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46、少年时 阳光正好，

　　“裴溯真是见色忘义。”

　　“哇，你把这个玩通关了？”

　　“谈恋爱就那么有意思吗？”

　　“喂，你玩游戏很厉害啊，我才借你一晚上，你就通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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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持续进行了十分钟，宋淮书终于忍不下去了，冲身旁的人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姜川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游戏机，头也不抬地说：“在听啊，不就是裴溯谈恋爱去了，你嫉妒嘛。”

　　“什么嫉妒啊！你不要乱说！”宋淮书非常生气，语文不好就不要乱用词！

　　“我没有说错啊，”姜川终于抬起头，“你最近不是一直跟我抱怨裴溯跟女朋友在一起玩，不理你了嘛，说什么体育课扔下你不管，放学回家也不跟你一起走了，叽叽歪歪的，我都听你说多少遍了。不过……”

　　姜川撑着下巴，做出思考状：“我还是没搞明白，你到底是嫉妒裴溯有女朋友呢？还是嫉妒他女朋友有裴溯呢？”

　　“……”

　　话不投机半句多！

　　宋淮书气得抬起屁股，坐到了离他更远的一个位置。

　　真烦。

　　头顶的太阳很烦，热得让人流汗的天气也烦，听不懂人话的姜川就更让人烦，可最烦的还是那个和女朋友一起在塑胶跑道上散着步的人。

　　裴溯以前最讨厌在操场散步了，说要么慢跑，要散步就去别的地方，在跑道散步只会打扰到真正想运动的人。

　　可明明是很讨厌的行为，谈恋爱之后，却能和女朋友一起做了。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宋淮书不理解。

　　宋淮书同样不理解的还有裴溯谈恋爱这件事。

　　进入初中后，同学们好像突然开了窍一般，彼此看对眼的就谈起了恋爱，一个班都能出好几对情侣。裴溯在学校里的人气一向很高，不缺向他示好的女孩子。可他从没表现出过想谈恋爱的想法，宋淮书也就以为他跟自己一样，还没有开那方面的窍，谁知道有一天，他突然就告诉自己，他交女朋友了。

　　“是谁？”

　　宋淮书非常想知道裴溯喜欢的女孩儿会是什么类型。

　　从前他们聊起过这个话题，相比起宋淮书有明显的理想型，裴溯的喜好显得非常模糊，只有一次他指了电视机里的角色，说他喜欢那样的。

　　那是部动画片，他指的是个头发卷卷的卡通角色，从外表特征看，有点像宋淮书，以至于宋淮书一直觉得他是开玩笑的。

　　对于他的问题，裴溯回答得很含糊：“隔壁班的，你不认识。”

　　“叫什么？”宋淮书追问。

　　“说了你也不知道。”

　　他对这个问题很回避，好像并不想告诉宋淮书他女朋友是谁。

　　那时候班上有人脱单的话，流行请身边的好朋友吃饭，相当于官宣。可宋淮书作为裴溯最好的朋友，却始终没能吃上裴溯的脱单饭，他甚至没有将女朋友介绍给宋淮书。

　　宋淮书本以为裴溯谈恋爱了和之前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不同，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谈恋爱意味着他要把自己的时间更多地分配给对方，从前跟宋淮书一起做的事情，现在都不能做了。

　　宋淮书确实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太好，可姜川说错了，他不是嫉妒，他只是有点……不习惯，好像有一种被人丢下了的感觉。

　　那天周五放学，裴溯找到宋淮书说：“你今天先回去吧。”

　　“你呢？”宋淮书下意识问。

　　“要去看电影。”他说。

　　就知道。

　　宋淮书在心底嘟囔了一句，现在听到这种话都不会吃惊了。因为最近裴溯总是让他一个人先回去，他要和女朋友去约会。

　　“看什么电影啊？”他百无聊赖地问了一句。

　　裴溯告诉他了片名，那是才上映没多久的一部热门电影。

　　宋淮书听了皱眉：“那个不是我们要一起去看的吗？”

　　这部电影是漫威超英系列的续作，因为第一部是两人一起看的，所以也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第二部。没想到裴溯要和女朋友去看，这让本来不算小心眼的宋淮书突然莫名其妙特别生气。

　　裴溯想了想说：“我可以陪你再看一遍。”

　　“……”

　　这确实也是个解决方案，但宋淮书听了这话却更生气了，有种说不出的烦躁：“……算了，你就和你女朋友去看吧！”

　　他拎上自己的书包气冲冲地走了。

　　*

　　宋淮书这气过了一个周末都没消。

　　他心想为什么非要等着裴溯来找他呢？电影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看，上下学的路他也可以一个人走，既然裴溯现在有了女朋友顾不上他，那他……他也可以去找新的朋友。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一早上，宋淮书史无前例地起了个早，走出小区门时，天甚至都没有完全亮。

　　抵达学校的时候，他是班上第一个到的人。

　　这是第一次没有裴溯陪伴的上学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孤单。

　　宋淮书决定明天也起这么早。

　　与他的早到不同，那天，裴溯直到下了第二节课才姗姗来迟。

　　那天是个雨天，他到学校的时候，校服都被雨淋湿了，雨珠凝结在黑色短发上，一滴滴地往下坠。

　　他一进教室，看到好好坐在椅子上的宋淮书，神情僵了一下。接着他大步走进教室，直奔宋淮书的座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宋淮书正跟同学说着话，突然被他扭了过去，力气大到他痛叫一声，几乎以为肩膀要脱臼。

　　裴溯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来了啊，放手！好痛！”宋淮书捂着被他弄痛的肩膀直皱眉。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没等我？”不知是不是淋了雨，裴溯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说：“宋淮书，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雨滴顺着他苍白的面孔流淌了下来，宋淮书就那样呆呆地注视着裴溯。

　　他不知道因为那天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地独自去学校，让裴溯在雨中寻找了他多久，他以为他出事了。

　　这天之后，两人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冷战。

　　他们早上还是会一起上学，只是不再跟彼此说话，即使在同一个班级，往来也少得可怜，顶多在过道上碰到了，互相让一下路这样。以前下课后，裴溯总是时不时地来他这里撩闲，要么找他借笔借橡皮，要么在他的书上乱涂乱画，可现在课间他不会再过来了，要么去隔壁班找女朋友，要么趴在课桌上睡觉。

　　他不过来，宋淮书自然也不会去找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玩姜川借给他的游戏机。

　　两个人就好像在跟彼此赌气较劲，谁先主动跟对方说话就输了似的，虽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赌的这个气从何而来。

　　宋淮书跟姜川的关系突飞猛进，很快就约着一起去网吧打游戏。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进网吧，还特意换掉了校服，怕被认出是初中生，本来还担心老板看到未成年不给进，谁知前台的兼职生只是上下扫了他们两眼，就帮他们开好机子了。

　　两人的担心就在激烈的游戏战斗中烟消云散，宋淮书虽然不是第一次在电脑上打游戏，但网吧的网速、电脑运行流畅度、以及所身处的环境体验感，都是与家用电脑不同的，当天晚上他状态奇好，带着姜川在游戏里一路横行，惹得姜川直夸他“大佬”。

　　中场休息时，姜川对他说：“还是打游戏爽吧？你看你最近都不怎么提裴溯了。”

　　“……”
　　宋淮书喝着水的动作顿住了。

　　还真是……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裴溯了。

　　说不定，再这么下去，他就会忘记裴溯了。

　　宋淮书抛开这个想法，重新投入了游戏。

　　*

　　然而就在他真正忘记裴溯之前，这场冷战的输家最终还是确定了。

　　是裴溯，他主动找宋淮书说了话。

　　那又是一个周五，那天放学会比其他时候要早。

　　班会课结束后，宋淮书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校门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那声音耳熟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谁。

　　宋淮书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走了没一百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书包被人拽住了。

　　“一起回家啊，走那么快干吗？”

　　裴溯笑吟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那颗褐色的泪痣让他看上去很不正经。

　　“不顺路。”宋淮书冷着脸，将自己的书包从他手里抢出来。

　　“那我送你回去。”

　　裴溯没有计较他冷淡的态度，迈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在他身旁。

　　宋淮书斜眼看过去：“你女朋友呢？今天不约会了？”

　　“分了。”

　　他说话的语气相当的漫不经心，就好像他说的不是分手，而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样的小事。

　　宋淮书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怎么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真的，”裴溯笑着一把揽过他的肩，“骗你干什么？”

　　“为什么分了？”

　　“就是没什么意思。”

　　这分手理由也太敷衍了，宋淮书一时不知道他是在糊弄自己还是说真的。

　　“没什么意思，你还谈？”

　　“是啊，”裴溯像是突然有些出神，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来着。”

　　神经病。
　　宋淮书觉得他这段恋爱谈得突然，分得也突然，完全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渣男啊你。”他谴责。

　　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完全称得上渣男。裴溯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

　　而宋淮书心里……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其实，他还是有点窃喜的。

　　裴溯看上去也没有分手后应有的难过，他甚至看上去还有点轻松，自在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扭头对宋淮书说：“天气这么好，我们去看电影吧。”

　　天气确实很好，夏天已经到了，这是个自带滤镜和高饱和度的季节，湛蓝的天空上飘浮着大朵大朵棉花糖一般的白云，仿佛伸手可触，宋淮书小的时候总是幻想云朵摘下来放进嘴里会是什么味道。

　　他问裴溯：“看什么电影？”

　　“就看你上次想看的那部。”

　　“……你不是和你女朋友看过了吗？”

　　“前女友，”他纠正，又接着说，“没看，看的另外一部。”

　　“为什么？”宋淮书扭头问。

　　裴溯弯着眼眸笑了：“因为我说，我要和宋淮书一起看。”

　　“……”

　　因为这一句话，宋淮书之前的那些莫名情绪就这么被抚平了。

　　是啊，他就是这个意思。

　　电影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也可以观看无数遍，可是，最特殊的那一遍，一定是第一回看的那一场啊。那时候还不知道剧情，还无法预见接下来会上演怎样的画面，内心是带着期待感的，即使后面重刷多少次，都比不过初次看时那种内心期待雀跃的感觉了。

　　但是，他依旧没有答应。

　　“我已经和别人看过了。”他说。

　　这回换裴溯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怔愣：“和谁？”

　　“姜川。”

　　“谁？”

　　这反应一看就知道他不认识姜川是谁。

　　“姜川啊，”宋淮书说，“和我们一个班的。”

　　裴溯皱眉细思了一会儿，仿佛才在脑子里将“姜川”这个名字与人脸对上。他很纳闷：“你们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好了？”

　　“就最近。”宋淮书不太想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裴溯却低声骂了句：“失策了。”

　　“什么失策？”

　　“我才没看住你几天，你就出轨了。”

　　“……”

　　有病。
　　什么叫出轨啊？而且就算要说“出轨”的话，也是他先出的，他先找的女朋友。

　　裴溯沉甸甸的胳膊压上来，宋淮书感觉自己至少被他压矮了十公分。他低头凑近宋淮书的耳朵，一副秋后算账的口吻：“不是说好和我一起去看的么？”

　　“是你先说的，你要和你女朋友去看。”宋淮书觉得这事怎么也不该怪到自己头上来。

　　“可我没看啊，”裴溯坚持，“是你和别人去看了。”

　　“……”

　　这倒是。宋淮书哑口无言了。

　　“不管，你再和我去看一遍。”裴溯揪住他这难得的心虚，开始理直气壮地讨要起来了。

　　“可我已经看过了。”

　　“那是你和别人去看的，你要和我再看一遍。”

　　“要不等院线下映了，我陪你在线上看吧，你知道我在影厅走路不方便。”

　　宋淮书的眼睛不太好，所以不太喜欢出入光线昏暗的地方，容易摔倒。要不是这部电影他实在是想体验影院视听效果，也是不会来的。

　　裴溯听了笑说：“没事，我牵着你。”

　　“……”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宋淮书陪他再看一遍。

　　如果宋淮书不松口，他就一直在他耳边唠叨，没办法，宋淮书只能答应再去看一遍。

　　林荫道上，两人并肩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两侧的行道梧桐高大浓密，枝叶葱茏。

　　宋淮书皱着眉，忽然说：“真不喜欢夏天。”

　　“为什么？”

　　裴溯偏过头来，望着他眼下洒落的一小块光斑，仿佛他说了一句很让人意外的话。

　　谁会不喜欢夏天呢？夏天明明是这样的明亮，有活力，生机无限。

　　宋淮书却说：“蝉声太吵了。”

　　一整个夏天，他的耳根子就没清净下来过，耳边总是持续充斥着高亢嘹亮的蝉鸣声，令他心烦。

　　裴溯听了沉默片刻，说：“你知道吗？蝉鸣其实是雄蝉吸引配偶的一种求偶行为。”

　　这种说法第一次听说。宋淮书转头看向他。

　　“雄蝉通过腹部的鸣器发声，吸引附近的雌蝉，与它们交.配繁衍。蝉的幼虫阶段要在地底潜伏几年甚至十几年，羽化成虫后，寿命却只有几个星期。”

　　他顿了顿，看着宋淮书：“也就是说，雄蝉要在这短短的几星期内发出最响亮的叫声，歇斯底里，从不停歇，直至吸引来配偶，完成繁衍的本能后死去。”

　　“……”

　　“淮书，”裴溯笑了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世界上有一只雄蝉，是在吸引另一只雄蝉的注意呢？”

　　什么意思？那它们不就不能交.配了吗？

　　宋淮书没懂。

　　裴溯似乎也不需要他懂，他一手揽过宋淮书的肩膀，替他拎起沉重的书包，说：“走吧，回家。”

　　这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在他们此后的人生中，会有无数个这么寻常的夏日午后。

　　但不会再有这一日，阳光正好，蝉鸣声声，而他走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