白了一半，家里一下子就垮了，她也撑不住了，俞俱罗从国外飞回来在她面前哭的比她失恋的时候还惨。

　　沈回他爸是主任医师，也就是在医院里沈回和邓龄末认识了。结婚的事他爸后来倒是没多反对，后续的联络里还经常问及闻颉的情况。

　　治疗了半年，闻颉瘦的不成样子，到现在也还没胖回来，闻煜也突然像长大了，和闻颉的关系一度缓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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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高考结束后，闻颉带着闻煜去医院看梁萍，梁萍头发又白了些。

　　“考的怎么样啊。”闻煜坐在椅子上削苹果，手一抖，差点削到自己。她性格虽然改变了些，但成绩还是一成不变，勉勉强强上个大学。

　　“害，也不能对你要求高，你们只要健康就好了。”梁萍拿起了桌子上的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闻颉看着有些不忍“妈，我给你买了染发剂了，等你出院，我再给你染回来。”

　　“有什么好染的，老了还能不服吗？我老了，你们才能长大啊，你们长大就好，健康长大就好。”

　　闻煜鼻头一酸，把苹果递给梁萍，说要出去打壶水。

　　闻颉拿起桌子上的圣经，给梁萍念了起来。

　　梁萍睡着后，闻颉去了医生办公室，询问了一下她最近的情况。

　　“梁女士的血糖最近控制的还不错，感染情况也好了很多，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平时还是不宜劳累，控制饮食很关键，适宜运动。”

　　和医生道了谢之后闻颉在走廊外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听见了蝉鸣，这个夏天又不知不觉的来了。

　　闻煜突然解放了，有了三个月的假期不知所措，梁萍出院后她就成天在家待着。闻颉在家附近给她找了份兼职，让她自己赚新手机的钱。闻煜倒也乐呵呵的去了，总比她在家要好。

　　闻颉计划着九月前带着梁萍和闻煜出门旅游，又考虑梁萍的身体，闲暇时就在看各种攻略做笔记。

　　晚上回到家，梁萍正好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闻颉估摸着她是又想给她暗示点什么，就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只说周末回家。

　　闻颉为了上班方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个60平的房子，不大不小，正好适合，偶尔邓龄末也会过来挤几晚，大多是因为和沈回吵架了。

　　她倒了杯水站在阳台吹风，脑子里全是最近几场婚礼的各种事宜。

　　其实她一直很感谢邓龄末，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哭哭笑笑，她有自己的亲姐姐，可是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亲妹妹。住院的时候一直陪着她，刚一毕业就让她去帮忙，其实说去帮忙，不如说是她拉了闻颉一把。闻颉用闻明的补偿款毕业，还清了住院时欠的费用还欠了邓龄末二十万。之后梁萍身体不好，闻煜上学，家里的存款也几乎用光了。
　　毕业后工作了两年，欠款还的差不多了，其实也知道是邓龄末在帮自己，还供了辆车，她一直给自己套着副枷锁在前进。

　　在她的预定计划里，她是打算考研，摆脱她二本的学历，去上她想上的学校，去她想去的城市，可是这一切都被搁置了。

　　如果那个夏天之前，她知道原来她所期待的未来是这么糟糕，她肯定会努力珍惜前一秒的。

　　放下杯子，她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等着熟悉的黑暗。

　　*****
　　某公寓

　　“这次陈儒婚礼，你们是不是很多朋友都回来，有没有什么青年才俊，给闻颉介绍一下啊。”邓龄末体贴的给书房的沈回送了杯牛奶，坐在他对面捧着脸睁大眼睛望着他。
　　沈回把笔记本往下压了压“介绍倒是可以，但是闻颉为什么不愿意恋爱？”

　　“这鬼丫头心思深的很，什么都自己扛，我舅去世后除了那住院的半年还能让我看见情绪，之后都像是个机器人，生气都是模式。”邓龄末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我也不忍心非逼着她和我吐露什么，她这样我觉得很好，可是我又希望她能更好一些。我舅生前对我就像亲生的，初中借宿那三年，闻颉有什么，我就有什么，有时候我还比闻颉有的多，她还闹过，我舅第一次打她就是因为她和我争东西。”
　　她不愿回忆的那三年却又有着那么多珍贵温馨的记忆，爸妈一直吵架，她爸甚至家暴了，离婚又离不了，闻琼只能逃出去，又不放心她一个人，邓龄玲在外上班也顾不上她，就把她寄托在外婆家和舅舅一家在一起。家里有三个孩子，家境又不是特别好，她妈给的钱根本不够，舅舅和舅妈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睡，也经常吵架，一吵架闻颉就偷偷哭，而她像是看到了整件事情全貌的旁观者，感情也略显呆滞迟钝。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闻颉亲姐姐，她对她们家有责任。沈回知道她心里有道疤，绕过桌子抱了抱她，轻轻拍她后背当是安抚。

　　“我帮闻颉看看，我爸前两天在问闻颉最近状况怎么样，让她回去复查看看。”
　　邓龄末一下子抬起头“她的状况真不能用平常表现来判断，这周末我就带着她去看看，沈医生那天在医院吗？”

　　沈回假装恶狠狠的敲了她脑袋“沈医生是你爸爸。”
　　邓龄末挠了挠他腰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