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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黎笙,抱歉啊。这一巴掌……让你等了这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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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擦过口水后我赶紧起床收拾。如今到了主子眼皮子底下侍奉,我得表现的踏实些!我听说府内的下人们暗自开了一场赌局,赌得是我继浇死花圃、烧坏书阁之后,能不能把翰墨苑闹垮。我给了彩儿一锭银子让她替我赌 ‘不能’,然后蹦蹦跳跳的去了翰墨苑。
君上早朝未归,苑内一个名叫青青的姑娘将我引进了侧厅。认真誊抄了一段时间后我累的脖子疼手腕酸,起身刚微微活动筋骨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君上回来了,快备茶’,吓得我赶紧钻回椅子上又开始抄抄写写。我一边写一边抱怨翰墨苑无聊。以前在藏书阁时那里人少自在,我能哼着曲儿打着转儿的擦擦蹭蹭,但在这里连打喷嚏我都尽量忍着。消极怠工之下,很快我就揉起了眼睛。最后实在难忍倦意我就落下笔,趴桌暂时眯会儿眼。但眯着眯着就入了眠,幸而不深,在青青咳嗽时我赶紧挺起了身。但没想到……君上已经负手而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未免让我在君上心中的印象再雪上加霜,我赶紧起身拜礼随后半垂着头咬嘴喏喏说,「奴婢抄的脖子酸了就稍稍趴下缓缓,刚……刚趴下没多久。」
「刚趴下额头就出红印啦?」
熹泞香扑面而来,但这次令我回味的不是香气、而是脸上的烧痛。君上虽话有刁难但语气还算轻快尾音也微微飞扬,我这才有勇气替自己争辩。「君上您看,这一早上我抄了二十多页了。真的不是偷安闲懒!真的是有些眼胀手酸脖子疼。」我指着书案和边几上正在晾墨的纸纸张张,微微嘟嘴道。
君上将我的反应瞧入眼里不觉失笑,我瞥见他墨瞳明澈不似染愠,这才安心下来。他一面翻着我的成果一面似是自语道,「抄得挺快啊。看来得多找点书了。」
我讷讷反问这是什么意思。君上没理会我而是让青青沏壶菊花明目茶给我。待她走后君上回首告诉我,太子作了一幅画并要他在府设宴邀名仕大家和朝臣贵胄共赏共鉴,时间就在三天后。
时间紧迫,彩儿霜儿又是持宴招待的好手,君上便问我要不要独身去赏景。闻言我赶紧摆手摇头。赏景看花不过是引出紫薇郎的话头,我本没有那么大的兴致。他见我坚持便弯着嘴说日后再寻机会带我们出去玩而后便出了门。
没过多久青青送茶进来又是给我倒水又是问我累不累。我让她别这么客气,她却告诉我她刚刚被指来专门伺候侧厅。我说没这个必要,研墨换纸这种小活儿我能自己来不费事。这话一出她更是不愿离开了,「外面那些人欺负我年纪小,就总使唤我干这干那。奶奶腿的,我才不要回去呢。」
我见她模样可怜,又想到确实是她迎我来到侧厅对我耐心讲规矩,便留下她了。可这青青简直就是个小瞌睡虫。我写了多久的字,她就跪坐在我身旁睡多久。若不是我起身去拿纸惊醒了她,她怕是能睡到晚上去。后来我瘪着嘴蹲在她身旁问她知不知道赌局的事,她打着哈欠点点头。听到她说赌我不会作乱翰墨苑后,我才决定放过她的懒怠。接下来的两天她缠着我形影不离。
君尊府设宴这日,霜儿忙着在前面招待、彩儿急着在后面备宴,我就只能忙一忙边角小活儿。因为太子想在宴后展画时让大家拟诗拟词,故而翰墨苑的人都忙着裁纸备笔。
我和青青各捧着一摞裁好的纸往宴所而去时,风儿打着哨吹走了我手上的两页纸。我将自己这摞纸暂时压到青青手上随后赶紧去捡飞落在地的那两张。碰到第二张正要拾起时,一只鸳鸯粉头鞋突然踩住了我的手并狠狠捻着。惨叫的同时我不忘循衣看上去,没想到冲入眼帘的竟是神色狰狞的黎笙。她一边捻着我的手指一边阴鸷的磨牙道,「黎音,好久不见啊。当奴才当得开心吗?」
霜儿说过贱妾也是奴才,她有什么脸说我!思及至此我甩走另一只手中的纸,狠狠的掐了她的小腿腹。她疼得嗷嗷直叫立即收了腿,又喊道,「你个贱胚子敢掐我!被我踩是你的荣幸!」
「荣幸你个奶奶腿!来君尊府作威作福,你有什么脸!」
「呵~你这丫头真是长本事了啊,敢跟我回嘴动手!忘了你求我成全你死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你是黎笙、我是黎音。现在你是王爷的奴才、我是君尊的奴才。说到底我许还要高你一等呢,你少在这撒泼!」
曲身去拾污纸时我看到黎笙双拳紧握,硬甲深深嵌入肉中。哈!她也有被我气得说不出来话的一日!我担心送纸晚了会出岔子故而不好与她纠缠,转身正要走时却听她切齿拊心的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反正你一向都是吃我剩下的食水、用我踩过的东西。」
黎笙嬉笑一言勾回了我往日的所有屈辱。我紫涨了脸,不受控制的转过身一字一顿问她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听后摇着肩膀尖声蔑笑,满是讥讽的眼风直直插进我身上,「我说你呀~只配…啊—!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黎笙扭曲涨红的脸让我如梦似幻,但手掌的针麻却提醒我一切为真。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红掌痕,我忍不住的飞起嘴角,原来愤而反击是这般痛快感觉!将唇角的轻愉转为讥诮,我狠睨着她,「黎笙,抱歉啊。这一巴掌……让你等了这么年!」
黎笙被我的话气到全身发抖,她红着眼睛冲过来要打我却被我用纸团打中眼睛推倒在地。说实话,因为要避让她乱抓的手所以我没有用足力气,但她的身体却绵柔不堪直接被我的力道压在地上。我记得以前她力气很大身体很好,不然也练不出翩飞如陀的长袖曼舞。可如今她身薄如纸,而我却在君尊府长出一身力气、还有脾气。
黎笙目眦尽裂的骂我以下犯上不顾人伦,却惹我狂笑不止。倚着胸中浊气我走到她身旁逞起威风来,「你是用黎笙的身份说的刚才那句话?可我已经不是黎音了!黎家人……全都死了。拜你所赐!」
她听后不出所料的将祸水泼在我身上,说都是因为我向摄政王告密。我先是笑她目光鄙陋浅视朝政,随后红着眼睛揪起她的衣领涩声低吼,「都怪你太任性了!都怪你欺我太甚!」
「你们都知道我先前总逆来顺受,我渴望的无非是爹爹的认可和家庭的归属。退一步来讲,就算你不肯嫁给摄政王,如果当时……如果当时你们除了把我改为嫡女外,若还肯把我娘的名字大大方方落进族谱,再让爹爹和颜悦色的拉着我的手哄我替你代嫁,我是难以拒绝的!可你们冷眼待我欺我怯懦……你们该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黎笙不知是被我的话唬住了还是被我的模样吓傻了,她急促的呼吸着、漆黑的眼瞳是蓄着鲜有的惊惶。
在她眼中遍寻不到后悔之意后我哂笑起身。长叹一气后低垂着肩角对她狠道,「你起码是在家散前嫁了出去,摄政王妾室这名头再怎么样也比罪臣之女要强。我这一辈子注定嫁不了好人、享不了清福,所以啊~我比你更能豁得出去!你若再敢找我无事生非,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黎笙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张了半天嘴也没吐出半个音,最后兀自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睨了她一眼而后默默转身要走。恰逢这时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撞入耳内,又听「老远就听到狗打架,过来一看竟然是你们。」
摄政王这人跟黎笙一样讨厌!可惜我虽长了本事能和黎笙一较高下但摄政王我还是惹不起的,轻轻躬过一礼后我向青青疾步过去,却被身材宽厚的摄政王横在中间挡住了路。
「你这丫头以前眼皮子总往下垂,如今竟翻了身变了样。可见孟宸修对你多加爱护栽培。」
摄政王来的方向离姜定芙生前居所不远。他若还没过去那样最好,但他若是睹物思人刚出来那我估计他情绪一定不好,我不想在火药最浓时招惹他故而急急欠身回说,「奴婢不过是君尊府芸芸之辈,实在担不起王爷所指。奴婢赶着去送太子要的东西,先退下了。」
「想用太子来压我?」摄政王突然抽出腰间短剑对着我,「这世上还没有我怕的人。」
你怕不怕谁管我什么事啊!我是想抖个机灵搬出太子当借口,但也不至于拔剑对付我吧?奶奶腿的。赶紧退了两步后我搓着手讪笑说,「我只是君尊府的一个小奴婢,王爷不至于这般吧。」
「现在又搬出君尊府了?怎么,你是在提醒本王打狗要看主人么?」
见他不依不饶我一面否认一面隐隐侧出身向青青暗打手势,骇白了脸的青青见状收拢起自己撑大的嘴巴赶紧翻身逃走替我报信搬兵。摄政王听到动静微转眼眸,但并未阻止。看来 —— 他要么是笃定援兵快不过他的剑,要么就是没想真的在我身上动剑留伤。
「想让孟宸修来救你?我也在好奇他到底会不会庇护你。如果孟宸修被你拿住了,那这局棋就太好玩了!」
我嚼着他的话,冷汗满身。他为什么总在我身上做文章拿捏君上?我运气怎么这么背!君上好心能救我一次,但也不能次次都这样啊。我正紧着拳头挤笑想说些巧话,却被梨花带雨的黎笙抢了先。
她又是那套求他杀我的老话,但我已不如车内那时惶惧发抖。这次摄政王侧首一个眼神就让黎笙哑了嗓子抖着退到后面。这种凌人之上的感觉,真是让人窒息又向往。我要是日后一个眼神也能让黎笙噤声就太好了!
迎面而来的短剑戳破了我美好的幻想,摄政王游刃有余的将我逼到墙角。我壮着胆子问他是不是与君上有什么误会,很多事都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可他却寒声回我,「我与他永远隔着芙儿。」
「您三位之间实在牵扯不到我这底层小奴啊。求王爷放过我让我有命吃饭。」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因为地位悬殊我只能虚心下气与摄政王磨转,可他不语不答只用剑对着我。左右等不来援兵,我怕青青这丫头靠不住便只能铤而走险。
今日君上设宴太子亲临。虽然摄政王说他天地无惧,但在这种场合杀人始终是自讨麻烦。而是他明言是想用我佐证君上的态度,为了日后也能看戏他应该不会今日就杀了我吧?带着这样的揣测,我一边摁着突突往外乱撞的小心脏一边收了怯色,「王爷口渴了吧?奴婢去给王爷奉水。」
话音落下后我心面一横,继而躲着他的剑锋侧身紧贴着墙往外逃!初时摄政王没有运剑追我,可还没来及偷乐时他却在我经过身边时反手挑剑轻轻一划我的脖子。
摄政王在我充满惊慌恐惧的叫声中拂袖离开,留我倚墙跪倒在地。黎笙见状嘴里满是奚落之语、说我恶人有恶报死得其所,但当她昂首闲步凑到我身边后却登时敛了笑意。其实摄政王收着劲儿只伤了表皮浅层,但我过于惧怕死亡这才反应激烈了些。倒在地上是因为腿软,但颈间倒真的不是很疼。黎笙见我仍能喘着气瞪她,面色沉得十分厉害眼底寒意森森。
我此时脱力得厉害不想跟她费精力。扶着墙艰难起身时她一直挑衅絮语说日后一定会怂恿摄政王杀了我!我听后只觉可笑。她能怂恿爹爹,但我不信她能驾驭摄政王。我拱着嘴绕开她想离开可她却抬臂阻拦。
面对她的言语刁难我缓缓阖眸磨起下颌,稍稍蓄起力气后回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相比刚才,这次我扬手更高、声音更响。
「我说过!再无事生非,对你绝不客气。」
黎笙的下颏抖若筛糠没有反击半句。剜过她一眼后我扣着颈间伤口找去宴所。到那时正撞上霜儿瞠目惶然的往外跑,身后远处是正在掩面哭着的青青。我心说你报信报得是不是有点晚……
看到我后霜儿急急刹住步子并蹙着眉头将我反复打量了好几遍,直到将我拉到树后听我简述经过并查看了颈伤她的神情才松缓下来。交代过我房内的药粉和去疤药在何处后她又找来两个靠谱的小丫头送我回去。
两位帮手宽慰我伤口不深出血不多,而后麻利的帮我拭了血上了药。道谢送走她们后我没有去镜前关注伤口,而是倒在床上举起右掌一直端详。看着看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黎笙……我忍了你十五年,如今我看你还敢再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