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晴天》米粒粉

11、第六章 负情是你的名字(一）

　　第六章负情是你的名字

　　有缘无分的爱情
　　爱你也深恨你
　　相思未了情寸寸断肠
　　——契子
　　（一）

　　“可清，我姐来电话说，我哥在悉尼订婚了。”家浩挂上电话开心地说，竟然没有注意到可清的脸猛地沉了。

　　“是吗？”可清喃喃地说，心早已被击得粉碎，落了一地，她无力地靠在大巴车的座椅上，脸色苍白，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不让心里的泪往外流，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苦苦守候的家明，她日思夜想的家明，这么会轻易就可以将她忘记，另寻新欢。

　　家浩伸手摸摸可清的额头，只以为她还没有从前两天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可清，你没事吧？”

　　“很好。”可清含糊的说。家浩不知道她是说家明订婚很好，还是说她自己现在很好。

　　一路上可清说话都是含含糊糊，与往日的聪慧判若两人。家浩只以为可清是被吓坏了，只求快点到Ａ城，让她可以好好休养。

　　在Ａ城下了飞机，来接机的是白欣。白欣穿着蓝色的旧牛仔裤白色帆布鞋，随便套了件大大的罩衫，这丫头看起来就是特别清爽。

　　家浩早就看到了白欣，白欣见家浩同可清二人走出来，不停地挥手，叫嚷着，家浩冲她做鬼脸。等二人近了，白欣冲过去抱住可清说：“可清，你可别怪我啊，这次也是家浩他逼我的，我才告诉他你要独自去新疆，我本来是打算宁死不屈的，不过后来还是屈服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看在我大老远跑来接机的份上，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可清茫然地点点头，眼睛里空洞洞地。

　　“什么威胁利诱啊，有你说得这么难听的吗？”家浩嚷着。

　　“本来就是嘛，可清，唉，可清你怎么了？”白欣这才发现可清似乎有点不对劲。可清灵秀的眼，什么时候这么空过？见可清不言语，白欣转而看家浩，恶狠狠地。

　　家浩明白白欣的意思，怪他没有照顾好可清。于是委曲求全地说：“欣欣，我一言难尽，呆会上车说给你听。”

　　“不会是又演了英雄救美了吧？”白欣试探着问。

　　家浩很受用的样子，说：“算你说对了。”

　　“不会吧，家浩，你除了这个，还会不会点其它的。你真的好老土也。”白欣心里不禁惊讶美人总是有难，而英雄每次都及时出现，为何自己总如一杯白开水，掀来翻去也弄不出个波浪来，哪怕人生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也好啊。白欣看着家浩好看的侧脸，想着如果是她有波折，家浩会像救可清那样来救她么？家浩转过脸来发现白欣正定定地望住他，于是摸摸脸说：“我脸上有什么吗？”

　　白欣忙转过脸来，头一低，不禁红了脸，不过家浩并没有注意到白欣脸红了，只朝旁边柱子的反光里看自己脸上到底有什么东西，白欣那丫头死盯着看。

　　“不用看啦，已经飞走了，刚刚有一只苍蝇。”白欣笑笑对家浩说。

　　“是吗？”家浩到处看看，大厅好像蛮干净的，竟然会有苍蝇。

　　可清只是木木地向前走，压根没有注意白欣和家浩的举动，知道他们两个一向凑到一起就抬杠，改不了。

　　这时三人已经穿过机场大厅走到停车场，白欣开了她那辆破捷达车来接人。

　　三人上了车，家浩护着可清坐在后座。

　　“家浩，说说，这次是怎么救的。”白欣好奇。

　　“有空请我吃饭我再慢慢说给你听。”家浩以此要挟白欣请客，其实是不想在可清面前重提那些不堪回首的事。

　　“小器鬼。以为自己是大英雄。”白欣呶呶嘴。

　　“欣欣，最近那个Jack还有没有老是缠着你呀？”家浩怕她打破沙锅问到底会影响可清的情绪，赶紧转移话题。

　　“不要提他了，那人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白欣果然上当。

　　“那是，像长得我这样帅的毕竟难找嘛。”

　　“少臭美。”

　　家浩和白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可清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呆呆地望着环城高速上车来车往。

　　“喂，去你们方家吗？”白欣问家浩，这时三人已经进入市区，如果去方家得往东，去白家得往西。

　　“当然去我们方家。”家浩替可清做了主。

　　“家浩，我想去欣欣家。”可清终于开口说话了。

　　“看吧，还是我白家好吧。”这下白欣得意了，调头往西。

　　白欣同可清高中就是同学，大学虽然不同专业，但也同校，所以打小可清就经常在白欣家混饭吃，白妈妈没把可清当外人，可清最喜欢吃白妈妈做的粉蒸肉，每隔一段时间就想想念白妈妈的粉蒸肉。

　　白欣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准备粉蒸肉。”然后连说了几声好好，便收了线。这下家浩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懂了吧？”

　　“请赐教。”家浩好声好气。

　　“知道可清最喜欢吃什么菜吗？”白欣故意拉长声音。

　　“红烧肥肠，麻婆豆腐，嗯，还有咸蛋黄炒茄子。”

　　“这些都不错，但还不是最爱。”

　　“那让我想想。”家浩低头静思“哦，粉蒸肉嘛。”猛地抬头。

　　“聪明。给你的智商加两分。免强及格吧。”白欣差点撞上前面的公交车，好险，白欣吐了吐舌头，不再跟家浩扯了，专心开车。

　　到了白家，白妈妈一年没见过可清，见可清来了，拉住可清的手问长问短，可清见了白妈妈，才从失意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一一回答白妈妈的关心。白欣是家里的独生女，其父白一凡工作忙，很多时候不在家，白妈妈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做得一手好菜。

　　见女儿带了可清和家浩回来，白妈妈满心里欢喜，年龄大了，总是爱热闹的。

　　“伯母，想死你了。”可清亲热地抱着白妈妈。

　　“这丫头，一年都不来看伯母，这会儿还假惺惺的说想我哩。”白妈妈打着哈哈说。

　　“才没有呢，我每次都是真心真意想你的。”可清见了白妈妈总是忍不住撒娇。

　　“怎么脸色这么差？家浩，你有没有欺负可清啊？”白妈妈一向很看好家浩与可清。

　　“伯母，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可能是刚下飞机，累的。休息一会就好了。”家浩忙替自己申冤。

　　“刚下了飞机吧，先进去洗澡，换身衣服。家浩，你坐啊，我去做饭。欣欣，好好招待客人啊。”白妈妈招呼完，进厨房去了。

　　可清进去洗澡，她常在白欣家住，跟自己家一样。家浩与白欣自然又坐在一块胡扯。乘可清去洗澡，白欣缠着家浩把在英雄救美的事讲给她听。于是家浩把霍城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哇，好刺激啊。”白欣竟然还羡慕得不得了，恨不得自己是那故事当中的女主角才好。

　　“鬼丫头。”家浩拍拍白欣的头说。

　　“可清就这样被吓傻的？”白欣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家浩问。

　　“确实受惊吓过度。这两天她情绪都不好。”

　　吃过晚饭，家浩回家，可清就留在白家。自小可清和白欣就经常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到深夜，她们俩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以前大都是白欣说，可清听。今晚却轮到了白欣当听众了。连白欣都奇怪可清白天还一声不吭，怎么现在这么多话。

　　可清需要不停地说话来发泄情绪。

　　突然，可清停下来，却开始哭。

　　白欣转过身来抱住可清，可清小时候做梦也经常哭，白欣就从背后抱着她倦缩的身体。

　　“可清，不哭，可清。”白欣不问可清为什么哭，因为问了可清也不会说。她知道可清想说的时候不用她问就会说。

　　“欣欣，他跟别人订婚了，他不要我了。欣欣。”可清低低地饮泣，在外面转了一年回来，又回到了原点，欣欣还是她唯一的朋友，只有欣欣可以说话。

　　“什么，家浩订婚了，跟谁？”白欣听到这里从床上弹起来“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不，欣欣。”可清拉住暴跳如雷的欣欣。

　　“你别拉着我，我非让他好看？”欣欣用力要将可清的手拿开，不依不饶。

　　“不是家浩，是家明订婚了。”可清平静地说。

　　“家明？”白欣奇怪了，又不是家浩订婚，可清为什么如此伤心“就是家浩的那个整天崩着脸的哥哥吗？”

　　“是的。”

　　“可是，家明订婚，你为什么。。。”白欣一时反映不过来了。

　　“我爱的人是家明。”这是从小到大可清对白欣的第一个秘密，可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可清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好多，为了怕家浩受伤害，家明不肯公开恋情，他们一直等待时机，可清也一直对任何人守着这个秘密，没想到事情却会变成这样。

　　“啊！”白欣着实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可清心里是喜欢家浩的，随即想起上次可清离开Ａ城的事，想必是为了家明了，白欣这才恍然大悟：“你上次说心有所属就是方家明！”

　　“恩”可清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家浩，你不爱他，而和他周旋这么多年？”白欣的语气里有责备，可清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家浩。

　　于是可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嗯，这件事，蛮复杂的。你爱家明，家明却跟别人订婚了，家浩爱你，可是你又不爱他。我又……”白欣没有将“我又”说下去，坐起来捧着头说“可清，那怎么办？”从小到大，白欣都喜欢问可清怎么办。

　　“我不知道。”可清第一次对白欣的为什么说不知道。

　　白欣重新躺下来，抱住可清，从来没有什么事连可清都不知道怎么办的，白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一言不发地只从背后抱着可清，这是她安慰可清的方式，只有可清懂。

　　过了很久，可清以为欣欣已经睡着了，不料她说了一句这么多年来让可清最意外的话：“可清，其实我很羡慕你，我一直希望可以做你。”

　　可清听得清楚，白欣不是在说梦话 “欣欣，你怎么了？”可清大感意外，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人羡慕她，难道薄命也有好处？

　　“从小到大，你都像谜一样。从你的身世，性格，际遇，甚至现在你的爱情，没有一样不特别，都像谜。而我，从小到大，就是一杯白开水，跟大街上随便抓一把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就算我在心里编了多少个谜，也没有人来解，遇到几个男人，也都平淡无奇，哪里像家浩那样三次英雄救美，还对你那么体贴入微。小时候你爱哭，人都说你是多愁善感，多优雅，我一哭，却只能得到爱哭鬼的称号。”白欣娓娓道来。

　　“丫头，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有疼你的爸爸妈妈，就凭这个，比天底下什么都好。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想做你，你什么都有，而我，跟你相反。你拥有的，就是我想要的，可是任凭我怎样努力都是得不来的。你这丫头，竟然还不知足。”

　　“可能我太贪心了。”白欣叹息。

　　“你从来就是贪心鬼。”可清捏欣欣的手。

　　二人躺着良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对方睡着了没有。

　　白欣翻身面对着可清，说：“可清，难道你对家浩就真的一点那种感情都没有，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敢摸着自己的良心对说‘我一点也不爱家浩’？你能吗？”白欣有点激动。

　　其实可清从来没有去问过自己是否爱家浩，她只觉得欠家浩的情太多太多，多到让她负罪。可清不用问自己，她永远都没有办法爱上除了家明以外的男人，她只有一颗心，已经给了家明，再也没有心能给别人。可是她欠家浩的情，今生今世她拿什么来还？可清无法回答白欣。白欣见可清不说话，心中只以为可清会慢慢接受家浩，说了一句：“但是家浩心里只有你。”又翻过身去。

　　过了好一会儿，白欣迷迷糊糊的说“可清，我希望你能和家浩在一起，家浩才是真正对你好的男人，你跟家浩在一起，我就不会再梦见你哭了。”

　　可清帮她掖了掖被子，没有接她的话。便各自睡去。可清又梦见了家明，他英俊的脸庞和忧郁而无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