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遥》Neighbour

9、奶茶 流氓脸红

　　这一周内的后来几天放学的日子里林爻几乎都是在沈随的家里度过的，为了做作业起早贪黑，黑眼圈一层又一层，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把英语练习册给做完了。

　　俩人把练习册奉上给Miss.yang的时候林爻觉得春天又来了——逃离了英语，当然重点是逃离了沈随的婆婆妈妈，又恢复自由了。

　　沈随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强大了，短短一周就让林爻连续几个晚上做梦梦到一头长着沈随脸的二哈要来舔他的脸，还趴在他的身上要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蹭他的脖子，诡异的画面吓得林爻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以后一定要远离这颗毒瘤。

　　沈随遭受了林爻几周的冷眼相待，十分不解，回顾了自己几周以来的一言一行，认为这几周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有礼貌，懂上进，持有积极的人生态度，给同桌给予温暖、无微不至的关怀，时时刻刻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同桌，掏心掏肺，肝胆相照，沈随觉得他已经是全宇宙最友爱的同桌了，难道林爻是因为快期中考试了，很焦虑？

　　沈狗觉得自己太聪明了，马上想出了办法，一定是我之前对他还是太冷淡了，我要更爱我的同桌。

　　于是沈随拿出了行动，趁着课间十分钟，一溜烟儿飘去了燕旺的店里。

　　坐在沈随斜前方的许行看着自己被扫在地上的本子：他又疯了？又去认亲？

　　沈随在燕旺的店里买了两杯奶茶和两块小蛋糕，扫了付款码就跑了，吼了句“谢了，旺哥！”一路带风，支付密码都是路上摇摇晃晃间按的。

　　燕旺站在店门口吸了口烟，望着沈随被风吹得飞起来的校服衣摆，张牙舞爪的步伐，“我怎么觉着这孩子的四周有点儿粉红色的小泡泡呢？恋爱了？”

　　话音刚落从燕旺的身后走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搂住了燕旺把脑袋靠在燕旺肩膀上，对着燕旺耳朵吹了口气儿，说：“那你不觉着我们俩周围一直都有泡泡吗？嗯？小旺旺。”

　　燕旺闻言回头亲了一下男人的脸颊，勾着那人的肩膀进了店。

　　沈随回到教室，笑嘻嘻地把手里刚刚买的吃的递给了林爻，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双手拖着腮帮子，晃着身后看不见的尾巴，说：“爻哥，你看你宇宙第一棒的同桌给你带什么了！”

　　“什……”林爻刚想问。

　　“哇，随子，你买什么好吃的了，是拿来孝敬我的吗？”

　　主角林爻第一个字的音刚念一半儿就被晁嬷嬷打断了，嬷嬷还不自觉，蹿出来继续说 “呀，随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蛋糕的，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了，是我用爱感化你了吗？” 说着苟晁就把胖胖的蹄子伸向桌上的蛋糕。

　　一旁站着的周杭，恨不得抄起卫生角里新买的扫帚敲在苟晁“叭叭叭”讲个没完没了的嘴巴上，心想：那能是给你买的吗，自作多情，还用爱感化，请你不要亵渎爱这个字。

　　沈随一脸鄙夷，“啪”一声拍掉了苟晁的肥手，“干嘛呢，动手动脚的，你怎么见什么都要往上扑，滚滚滚。我买的蛋糕是你能非礼的吗？”

　　苟晁悻悻收回了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一脸委屈非得把自己的猪蹄子怼周杭脸上求安慰，周杭假惺惺地拍了一下苟晁的背，典型的碎纸屑兄弟情。

　　“你们在说什么呢？” 声音是一个女生发出来的，有点熟悉，沈随想了半天没想起是谁，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戳了戳旁边的林爻，小声地问“这是谁啊，不会也是来抢吃的的吧？”

　　“开学快两个月了你记住几个人的名字了，她是江媛，班长。”林爻无语，把心里的脏话嚼碎吞了下去，小声地回答沈随。

　　“哦，我知道了。不过不瞒你说，这么久了我除了几个本来就认识的，就记住你名字了，爻哥，求奖励。”沈随厚颜无耻十分得意地说。

　　林爻掐了一下沈随的后颈，表示“奖励”，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有点儿暧昧？他平时这么对兄弟？

　　“没说什么，瞎聊天儿呢。”周杭看这么半天没人回答随便应了声。

　　江媛自知没趣笑了声就抱着一摞资料走开了

　　苟晁趁着没女的了嘴里开始荤素不计，也不知道穿越到哪部琼瑶剧里去了，潸然泪下，抓着沈随“这么些年，你总算想起我了，随子啊，没亏我对你用情之深啊……”

　　周杭实在看不下去苟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拽着苟晁要走，奈何对方过于“富态”没拽动，只好自己战略转移了，沈随受不了苟晁的嗷嗷嗷了，扇蚊子一样扇走了苟晁，说：“儿砸，乖，咱不闹，滚吧。”

　　“你竟然这么对我，男人每一个好东西，哼！”苟晁吸了吸鼻子，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泪水。

　　沈随良心发现到了个歉“爷错了，傻逼。”

　　苟晁含泪而别。

　　见识了电视剧拍摄现场林爻再一次被着群戏精震撼了，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戏还多了。

　　人都走光了，沈随挤到了林爻的桌子上，眨巴这眼睛，说：“爻哥，你看这些吃的你喜不喜欢啊？”

　　林爻看着桌子上的奶茶和蛋糕在沉思，这人绝对是狗，这么贴心。

　　“怎么了，爻哥不喜欢？那我就给苟晁投食了，等会儿我再去买，你要吃什么？”沈随没见林爻吃有点儿担心地问。

　　“不用了，我也没说我不喜欢啊。”林爻看着沈随嘴角一扬在脸上勾勒出一个极为美妙的弧度。

　　教室白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眼睛弯弯的有斑斑点点的亮光，像星星一样，不停地闪烁、跳跃着，只是星星上有云烟覆盖，沈随还看得见林爻眼睛里自己细细碎碎的倒影，朦朦胧胧的，左眼角下的泪痣愈发惊艳，灯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眉目风情万种，所有五官组成的线条

　　这样的盛世容颜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映入沈随的眼帘，措不及防。

　　沈随看得老脸一热，城墙倒拐加炮台厚的脸皮倏地一下有些泛红，红得十分突兀。

　　流氓脸红，世间奇观，百年难见。

　　沈随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脸红是多久了，好像是小学一年级措不及防被长得特别凶的班主任抽起来回到问题，一激动忘词儿了，憋得脸都成红灯笼了，也没憋出个屁来。

　　不过沈随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古代为什么会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唐玄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样的故事了，之前自己还觉得这些皇帝太昏庸了，今天自己这样一看，还觉得美人一笑挺有意义的，能理解。

　　再一抬头林爻眼里还有未散尽的笑意，就像晕染在宣纸上的颜料淡淡的，却又不会轻易消散。

　　他不着边儿地想，要是当时的班主任长了张林爻这样的脸，他再脸红，一定是害羞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突然见到漂亮姐姐的害羞。

　　他从来不觉得惊艳可以用来形容一个男孩儿，这次他发现其实是可以的。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他一边问，一边把手中的奶茶递给了林爻。

　　“为什么？你不喜欢坐窗边？”林爻问。

　　沈随又被林爻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心脏狠狠一跳，有些出神，后知后觉回答道：“这儿有光。”有一句他没有说，跟你很配。

　　林爻听了沈随的回答有些惊讶，说：“那你就好好带我接收，等我希望什么的都没了，快死了然后全额退还给我。”

　　“呸呸呸，什么不吉利的话快吐掉，你想要什么时候给你都行。”沈随傻呵呵地笑。

　　心中想，

　　我不会真喜欢上……眼前这个人了吧？

　　挺好的，长得怪顺眼的，手怪好看的，声音怪好听的，我怪喜欢的，只是真的很喜欢说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小爷我眼光真好，随便一遇就碰到了我未来男朋友。

　　这个人会不会喜欢我呢？

　　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坐在窗边的林爻喝了一口奶茶，挺甜的。以至于甜到他都快忘了，糖和光是他永远配不上的东西。

　　林爻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的哥哥林郁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回来。

　　不是回家，是回来，可能自己的哥哥也清楚，他从来不把那里当自己的家，而他们也从来不是自己的家人。

　　没有兄弟间亲昵的称呼，像下达命令一样，还是长官对最厌弃的下属下达的。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严厉的，父亲是不苟言笑的，哥哥是活在自己的羡慕里的，而他自己永远徘徊在这个家庭的边缘。

　　小小的少年不懂自己的父母为何从来不对自己笑，不懂那时父母埋藏在眼底那么多的那么复杂的东西是什么，后来他知道了，他的出生是他的父母意料之外的事故，那些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的成年人总是讨厌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事情，但他们的次子林爻天生喜欢反抗，这种反抗就像质量是物体的一种属性，不会随空间，状态，时间的变化而改变，反抗是林爻的一种属性，是他骨子里的烙印。

　　在岩层下汹涌了多年的岩浆，终于在林爻十四岁那年爆发了。

　　林爻出柜了。

　　这个家在这件事后连表面的风平浪静都没有了。

　　和谐就像尘封多年的物品上的尘埃，轻微的呼吸都能让它乱了分寸。

　　三岁的时候，父亲因为他不小心摔坏了哥哥的奖杯扇了他一巴掌，他没有告诉父亲那是哥哥自己摔坏的，家里的阿姨告诉父亲了这件事，他以为父亲会对他有个解释。

　　可惜，他太高估自己的地位了，他连一句安慰都没有收到，他在心里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十一年以后，他十四岁，出柜的那一年，父亲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怒不可遏，对着他不顾形象的大吼大骂，让他再也不要回这个家，素来对他无言的母亲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恶心。”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

　　他第一次觉得滚烫的血液流淌在体内是寒冷刺骨的。

　　然后林爻就真的走了。

　　三岁的时候父亲打他一巴掌他满怀希望，只奢望一句“对不起”，他就可以继续用一个孩童的目光看待这个浑身獠牙的世界。

　　十四岁他又挨了一巴掌，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在他十六岁的这一年他们叫他回去，他又有些迷茫，

　　我在他们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林爻拿起手机给林郁恢复了一句，你们选一个离我学校近的餐厅吧，我不想回去。

　　对面很快回复了，嗯。

　　最后一节课下了，林爻走出了教室按着林郁发来的定位一步步走向他们定好的餐厅。

　　手上还拿着一杯甜腻的奶茶，沈随给他买的。

　　也许有朝一日，我那些不曾见过天日的龌龊心思，像学校广播站的广播，突然被昭告天下，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离我而去，然后曾经所有的温情都会如谎言构成的乌云一样，时刻笼罩在我的周围，是不是我还可以把乌云当做我的太阳，当做是你还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