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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蒲公英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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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陈澈好笑地扶了扶额头,“我的欲望是在冰湖上和个小丫头聊天?”他自己可不信。
“我怎么知道。”阿罗怀中抱了一条大鱼,张开了口而齿又细又密,直接生吃。
“好吃吗?”被冷冽冻过的鱼腥气在小范围内散开,并不美妙,陈澈觉得热了,轻轻扇动扇子。也许是闻着味不舒服,单纯地想扇走,他直觉自己的幻景没这么简单。
专心吃鱼的阿罗沾了满口的血,鱼稀烂得不成样子,闻言抬起了灵动可爱的脸,咧嘴道:“当然好吃,你要不试试?”说完阿罗又埋头吃鱼,好像疯了似的,无比痴狂。
手中的扇子摇得很慢,陈澈环顾了一下冰湖,仍旧无边无界,除了越来越红的天和越来越亮的地平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好吧,冰上多了个洞,是阿罗抓鱼时搞的。不过,怎么开的?眯眼看了看冰洞,陈澈忽地合上了扇子,飞快在指间划过一道凛冽的冷光掉头,一点银光入水,溅起了水花。
“你干什么!”阿罗抱了鱼不满的抬头,这里所有的鱼都是她的,不分。
“玩。”陈澈手指猛地一收,银刃带了血迹飞了回来,陈澈将之拿在指尖,血顺着刀刃滑了下来,粘上了陈澈的手。
阿罗有几分着急,连鱼都不吃了,怒道:“你干什么!”
陈澈笑得温和,抹去了银刃上的血,放回扇的机关中,满意地看着冰层下的水流逐渐染上了红色,透过那个洞漫上异常浓重的冷腥味,浓重的过分。
总不能一直任阿罗主导局面——有变化,有变数,这才适合游戏。
冰开始自下而上的晃荡,一块块龟裂,却因过于厚重和密集得以粘连在一块,一只大鱼咆哮地拍打,吞嚼下了厚冰浮出水面,遥遥怒瞪陈澈,它的鳍上有个分明很小的伤口,散发着暗红色的雾气。
“大鱼啊,你手气不错。”见到鱼,阿罗目光一下贪婪了起来,猩红的舌舔了舔唇,目光发狠。
象征了迷失的魂会化作游鱼在冰湖中游曳,贪婪的猎人手中会提着鹿首来悬吊,腥甜的气味馥郁芬芳,不知是非真假善恶的徘徊者啊,就这么循着气味来追随、落网吧。
冰都碎了,还有什么守得了你们呢?美味的鱼儿们啊!
……
“阿镜,留下吧。”揉着嵇镜散了一半的发,将自己的鼻尖抵住嵇镜的鼻尖,相拥亲吻。
嵇镜扣住了自己的肩,指节用力到发红,声音沙哑道:“不。”
还是不啊。
沈枫的梦里总留不住他,可每每醒来时记忆飘渺而凌乱,这次,至少走的比上次远了不少。
在天边泛光时醒来,沈枫穿上衣下了床开门,一片白茫茫,涂山下雪了啊,今年的冬天来的过分的早,回身关上门。他要赴个宴,听说那位传说中的会来,他想见见。
“禅主这是要去哪?”席地而卷起的亡灵流娲手中依旧持有他的斧,问。流娲本就强横,而他过眼的那条疤更添了他的锐气。
“我有与你报备的必要么?”沈枫深吸了口气,说:“我又梦到你主人了。”流娲是那人留与自己的,还是态度好点吧。
“我问你去哪。”流娲语气沉了不少,严肃道,“大圣遗音带了?”
沈枫还是觉得自己不喜欢流娲,硬绑绑道:“你带上,与我走。”好歹自己才是枫林之主,又不是没脾气的。
……
踏上山绵软过分的土壤,不是记忆中似乎绿成一片的修竹了,嵇镜用力握紧了来人的手,吐出两个字:“涂山?”
山景在风吹间自然衍化成徐徐竹丛,飘荡了父亲弹奏大圣遗音的乐音和姐姐叽叽喳喳的笑音。
“是这样的吗?”来人回握住嵇镜的手,有点感慨,说,“挺好。”
黑焰逼退着空间,将天空都染得昏沉,嵇镜回头看了看来路,浪花在渐渐蒸发殆尽,而大鱼只余了一份干枯骨架。
“……你要走了?”注意到嵇镜的动作,来人握紧了嵇镜的手,声音微沉。
“……”嵇镜猜得到外面有事,“不走,上去看看吧。”他已经记不太清父母和姐姐的容颜了,至于陈澈……等等吧。
来人笑了,和嵇镜上了山。
在灼热的空气中,黑焰凝实而厚重,有滴滴着血落下,滋养着茂林修竹,迸溅那瞬间盛开热烈。
忽得一朵黑焰自空中落下,烧开了大片土地,露出了满山枯骨。嵇镜平静而漠然,他知道,那是他恨的和他爱的,全都在这,全都在这。
“有必要么?”不甘而痛苦地咆哮着被灼烧的灵魂凄厉地问,“有必要吗?”
有必要吗?连嵇镜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徒劳无功有什么意义。可那又怎么样?
嵇镜不答,停步,举起了系在腰间的遗命,无论是沉默的还是愤怒的,曾经不驯的还是张狂的,至少此刻,都是他的。
“阿镜?”来人偏头问他,“怎么停了?”
“来不及了,对不起。”嵇镜吹响了控灵,操控之曲。掺杂了浩荡修为的遗命埙音,若荡开了的波纹扩散,整片空间都有些许摇晃,微风倏狂,竹叶在黑焰的背景中舞得绚烂,穿过了嵇镜因大风而飞扬的袖间。
“幽冥百逝,玄灵不朽,听君号令。”
“好,我命尔等自焚,归于玄冥炼狱。”
来人想扯住嵇镜飞扬的宽大衣袖,黑色布料却只得在指尖溜走翩飞:“阿镜……”
而他转过头来,目光中是无尽的冷霜。
……“没死就出来!至少别碍事啊!”一阵突兀响忽的破空而来……
在近在咫尺的父亲与母亲乃至姐姐在动荡的干扰中如沙消弥,一切好像如镜面裂开片片黯淡碎尽,“铿”得一声便四散纷飞,苍生无趣。
睁眼嵇镜看到的便是迎面而来的箭矢。
“在竹,给你半秒,推我走!”见嵇镜有了点动静,陈澈沉了气用银刃击落箭矢,轮椅开始迅速带浮冰后飘。
“……你干什么了?”扯了轮椅极目望去,只剩了这一块浮冰,湖中尽是冷冽的血气,而阿罗也不见了踪影。
“你干了什么才对?”陈澈一边击落飞箭,一边稳住身体别落进湖里,“这冰够厚了,你什么火突然冒出——来全化了。”
想到刚刚幻景中的大焰焚魂,嵇镜沉默了半晌,才问:“去哪?”难不成一直在水上……血水上漂,至少有鱼可以落脚吧。
忽得,一支箭射中了浮冰,嵇镜扯了轮椅便上跃,而巨大的力带着浮冰直沉水底。
“往前。”箭从哪来往哪去,陈澈右手转了转在左手大拇指上的一个血玉板指,是你吗?司南。
踏银刃前行,嵇镜带了陈澈往前,不避乱矢:“你呢?”怎么连一声修为都被禁了?
“废话。”陈澈道,“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