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者》苍耳喝茶

4、生（4）

　　文都中心警察厅的大门开开合合，各类鞋声此起彼伏，短发齐肩的女警拿着一叠资料飞速走过。

　　“哎，唐辞，唐警官！你走这么快干嘛，打印室现在人多吗？”一个警察追着唐辞，高挑的身形在她身旁来回移动。

　　唐辞停下脚步，蹙着细眉不悦道：“项警官，你要是很闲的话，可以自己去打印室看看，不要妨碍别人工作。”

　　项彦博紧跟其后，乐呵呵地接话：“走得这么急，又是去找黎警官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做好你自己的事。”唐辞抬脚走就，把项彦博远远地甩开了。

　　初春还是有些冷的，办公室开了空调暖气，可暖气开久了显得格外闷人，有人就悄悄地开了一条小窗缝，黎晞的办公处就在靠窗的位置，他正趴在桌子上浅眠。

　　青年的呼吸声缓慢绵长，羽翼般的睫毛投落下一圈阴影，他所处的位置在办公室里是“人杰地灵”的，再加上暖阳的照射，黎晞睡得格外香甜。

　　唐辞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她原本打算告诉黎晞法医的最新进展，想来想去还是算了。

　　办公室的人都在埋头工作，大家安静得一致，除了一些键盘敲击声和落笔沙沙声，唐辞静静来到黎晞的身后，给他盖上了羽绒服，对着旁边的文仁远悄声埋怨道：“你怎么都不给黎晞盖个东西，着凉了怎么办”

　　文仁远喝了一口茶回复道“我刚刚问过了，他说有点热。”

　　“嗯……有点热”黎晞难得的睡了一会儿好觉，他最近夜里经常做噩梦，梦见有人拿刀追着他砍，发了疯的追，每次刀要砍下的时候，他就惊醒了。
　　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能安心眯一下，黎晞边嘟囔着边抬头，迎着光恍惚中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热……我有点热。”

　　唐辞把羽绒服给他放下来，轻声问：“现在还热吗？”

　　黎晞慢慢地醒了，等看清来人后像被发现秘密了一样，有些僵硬地说：“没……我没事了。”

　　文仁远看着唐辞的一举一动，心里摇摇头，母爱泛滥啊，可怕的女人。

　　黎晞的长相偏清秀，但不显女气，可能因为身体的原因，发色是栗色浅棕的感觉，在一众魁梧的警官里黎晞和文仁远顺利的脱颖而出，但是文仁远的脸更多的是奶气。

　　唐辞拉开旁边的座椅，顺势坐了下来，把手中的资料摊在两人的面前，图上是尸体的局部照片，左手无名指节上有一圈戒指的痕迹。

　　“这是昨天尸检发现的戒指痕迹，可是在案发当天并没有在现场找到戒指，虽然目前不知道致死凶器是什么，但是只要找到了戒指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女警官侃侃而谈，表现出老成持重的样子，黎晞和文仁远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称是，他们就这这戒指的问题就讨论了一上午。

　　三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办公室的其他人也渐渐地开始了交流，整个B组办公室忽然热闹了起来，大家浑然不觉门外有人偷看着。

　　刘崇山不过去接了一杯咖啡的功夫，就发现办公室外站了一个人，他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拍了拍那个人：“在看什么呢？”

　　“刘，刘队！你吓死我了！”项彦博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

　　刘崇山瞥了他一眼：“吓死你？你这反应，还把我吓得不轻呢，老人家可经不起吓。”

　　大家都在忙着工作，项彦博这小伙子跟偷鸡摸狗似的鬼鬼祟祟，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项彦博靠着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感觉唐警官很喜欢黎晞呢。”

　　刘崇山也顺着墙靠了起来，抚摸着保温杯沉声道：“你跟文仁远前后脚来到咱们厅，人家都跟黎晞是搭档了，你却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不只唐辞，我们厅的人都挺喜欢黎晞的。”

　　项彦博跟文仁远一样也是京都人，从小他身边的人都是那种直来直爽的大老爷们，转到文都后看见厅里其他人还好，看见黎晞就觉得他弱不禁风，有点娘儿们兮兮的，不舒服。

　　文仁远虽然一脸奶气吧，可人家当年以一A三A+的优异成绩进了京都警院的A班，他自己都只是BCD平行班中的一个。

　　京都警官学院可是国内最好的警官学院了，项彦博叹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觉得黎晞不错，你也试着与他接触呗，对人可不要有偏见，肯定不是人家的问题。每次出任务你都只找唐辞，你看唐警官哪次想理你，小伙子，追人要讲究方法，好好工作吧。”刘崇山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嘱咐完，就推门进去了。

　　留着项彦博一个人靠在墙根儿待了半天。

　　“准淮，等到初春树梢发芽了，爸爸妈妈就来接你回家，好吗？妈妈知道淮淮最乖了，对吗？”模糊中，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她半蹲着指着光秃秃的树梢，眼中满是温柔，针织毛衣裹挟着羸弱的身体。

　　小男孩望了一眼树梢，便紧紧地盯着女人，想要把她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就算有人要把她从心里剔除，必须挖出他的心脏才可以，他的心里有一股狠劲。

　　在院子外站着一个高挑的人，那好像是他的爸爸，可是准淮怎么都想不起他的样貌了，他拼命地想，拼命地想，怎么都是徒劳无功。

　　还有多久才到初春啊，妈妈。那棵树下已经没有熟悉的栀子花香了，你身上的香味已经淡得闻不见了，我什么都闻不见了，我是不是失去嗅觉了。

　　还有多久才会发芽啊，妈妈。今年的冬天有点冷，虽然我身上穿着你亲手织的灰黑色针织衫，我好像比以前更怕冷了。

　　还有多久才会来接我啊，妈妈。你们之前都接过我那么多次了，明明答应过我的，这次千万不要食言啊。

　　妈妈，你们还有多久才会来接我啊。

　　你们还有多久才会来接我啊。

　　妈妈……

　　瞳孔蓦然睁大，准淮汗流浃背，开了暖气的房间也只能让他感受阵阵的寒冷，他坐起身脱力地靠在床头，颤抖的手打了好几次火都没打燃，扔了打火机缓和一会儿。

　　准淮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尤为明显，起身穿着拖鞋，接了一杯温水。

　　他打开阳台的门，倚在栏杆上，就着初春的寒风喝了一口水，黑色的眼眸低垂，望着杯子里的倒影出神。

　　又是一年的初春，光秃秃的树梢上长出了嫩芽，现在只要出门，那种欣欣向荣的绿色随处可见，准淮也会时不时地走神，望着嫩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太久了。

　　那个女人已经很少进入他的梦中了，自他成年后几乎不会出现了，为什么今夜会梦见她呢？

　　梦见曾经的自己。

　　是因为那个眼睛跟她很像的青年吗？

　　文老板托我暗中留意他的儿子，京都警官学院出身的文仁远。

　　文老板以为自己的小少爷是想换个地方练手，等时间久了就腻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回家，念叨着有多想吃妈妈做的饭菜，家里过得有多滋润。没想到的是，文仁远一待就是一年多，还没有回家的打算，这才高价雇佣准淮报备文仁远的事情。

　　果然，真正的权贵是极有教养的。

　　在这段时间的观察里，这个小少爷为人处世分寸有道，尤其是对他的小跟班很好。

　　既然天天跟在文仁远的身边，青年应该是他的小跟班吧。

　　准淮放下水杯，拿起旁边的烟，开始了吞云吐雾，想起那个小跟班的眼神，今晚注定夜不能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