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珞墨墨

17、第 17 章

　　晨光熹微，斑驳树影稀稀落落投下萧索的布景。秋意正浓，万物阑珊点缀。结伴雁归，生生相随......

　　经历早晨的一番闹剧，华莳无形中自觉地与池妤拉开了一人宽的距离。池妤也乖巧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不逾矩。

　　这一天两人都没有说上些什么话，池妤更是一反常态地紧抿着唇，状若严肃地思索着些什么。两人的座位周遭萦绕着低沉得气压，抑压十分。

　　沈亦涵打量着两人，目光流转间，愈发觉得气氛诡异，颇有一种恋人吵嘴的感觉。更令她惊讶的是，中午时池妤闷闷地跟她说一起吃饭，只字未提及华莳。

　　“中午可能不跟你一起了，我，我跟涵涵约了”，池妤瓮声瓮气地“通知”了华莳一声，泛白的指节隐匿着不为人知的复杂心绪。

　　华莳抬起眼眸诧异地望向了池妤，却没能得到意料中的回望。身旁的人将脸低落地埋在校服的衣领中。无力感如潮涌般席卷而来，呆呆地注视了良久，华莳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匆忙转过头。

　　笔杆似有千斤重般，怎样都旋转不起来。指尖绕动笔端，带动末梢划了一圈，倏地失力，掉落在地上。

　　除了沾染满地灰尘，什么也没能留下。

　　......

　　沈亦涵跟陈晨语说明了中午的情况，身为华莳的忠实小迷妹，陈晨语自是激动万分地答应和华莳一起。应池妤的恳求解决了两人的尴尬，沈亦涵反倒更疑惑这俩人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怂恿，趁着课间池妤去洗手间，沈亦涵鬼鬼祟祟地凑上前道“你跟池妤怎么了吗？我看她今天好像都闷闷不乐的，是吵架了吗？你们俩也真是的，吵归吵，饭还是得吃的啊，怎么说分开就分开呢？小鱼儿她就这样脾气，大家都宠着，你也别太烦心了嗷。还有还有，陈晨语......”

　　之后的话没有再能博得华莳关注，无奈地牵起嘴角回以一个安慰的笑容道“我没事的，你好好陪她吧，我们没事，不用操心。”

　　刺猬以利刺为甲胄，保护自己，柔软的内里得以安全。闭塞的心灵被人悄悄打开了一扇窗，明媚炫目的光彩耀人，世间温柔也不过如此。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伸手触碰到那温热暖人的阳光，心头的太阳就垂落西山......

　　渴望，期望，抛却，破灭......如梦如幻，恍若仙女羽翼上的泡沫，美好却又短暂，绚丽却又刺眼......

　　中午下课后，企盼已久的陈晨语窜出了座位，还没等华莳来得及移开座椅，就将人拉出了教室奔向食堂。

　　“啊啊啊啊，华莳啊，我们去吃周三的星级套餐吧，我超级超级想吃那个，你陪我去好不好，我跟你讲......”陈晨语的嗓音似乎有无尽的穿透力一般，绵绵地回荡在走廊上。

　　看着俩人离开的方向，人影消散在走廊的尽头，光影弥散，点点洒落。赶去用餐的同学蜂拥着涌向了食堂，随人群推搡，无目的地游走也能到达目的地。

　　“走路不看道的是吧？撞着人了知道吗？”一个痞状男生拦住了池妤的去路，眼神里透露出危险的目光，两脚有意无意地将路上的石子踢到池妤面前。

　　沈亦涵也没留意，琢磨着这两人究竟是为什么闹别扭，没能拦着池妤就这样撞上了人，“对不起，我们没看见。”

　　男生并不决定就这样罢休，学着影视剧里的大哥形象，迈着不良少年的步伐，不屑地说道“就对不起完事了？你们这一撞，可耽误了我吃饭时间哦~池妤同学，怎么说你也得弥补一下是吧？”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耽误的时间我很抱歉，如果你不介意，这餐饭我请你吧。”一心顾及其他事的池妤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心力，敷衍地回答着。

　　“陈潇你干什么呢你，欺负同学很有意思吗你，长能耐了是吧，信不信让你再尝试一下什么叫做......”

　　沈亦涵和池妤望向了说话的人，不巧，是胡俊。

　　“别别别，我就跟学姐她们打个招呼，这不是学姐长得好看吗？要个联系方式......”

　　一个巴掌呼向了那个名叫陈潇的同学，“你还想要联系方式？”

　　“没没没，不要了，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吃饭去了。”男生瑟缩地丢下话，转眼就跑没了人影。

　　等那人跑开后，胡俊笑呵呵地迎面走向池妤道“没事吧，这儿是新高一的，什么都不懂就乱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都没去食堂？不怕没堂食吗？”

　　沈亦涵气恼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咬牙切齿道“谁知道啊，这人真是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吗？搭讪也不带这样的，他怕不是电视机看多了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本说那些，呵，还想问我们小鱼儿要联系方式，这届高一的学弟都这么......”

　　想到沈亦涵非凡的吐槽能力，池妤慌得捂住了她的嘴，说到“好了，这不没事了吗？胡俊，谢谢你啊。你也这个点去吃饭吗？”

　　“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刚出来就碰到这事，你们也去吃饭吧，那一起吧，六号窗口的大叔我认识，热菜热饭保准供应。”

　　没有多想，池妤答应了他，拉着沈亦涵走向了食堂。

　　果然正如胡俊所说的，这个点食堂的好菜好饭几乎都售罄了，不知他向六号窗口的大叔说了些什么，大叔憨厚地笑着，端出三盘热腾腾的饭菜，竟然是周三的星级套餐。

　　池妤红了红脸，道了声谢接过了餐盘。转身去餐具处拿勺子和筷子。

　　等池妤找到就餐位置时，才发现对面一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华莳和陈晨语。

　　陈晨语像是久久陶醉于跟“女神级”人物共享美好时光的梦境中，嘴角抑制不住笑意，一边吃着饭一边用筷子比划着些什么。

　　坐在对面的华莳也专注看她描绘，在不太熟识的同学面前保持惯有的矜持与礼貌，却又不时被陈晨语生动的描绘逗笑。

　　笑意扬起自薄唇嘴角，微妙地划过唇瓣的形状，浅淡却又有感染力的笑容尽数染上了眉梢，可却没能达到眼底。

　　被人用筷子敲打了一下额头，池妤才从失神的第三人旁观中回过神来。

　　“池妤，先吃饭吧，菜要凉了。”胡俊一边收回敲打她的筷子，一边宠溺地轻声催促到。

　　“嗯，好的”，收回飘散的目光，池妤将视线又重新投影到面前的餐盘上。

　　华莳早在胡俊招呼着池妤和沈亦涵在临近的一张餐桌就座时就注意到他们了。本就冷峻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华莳一瞬不瞬地盯着池妤，面色如霜，握紧筷子的手已是捏的青紫。

　　“池妤！池妤！池妤！你在干什么啊你，不好好吃饭！你看看你的菜啊姐姐”沈亦涵就座后便紧紧地挨着池妤，可看着这人连吃饭都不上心，恼火的怒吼着。

　　池妤怔愣着垂眸看了看餐盘中的菜，糖醋排骨没有丝毫动过，糖醋酱汁已是粘连在一块，虎皮蛋更是被池妤不留心地戳成了一小块......惨不忍睹，难以下咽......

　　“我没胃口，不太想吃，你们吃吧。”池妤浅淡地扯出一个笑容，无神的目光四处飘散，像是迷航于茫茫大海上的人寻不到一片可以支撑漂泊的木板......

　　无法直面内心真实的自己，亦无法考证那种悸动的感觉的缘由。可她是池妤，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地去蒙骗自己的内心，去忽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甚至是逃避已然发生的这一切......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了解，至少她能读懂华莳的目光中那一缕炽热的含义，目光流转，眼神交汇，谁也欺骗不了对方，因为眼睛，它早已暴露一切。

　　......

　　华莳习惯性地用勺子拨弄了一小块饭团，正要塞进嘴中时，筷子被人敲打了两下，疑惑地抬头。

　　“想什么呢，你是在勺空气吗？”陈晨语努力努嘴，示意她看自己的盘子，没有饭团，勺子也是空空如也。

　　被戳穿的尴尬与羞赧，红晕爬上了耳畔......

　　华莳伸手挑下两缕碎发，乌黑的发丝戚戚遮掩住烫红的耳朵，“吃好了么，我们走吧。”羞中带恼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陈晨语连忙起身，追上前道“你生气了啊，不是啊，是你超可爱的好不好，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有多好笑，怎么形容呢？就是一本正经地卖萌？哈哈哈哈哈，今天用餐百分愉快！谢谢你！My goddess!”

　　“我感觉华莳要把我列进黑名单了，陈晨语真是比陆潇潇还要浮夸啊！这一个两个，是迷上了华莳的什么啊？”沈亦涵哀嚎着望向两人离开的背影。

　　池妤收回了迷蒙四望的目光，寻着沈亦涵注视的方向望去。

　　光洁的餐桌上同样是排骨套餐，目光在略过那两只餐盘时凝滞了一下。对面的那只餐盘，米饭没有剩下。

　　这是第一次，在食堂吃饭，她没有剩饭。

　　自嘲地咧开嘴角对自己笑了笑，池妤收回胶着在那两道背影上的目光，起身走出了食堂。

　　秋叶梧桐戚戚恹恹地从树梢飘落，秋叶华美，却没有守护它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