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者》苍耳喝茶

3、 生（3）

　　满桌的佳肴被洗劫一空，文仁远满足地品了一口竹叶青，在旗袍美人进来结账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十分迅速的刷了卡。

　　黎晞怀疑文仁远根本没有看过账单上的数字，他想要拿过账单确认价格，文仁远变戏法似的将十几厘米的□□叠成了竹蜻蜓，细长的双手轻轻一搓，竹蜻蜓准确无误地飞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好了，黎晞现在可以确定了，那应该是一个高消费数字。

　　文仁远拉开木椅，将深色的羽绒服搭在手臂上，略显奶气的脸上咧开了一个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弯弯得像两个小月亮：“走了呗，我的公子哥儿，咱要去办正事儿了，下回小的再带你您来享受。”

　　“现在这个年头还有人随身带卡……”还是一张VIP白金卡，微信和支付宝不香吗？

　　黎晞在心里想着，就算大家是同事，也不会凡事都互相告知，京都又是大中华的政治中心，从那儿出来的人都非富即贵，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吧。

　　万恶的资本主义。

　　文仁远也不告诉黎晞花费了多少，黎晞决定下次请他吃大排档，这一年来小少爷都是下馆子，还没吃过文都接地气的大排档呢。

　　“随身带卡？那个人不就是我嘛，之前随便吃点儿什么，手机支付就行了，这次是一顿大餐，我可是要报销的。”文仁远抬手把黎晞的羽绒服也顺走了，现在他像两手抱着赃物一样。

　　黎晞看着他贼兮兮的样子，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有钱人也这么扣扣嗖嗖的嘛。

　　一辆大众停靠在了朝云佳荫的槐树下，朝云佳荫是个高档小区，小区朝阳、疏密有致，又是依山傍水，非常适合居住。

　　文仁远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大众在一众豪车中很不起眼，黎晞觉得开警车来太过惹眼了，形式不必高调，往往低调的行动能取得不错的成果。

　　小区的安保措施严密，没有业主卡是不允许进入小区的，除了做出入登记，登记册上分别记录着姓名、电话、身份证号以及出入时间，驾车驶入没有业主卡，还必须扫描车牌号。

　　整个过程太煎熬了，黎晞看到旁边的亭都出入了好几辆车，磨得他差一点儿甩出了警察证。
　　做登记时，偶尔能看到几个保安在巡逻，与业主们问好，甚至还有聊家常的。

　　“这个小区很适合清净的人居住，老人在这里养老也不错。”文仁远锁了车，翻开了他的黑色笔记本。

　　黎晞发现有些类似护工的人，他们有的搀扶着老人散步，有的推行着轮椅,“这里也适合病人修养……”

　　A东1002外围了几条警戒线，大门是紧锁着的，一楼有三个住户，死者李静芳就是其中之一。

　　文仁远指着A栋1003道：“这就是案发当天，目睹林志伟进入李静芳家中的住户，资料显示住户是一对老年夫妻。”

　　黎晞二话不说直接敲门，敲了半天门没开，旁边的显示屏亮了，从屏幕里传出了年迈的声音。
　　“谁啊，敲门干嘛……”是一位老奶奶。

　　“是这样的奶奶，我们是李静芳的亲戚，来接林彤彤出去玩的，看到旁边有警戒线，想问一下发生了什么。”黎晞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乖巧一些。

　　“李静芳的亲戚？”防盗门被轻轻地打开，门里站着一位和蔼的老人。

　　老人一脸惋惜地说：“小伙子，李静芳前段时间……哎，她的女儿林彤彤被她爸爸接走了，现在这栋房子是没人住了，你们去找她爸爸吧。”

　　黎晞一脸疑惑地问：“林彤彤的爸爸？我们没见过他，您认识他吗，请问有联系方式吗？”

　　老人想了一下，还是郑重地道：“我见过他几次，以前他经常来接彤彤出去玩，不过在李静芳死的那段时间，我看到他好几次往这里跑……哎呀，小伙子你就别去找他了，说不定李静芳就是他杀的呢！”

　　文仁远推了一下眼镜：“您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杀人犯呢？”

　　“我为什么觉得？因为李静芳死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他进了李静芳的家门，当时房门没关好，我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门关上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其实，我还蛮喜欢彤彤的，他们家发生这种事情，苦的只能是孩子。”老人说着说着，泪眼婆娑。

　　黎晞与文仁远对视一眼，真诚地说：“我们都很喜欢彤彤，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样的家庭会给孩子造成多大的影响啊，不幸的童年会让她用一生来治愈。”

　　老人听到这里，附和地点点头，看着黎晞乖巧的脸庞又不禁多聊了一会，文仁远看了一眼手表，感觉聊得差不多了，就适当地打断了他们。

　　布满褶皱的手在黎晞手背上拍了几下，老人不舍得与黎晞他们道别。
　　“小黎啊，以后有空来找奶奶摆龙门阵啊（摆龙门阵：四川等地指聊天、闲谈的意思）”

　　“云秀奶奶，我有空一定常来。”

　　快要落山的太阳洒下余晖，两个人在朝云佳荫的小道上闲逛，文仁远拿出自己的黑色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你的演技倒是好，把人家奶奶的话一套一个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她亲孙子呢。”

　　“什么叫演技好，我那是真情流露、真情实感，像这样孤独的老人有很多的……”黎晞表示无奈，他其实很喜欢温柔亲和的人。

　　在与云秀奶奶的聊天中，得知了几个消息。

　　A栋1003的户主是刘元德，在他们那个年代有些地方娶了媳妇儿，姑娘是要和男方一起姓的，所以云秀奶奶也改姓刘——刘云秀。

　　A栋1001也是一对夫妻，不过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谭雅莉非常喜欢林彤彤，在李静芳忙碌的时候，都是谭雅莉在带着她，丈夫黄秋泽也因为谭雅莉的喜欢对林彤彤母女十分照顾，他们两家关系好，邻里都知道。

　　林志伟在21号当天带走了林彤彤后，谭雅莉让她丈夫给林彤彤带吃的，发现她们家一直没人回应，黄秋泽十分担心，敲门的声音惊到了刘元德夫妇，在得知林志伟来过并带走了林彤彤后，黄秋泽与这对夫妇商量报警，警察到来的结果可想而知了。

　　在李静芳走后，有一个身着灰黑色风衣的男人，多次来询问过当时的情况，刘云秀觉得那人不善，便没怎么搭理他。

　　文仁远一一记录下来后，随口嘟囔了一句：“灰黑色风衣的男人？我应该想多了吧……”

　　黎晞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穿着灰黑色的风衣？”

　　远处的男人不仅身着灰黑色的风衣，还穿着一双同色皮靴，俨然就是今天中午偶遇过的男人，黎晞对他印象深刻，怎么可能这么巧合的遇上了。

　　我们不会被跟踪了吧。

　　“这会不会就是云秀奶奶说的那个可疑人物？”作为警察的第六感十分警觉，黎晞连忙扯着文仁远的衣服。

　　文仁远觉得有点意思，推了推眼镜说：“我可不知道，或许是巧合吧。”

　　嘴上这么说，可眼镜底下的眼神又充满了玩味。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男人，发现他在散漫闲逛，没过多久像雕塑一样观察着光秃秃的树梢，没趣极了，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在悄悄看着他。

　　黎晞无语，拍了拍文仁远的肩，示意他该走了。

　　两人驱车离去，刚刚还在观察树梢的眼睛,早已目送着他们离开，瞳孔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