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47、猫猫日记 人类将这种

　　人又在发脾气了。

　　我翘起后臀，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从那个闪着亮光的、还自带风扇的爬架上跳下来，就看见我的人正在对着那个四四方方的、人类称之为“电脑”的盒子生气。

　　他的公人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哄他：“不要生气了，丢掉的文件我帮你找回来。”

　　人的眼睛瞪向我：“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猫。”

　　我“喵”了一声。

　　我的人脾气非常暴躁，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我们是在一条巷子里遇到的，那是我的地盘，那里不只有我一只猫，还有其他同伴，我是猫群里的老大。

　　因为我是懂得谦让的领袖，在吃饭的时候，我会让小弟先吃，虽然等它们吃完后，垃圾箱里不会再剩下什么好东西。

　　我非常警惕人类，总是等到巷子里没人的时候才出来狩猎，这也是我活到现在的原因。我的妈妈和其他兄弟姐妹就是被人类抓走了，人类是一种很坏的东西，是我们需要戒备的天敌。

　　那天等小弟们都吃完后，我才从藏身的角落里慢慢探出头来，经过我仔细地侦查，确认附近没有天敌的气味后，我才跑向垃圾箱那边翻找。

　　幸运的是，我找到半只死老鼠。

　　虽然围着我鼻头飞舞的苍蝇嗡嗡叫得很烦人，可我只顾着埋头吃，等吃完再捕一两只来玩玩。

　　老鼠肉太好吃了，我吃得肚子滚圆也停不下来，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毛发竖立起来了，某种本能让我察觉到了危险。

　　我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嗅着危险的气味，转身面向左后方，随即我趴伏在地，耳朵竖成飞机耳状，朝敌人发出了哈气嘶吼的声音。

　　人就蹲在我的后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一定是具有某种在环境中伪装的能力，就像变色龙那样。

　　我认识这个人，他是新搬来的，之前这里住着的是个老人。他比那个老人要年轻一点，在人类中，长得算是漂亮的。他有时会放一些食物在巷子里，他带来的食物很干净，弥漫着一股诱人的肉香，很快就会被小弟们争抢着吃光，我一次也没吃到过。

　　我的毛发像刺猬那样炸开，竭力让自己的体型变得更庞大，以威胁潜在的敌人不要靠近。可那个漂亮的年轻人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我，他起身朝我走近。

　　该死的……他看起来比我大多了。

　　我想我要完了，我很快就会像我的妈妈和其他兄弟姐妹那样，死在可恶的人类手里。

　　我无力地发出“喵喵”叫，呼唤我的小弟们，希望它们能出来救我，可它们没一个敢出来，我就这么被人类抓进了手里。

　　“喵……”

　　我激烈地挣扎着，在人的手背上挠出一道道血痕，但人没有掐断我的脖子，他只是用他的爪子一下下轻抚着我背部的毛发，将我抱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体很温暖，就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他平时闻着都香香的，今天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奇怪，后来我知道了，这就是人类所说的“酒味”。

　　喝醉了酒的人将脸贴向我的肚子，低声呢喃着：“真像……早知道，就收养你好了……”

　　*

　　我被人类绑架了。

　　这个醉酒的年轻人将我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带我去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群特别可怕的人，他们用毛巾包裹住我的四肢，在我背上用一个尖尖的东西扎我，痛得本喵想杀人。

　　他们说这叫“打疫苗”，不知道这个“疫苗”里加了些什么东西，打完我就想睡觉。

　　我在人的口袋里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发现我被绑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到处都是人身上的气味，于是我知道，我这是被绑架到人的窝里来了。

　　我想回去，回到我自己的领地。

　　可人往我的面前放了一碟不知什么东西，味道好香，我用鼻头去嗅，结果被碰湿了鼻子，呀……真讨厌，我伸出舌尖去舔鼻头。

　　……唔，真好吃！

　　这是什么东西？

　　“好吃吗？”人抱膝坐在我面前，笑着说，“这是羊奶粉。医生说你还不足两月龄大呢，肠胃还消化不了干粮，先吃这个吧。”

　　喵喵喵，好吃，真好吃。

　　我狂舔盆，人在旁边惊呼：“怎么吃得到处都是。”

　　他起身去拿卫生纸擦地，而我在想，姑且先留在这里也不错，至少得把他家的羊奶喝完再走。

　　*

　　我在人的家里定居下来，准确地说，这里现在也成了我的领地。

　　我有了自己的饭盆、水盆，还有拉屎的盆。虽然如厕的地方变小了点，沙子也不够扒拉的，但我埋深一点就没事。

　　我的人对气味很敏感，我辛辛苦苦埋好的屎，总是很快就被他铲走了。但是他开罐头又没有那么快，那铁罐头好吃是好吃，就是忒难开，好在还有个叫“冻干”和“猫条”的东西，那个好吃，也容易咬开，我总是趁着白天人出去打猎的时候，在家里寻找吃的，每次被我找出来后，人又会藏去一个新地方，他在跟我玩游戏，我知道。人就是麻烦，我也只好陪他玩一玩了。

　　我和人目前来说相处得不错，人对我不错，我也会分半个窝给他睡。

　　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给我洗澡。我们猫自古以来就是生活在沙漠里的，根本不需要洗澡，水沾湿毛发的感觉非常讨厌，而且我每天将自己舔得香喷喷的，哪里脏了？人就是讲究。

　　不过洗完澡回来后，人会开一个罐头给我，还算可以忍受。

　　除此之外，人还有个不好的习惯，他喜欢喝酒。

　　喝完酒后，他总是变得醉醺醺的，跟我们猫吸多了猫草一样。喝醉的人会抱着我，嘟囔一些听不清的醉话，他最常提到的就是“裴溯”这两个字。

　　不知道“裴溯”是个什么东西，每次说到这两个字时，人总会抱着我哭，他滚烫的眼泪流进我的毛发里，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后来我知道我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了，原来他思春了。

　　我们猫也会这样，每只猫长到一定的年龄，就会开始思春，这是由基因决定的。

　　在某个温暖的春夜，我也感受到了这种先祖刻在基因里的召唤，听到别家母猫传出来的叫唤声，我的身体也开始蠢蠢欲动，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只母猫骑一下，宣泄身体里这股奇异的躁动。

　　然后有一天，我的人惊讶地看着我：“……你发.情了？”

　　我“喵喵”叫着冲他竖高尾巴。

　　人看着我，表情十分复杂。

　　当天下午，他又带我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见了那群可怕的人。

　　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从那天起，本喵永远地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身体里的躁动消失了，但食欲开始回升了，我整天都想着吃东西，也不再想翻出阳台去骑隔壁家的小母猫了，听说它已经和一只布偶猫配了种，等下个月，就会生出一窝小布偶。

　　就这么每天吃了躺，躺了吃，某一天，我的人又用那种复杂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于是我又被他逼着过上了每天跑滚轮的生活。

　　*

　　不知不觉，我已经跟人在一起过了三年。

　　庆祝完我的三岁生日不久，有一天晚上，我的人从外面捡回来一个陌生人。

　　那个人身上有我不熟悉的气味，我将他当成了入侵我们领地的敌人，我潜伏在暗中观察了这个人许久，听到我的人喊他“裴溯”。

　　裴溯原来也是个人啊……

　　我的人将这个叫“裴溯”的人当成了配偶，过了这么久，他终于找到公人一起度过他的发.情期了。

　　我为我的人感到高兴，但对他的公人，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

　　相比起我的人来，这个公人太招猫烦了。总是“毛球”“毛球”地满屋子叫我，还喜欢把我抱起来，把脸埋在我肚子里，有时候还把鼻子凑到我的爪垫上猛吸。真是个奇怪的人类，我看到他就会躲起来。

　　此外，他还抢走了我的窝。本来我就分了一半的窝给人，现在还要分一半给他的公人，这下好啦，这个家彻底没本喵睡觉的位置了。

　　可能人也知道对不起我，后来我们搬去了新家，这个房子比原来的更大，人单独分了一个房间给我，他在房间里装了吊床，猫抓板，还有满墙的豪华猫爬架。

　　行吧，看在这个房间的份上，我就把我的窝让给那个公人吧。

　　他们总是会把我赶出房间，其实我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真是愚蠢的人类，他们怎么会觉得能瞒过猫的听力呢？他们在交.配，我听见了我的人在哭，不过是舒服的那种哭。

　　人类的发.情期跟猫不一样，猫的发.情持续一段时间就会结束，可人类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发.情，有时候本喵只是吃个饭的工夫，我的人就被他的公人压去下面了。

　　他的公人身体十分强壮，哪怕在我们猫的眼里，也是个身强力壮的种公，按照他们这么不分日夜地交.配下去，我的人迟早能怀上一窝小人崽子，可奇怪的是，人的肚子迟迟没有大起来。

　　难道是公人的种不行？是个空豆荚？

　　……算了，空豆荚就空豆荚吧，只要他能照顾好我的人就好。

　　我的人很让猫操心，他看上去非常的孤独，所以我总是陪着他。

　　他的夜间视力不好，晚上不开灯的时候，经常会撞到哪里。他还很爱干净，洗澡这么危险的行为，他却一天进行一次，有时候一天两次，这就需要我在浴室门口守着，不然他有可能会被水淹死。

　　他无聊的时候喜欢玩游戏，我只好跳上桌子，把他的杯子推下去，他就爱听个响，不知道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每次杯子在地上碎的那一刻，他就会激动地朝我冲过来。

　　我已经老啦，只想躺在阳台晒太阳睡觉，迟早有一天会老到跳不上桌。等到我成为一条老猫的时候，公人会代替我陪着我的人，在夜晚的时候替他看着路，在他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在他洗澡的时候守在浴室门口，在他无聊的时候陪他玩游戏。

　　我不放心把我的人交给任何人，可是我知道，他喜欢他的公人。

　　从我遇到人的那天起，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像雨天的霉斑一样的味道，可这个公人出现后，他身上的味道就变了，变成了像在太阳下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人类将这种味道称之为“幸福”。

　　那一天，阳光温暖，我蜷在阳台的猫窝里昏昏欲睡，听见我的人又在那里喊我。

　　“毛球……毛球！你快给我滚过来，这个杯子是不是又是你摔碎的？”

　　唉……人真是一天离了我都不行，怎么会有这么黏猫的人啊，真烦猫。

　　我张嘴打了个哈欠，起身，甩了甩脑袋，翘高后臀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去找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