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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4) 裁决书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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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书有二十六页长。它罗列了十五项布鲁姆克维斯特的罪名,陈述他对实业家汉斯•艾瑞克•温拿斯托姆所做出的那些严重毁谤。这么算下来,每一项罪名平均处以了他一万克朗的罚金,以及六天的牢狱之灾。另外,他还需要支付庭上的审理费用以及律师费。
布鲁姆克维斯特无法使自己静下心来,计算这到底要花多少钱。但他清楚,事情还好没有到更糟的地步——另有七项对于他的指控,法庭宣判不成立。
读着自己的裁决书,他觉得自己的胃变得难受,越来越沉重。这使他自己感到惊讶。从开庭的那天起,他就很清楚,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他是不可能逃脱定罪的,同时,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也会甘心接受。在审判开始的头两天里,他以令所有人惊讶的平静心态捱了过去,之后的十几天里,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等待着法官们在经过深思熟虑的商讨后给他下达的裁决书——如他所想,正是他目前拿在手上的这份。
而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感到一股莫名的忧虑、烦躁的情绪笼罩了他。
布鲁姆克维斯特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面包将他的嘴塞得鼓鼓的。他几乎无法下咽,憋得将盘子推到了一边。
这是布鲁姆克维斯特平生头一次面对指控。相对来说,这个判决还算是轻的。诽谤是一项轻量级的犯罪。起码它不是持械抢劫、谋杀或者□□什么的。然而从经济意义上来讲,它反而是非同小可——《千禧年》并不是哪个财大气粗的传媒帝国下面的旗舰品牌,这个杂志甚至可以说就游走在破产的边缘——当然,灾难并非是本次审判招致的。真正的问题在于,布鲁姆克维斯特就是《千禧年》的持有人之一,同时,更令人郁闷的是,他还兼任该杂志的写手、出版商。也就是说,15万克朗(约合14.6万人民币)的赔偿金他得自掏腰包,这几乎要让他净身出户。至于庭上的审理费用,则由杂志社承担,根据预算,这笔钱杂志社勉强拿得出来。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尽管心痛,布鲁姆克维斯特还是决定变卖自己的公寓。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那时他有了一份稳固的职业,高昂的薪水,于是他为了一处能够永久居住的房子而四处找寻了好久。他从一处房展跑到另一处,最终,他看中了位于贝尔曼斯坦(斯德哥尔摩某城区)的一间七百呎(约六十多平米)的阁楼公寓。之前的房主在装修房子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份国外网络公司的工作,于是布鲁姆克维斯特得以用不贵的价钱将之买了下来。
他谢绝了原先的室内装潢设计师提供的草图,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房子的装潢。原本屋主是打算按计划将这间两室小公寓铺上镶花地砖、并且内部砌上墙裙的,而布鲁姆克维斯特则将这笔预算花在了装修浴室以及厨房上。他在地板上铺上细沙,将粗糙不平的墙面用石灰水刷白,其中,最坑坑洼洼的地方被他用两幅伊曼纽尔(瑞典凌乱派画家)的水彩颜料画遮挡住。
于是,这间公寓最终的模样是:一个露天的空间,卧室,书架,饭厅,厨房,以及一条柜台式的长桌。这间小公寓有两扇天窗和一扇三角形的饰物窗。后者面朝着“旧城”——斯德哥尔摩最闻名遐迩的古老城区——的方向,以及里达尔湾。布鲁姆克维斯特曾在这里瞥见过思卢森码头的河水以及市政厅前景。今后他是不会再有能力买得起一间类似的公寓了,尽管他也很想保住它,然而比起他在法庭上挨了一记痛击这个事实,失去一间房子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他清楚,今后他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状态——假使他真的能够恢复的话。
这个问题关乎他的信誉。可以预见,未来的日子里,另外那些杂志编辑们会对署有他的名字的稿子有所犹豫,尽管他依然有很多金融界的朋友,他们会愿意接受他一时运气不佳成为受害者的事实,然而他,却再也犯不起任何一个细微的小错。
当然,伤害他最重的还是被人指控的耻辱。在这个案子中,他其实已经掌握了一切底牌,结果却输给了那个穿着Armani西服的伪君子——那个卑鄙的股票投机商——那个靠着名律师辩护、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对他大加讥嘲的雅痞。
看在上帝的份上,事情为什么会坏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