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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安生变 远洋码头。 ...

  •   远洋码头。
      到处都是拖着行囊 在与垂泪送别的家人道别的场景,也有吆喝着卖报的小报童和繁忙工作的搬运壮汉,处处是生机,也处处飘散着离别的气息。
      远处停着一顶不起眼的轿子。
      苏和臻走的那天正好是芜花登台的日子。
      匆匆忙忙结束的她为了赶上送别苏,珠冠戏服都是在路上更换拆卸的,穿着常服但一脸戏妆的曲晚吟突兀之际也显得几分妩媚,倒是让人忘了台下苍白清冷的模样。
      微微掀开轿帘的一个角,只不过略扫了几眼,就看到坐在箱子上发呆的小姑娘,今儿个倒是没穿着那身学徒装,乖乖的穿上白衬衫和小西服,带上金丝边的小眼镜,只是看上去垂头丧气的。
      不便在码头多露面,打发小厮去喊她过来,曲晚吟对着明显被吓到,惊喜的小姑娘微微一笑。苏和臻一路小跑赶过来,又惊又喜的问,“你今天不是要登台吗?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不还是赶来了吗?我怎能不送你。”
      又说了好一会的话,苏家派来的下人前来催促上船,苏和臻无奈的看了看已准备抛锚的船,和眼前的人,心里万般舍不得。
      曲晚吟看在眼里,拍拍苏的手,笑了笑,说“去吧。”
      看着苏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曲带着笑,摆摆手,眼神却一直跟随着她,像是想把她深深印在心里。
      这是她们第一次离别。

      待船离去,抬手招呼轿夫准备离去。一位秀气的小厮走过来,阻挡住他们前行的路,只是笑着说,“可否请芜花公子借一步说话?”
      轿夫以为是戏迷,有几分不耐的说“若要听曲儿,请去喜鹊班买票。莫挡了路,公子还有要紧事。”
      小厮先是愣了一下,也不在意轿夫的言语,好脾气的说道,“我是苏家的小厮,我们家老爷想和公子说说话,但年老不便到处走,便派我来请公子过府一聚,可否请大哥行个方便?”
      还未等轿夫说甚,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拉开轿帘些许,打量了小厮的衣着,确实是苏府的下人装扮,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跟着他走吧。”

      苏府。
      苏氏在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医馆世家,府邸却是十分简朴,不同于其他深宅大院的奢靡或古雅,倒像个家庭医馆。
      药材细细的铺在地上晾晒,时不时有几个小童在旁照看;跟着领路的仆从走,一路无闲人逗留嬉笑,静且空。这是曲晚吟对苏宅的印象。
      走到尽头的正堂,一个胡须斑白,模样和善的老头坐在堂前,在仔细的端详着器皿中的物件,旁边并无伺候的侍从,只有一个穿着墨色衣裙,面容姣好的女子在旁温言软语的说着些什么。
      这莫不就是和臻的父母亲了吧。
      曲晚吟心里暗想到。

      “久闻前辈大名,甚是敬仰。今日受前辈之邀前来,实属晚吟之幸。”曲晚吟垂眸,向坐在正厅的老头,拱手鞠躬行礼。
      话音刚落,老头摆摆手,拿起桌上的器皿有几分吃力的起身,拒绝了身边女子的搀扶,径直走向曲晚吟。
      “你看看,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盘中的药材左边的是黑漆漆的根茎 右边的则像碎树枝 闻起来的味道偏辛。
      曲晚吟细细琢磨了会,诚实的说,“一个更细碎,一个更完整。闻起来的味道相似。但晚辈不确定,是否是药材。”
      老头笑了一下,说“我料到你不知道是什么了,左边完整的根茎是香附,右边细碎的是香薷。前者味辛、微苦,利于疏肝解郁、调理止痛;主治肺、脾。而后者则是温补之物,主效化湿和中。二者相似,疗效却大不同。”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曲姑娘。”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晚吟一眼,悠悠坐回椅子上,抿了口茶。
      曲晚吟听到老头的称呼时,愣了一下,低头思索片刻,拱手回复,“谢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但,我自认为,香附与香薷,既然都是治病救人之物,以良性留存人间,为何不可并存?”
      老头身边的女子本只是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头思索,听到这句话,怕也是惊讶曲的坦白率直。
      老头沉默片刻,没有接曲晚吟的话,抬头看向身边的空无一人的座椅。
      “和臻这孩子,三岁的时候,便在灯会上失踪了,我们苦苦找寻数年,才在一个乡野村庄找寻到她。”
      “本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从带回来后,话也很少说。整日泡在药馆,对着药材钻研,整日捧着药书看。后来,被西医堂的医生带着一同留了洋。”
      “一去就是将近十年,等我再看到和臻时,虽是满腹才识,但还总是木木讷讷的。”
      “后来又遇到了你。”老头又很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和臻开始煎着药发呆,一个人不知在作甚,念叨半天,又笑嘻嘻的。医馆里的人告诉我,她迷上了个戏子,成日想着去找你。我也就以为只是小孩子一时的兴趣,没多在意。”
      “前几日,她哭着来跟我说不想离开。我才知道,你不一样。”
      “老头子在这长安城生活几十年,虽然也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有些人脉。你的事,我派人查过。”苏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顺气儿,才继续说道。
      “若你是男子,虽身在戏馆,出身也还是好的;近年来的风评也有目可睹,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只不过,你是个女子。女子如何和女子共处?”
      说罢,苏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女子忙站起身来搀扶他,又有几分复杂的看了眼曲晚吟。
      “咳..咳咳,老夫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和臻一路来都过得很辛苦,我作为父亲没什
      子。”
      “回去吧,老夫也恳求你,莫在与和臻联系了。”
      还未等曲晚吟说些什么,老人家就先晃晃悠悠的离去,只留下女子左右为难的看着,又想追过去,但这儿又杵着个大活人。
      “曲小姐,若得空,改日我递请柬给你,我们找个清净地儿聊聊。”
      女子顿了一会,突然笑了,女子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起她端庄妇人的扮相,显得有几分狡黠的纯真。
      “我不是来劝你离开和臻的,放心来见我便是。”

      苏府外。
      曲晚吟若有所思的走向自己的轿子,焦急的轿夫看到她走过来,忙上前,“公子,班主说若您出来了,就赶紧去她那儿。好像是戏班子出事儿了。”
      头疼的事儿总是一茬接着一茬的来。
      曲晚吟只得将这儿的事先放下,跟着轿夫急匆匆的喜鹊班。
      门口站着一排穿着军装的人,水泄不通的堵在大门口,旁边还有些人在旁围观议论,曲晚吟认出了在最前面一脸幸灾乐祸的人。
      是师傅前些日子的得罪的月楼楼主。
      这架势,怕是和衙门扯上关系了。
      大事不妙。
      曲晚吟径直走进喜鹊班,也不顾周围看戏之客和如同门神般站立左右的人,走到快接近大堂的时候,却听到一片说话声。
      脚步缓了缓,这..是在搞什么?
      门外的侍从见是芜花前来,便通报了里面的人,恭敬的为她开门。
      里面上座坐着许久未出山的班主,和师傅柳氏,侧边坐着的却是一排与外边人相差无几的衣服,不同的是,多了徽章。
      听到动静,里面的人都看向门外的她。
      曲晚吟淡漠的看了一圈,却被那道炽热的目光吸引,眉眼俊秀的年轻军官,座位却比其余几个更挨近班主,应该是这些人里地位比较高的人。手里带着串菩提子,瘦削的模样快撑不住那宽大的军服,但眉骨上的疤痕,看人时自带居高临下的傲慢,却让人无法忽视。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舒服的熟悉感。
      曲晚吟想。

      “班主,师傅。”曲晚吟简单的唤了两声,便走到柳师傅身后站定,不再多言。
      班主是柳师傅的世交好友,最是圆滑世故之人,在长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在黑白两道都混的很开,喜鹊班他主外,师傅主内,才能经营的如此有声有色。
      但他也很少与军阀混子打交道,也不允许班子里的人沾染战场之事。
      今日这么多人前来,怕是不好对付。

      “杨班主,这主角儿也来了,您看月中宴会的事儿,是不是可以给个答复?”
      柳师傅突然打翻了茶杯,茶水沾湿了她玉白色的褂子,她笑着打断开口之人,看似很懊恼的说,“我这笨手笨脚的,白褂儿都给我染了绿,实在是失礼,先去换身干净衣衫再继续谈罢”
      谁有舍得责怪美人?在场的男人们也未多言,刚说话的人欲言又止,终归是沉默了。
      柳师傅看似不小心撞了下曲晚吟,实则在衣袖下死扯她的手腕,示意一同出去。

      到后院时,本笑意盈盈的柳师傅,娇柔模样一改,气冲冲的说“什么东西!给他们脸了敢在老娘面前这般嚣张!”
      晚吟有几分摸不着头脑,眼睛看向一直在旁边听得师弟,师弟长白也是气愤模样,“那群军阀头子是近日来占领长安的,已经和知府谈判过了,由他们的势力接管长安,这不打算办庆功宴,听说咱们喜鹊班是长安第一戏班,就一定要我们去演出,还指名要芜花公子。咱们喜鹊班本就不和这军阀班子打交道,如今这不是破了先例又遭人耻笑吗?”
      晚吟思索片刻,直白的和柳氏道明,“若不去,一定会得罪他们。喜鹊班之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柳氏叹口气,“师傅当然明白这点,可这,一边是名誉,一边是处境,如何抉择?”
      “若是,以个人名义演出,而不是整个戏班,不就又不会得罪他们,又不破了先例?只是这人选,怕是要先与喜鹊班脱了关系才可。”
      “他们若张口就要我,那就将这勾结军阀,慕名逐利的名声留给我罢。”晚吟抬头看着师傅,目光坚定,示意柳氏表态。
      “这怎么行?晚吟你以后又如何立足于长安城呢?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不行!不行,总有...总有其他方法的。”柳氏被徒弟的话惊得又气又急,不顾还有长白在,一把抱住曲晚吟。
      “你是我的孩子啊,怎可推你出去受罪?”
      感受到师傅的情绪波动,曲晚吟安抚师傅,轻轻拍着她的背,轻柔的说,“正因为我是您的孩子,才要挺身而出,守护我们的家。”
      “放心吧,我没事的。”

      后面响起突兀的鼓掌声,正谈话的三人一同回头,就看到站在后面,是刚刚眉眼傲慢的年轻军官。
      “真是一幕感人至深的好戏。”军官轻蔑的笑了笑,饶有兴趣的看着曲晚吟。
      曲晚吟皱眉,“喜鹊班内院不许外人进入,长官自重。”
      “按你们的说法,这长安城都由我们接管了,何况你这下九流戏班的后院,还不能进吗?”看到曲晚吟越发寒意的眼神,收敛模样,笑了笑,“我只是来寻你,你跟我出来谈谈,我便离开罢。”
      “我在门口等你,不来,我就日日点你们戏班来演出,看这长安城是否容得下你们。”
      柳氏气冲冲的想跟他理论一番,被曲晚吟拉住了手,示意不要冲动,整理了略凌乱的衣衫,从容的走了出去。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曲晚吟皱着眉头开始回想。

      后巷。
      年轻军官抽着细条香烟,骨骼分明的手上有个突兀的疤痕,白烟弥漫,给他平添了几分萧瑟与寂寞之感。
      也许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未曾注意到有人走近,曲晚吟盯着他手腕上的菩提子,蹙起眉头,与自己的那串一般无二,依稀记得赠与之人说过,这般成色的菩提子世间罕见。
      “你还认得我吗?”军官打破这片散发着不寻常气息的寂静,静静地望着曲晚吟。
      “我们认识?”晚吟反问道。
      “我姓梅,来自清河梅家。”梅军官目光灼灼的望着略有些迷惑的曲晚吟,“我的母亲与令堂是结拜姐妹,年幼时我们曾一同长大。”
      曲晚吟恍然,军官是儿时玩伴梅启行,因入了戏班与家中断绝关系后,便逃离宅邸再无联系。
      “启行?怎么突然从军,还来了长安城?”
      “说来话长。你走后令尊为了安抚梅氏选了你五妹与我结亲,我不愿听从,便从了军离开了清河。”
      “我不愿娶她。”梅启行的灼灼目光里似乎藏匿着多年来累积的情绪,像将眼前人席卷进去,燃烧殆尽。
      曲晚吟退后一步,敛眸收起他乡遇故知的惊讶,只是淡淡的,“过去的事情已成过去,启行还是莫过于纠结,如今重逢是缘分,但也请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不要放过喜鹊班。”
      梅启行嘲讽的笑了笑,“我为何来长安?芜花公子心中不已经有答案了么?谈放过,又是谁放过谁。”
      远处有士兵的影子一闪而过,梅启行皱眉,压低声音说,“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军阀府势力还不完全是我的,你们喜鹊班也是鱼龙混杂,若想明哲保身,别从内里败坏。”
      说罢,便匆匆离去。

      曲晚吟望着牌子上龙飞凤舞的喜鹊班三个字,若有所思。
      平静已久的长安城,终究是起了波澜。
      怕是局势,不太平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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