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circle圈圈

8、第 8 章

　　三个人的这种沉默保持了好久，还是陈升先打破了僵局。
　　“难怪大爷坚持不搬走，原来是在等小孙女找到回家的路啊。”
　　陈升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到了一杯说到。
　　“是啊，从囡囡走丢开始，老门就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囡囡能再回来，能再喊他一声爷爷，其实我们这些老街坊都知道，每年到了这一天，我们几个老哥们都会来和老门喝酒，只是这个人数，越来越少，到今年，还能来的，只有我一个了。”
　　张大爷接过陈升刚刚打开的啤酒，对他说到，旁边的小刘早就哭的一塌糊涂了，小刘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是一个名副其实涉世不深的愣头青，这样的人，在社会上会逐渐越来越少，虽然对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是却是贵在真诚，陈升特别看重小刘身上的那种直率和坦诚，所以一直亲自带他。
　　“陈哥，怎么办啊，这个院子，我们不能拆啊。”
　　小刘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对陈升说。
　　其实陈升现在也很矛盾，于公，他负责这片区域的拆迁重建规划，上面下来的是硬性指标，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于私，因为承接新小区开发的刚好是媛媛爸爸的公司，快点结束这个项目，他和媛媛也能快点筹备结婚的一应事物。但是既然知道了老人的故事，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又不能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再劝老人搬家这种话，是断不能也会说出的，不然过不去自己良心啊。所以小刘说完之后，陈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有没有一种折中的办法呢，陈升的脑子中飞快的运转着，一个接一个的点子冒出来，又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否决掉。
　　“管不了呢么多了，小刘，这个区域拆迁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小刘并没有回应。
　　原来在陈升愣神想事情的时候，小刘早就不胜酒力，从石凳上滑到桌子下面去了，张大爷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夜风习习，陈升看了看一地的空酒瓶和人事不省的三个人，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笑。
　　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三个人拖进屋里，让他们分别盖好被子好好的躺在床上睡，陈升给自己到了一杯凉开水，把胃的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再不能喝酒。”
　　陈升自言自语到，胃里还是一阵又一阵的翻江倒海，陈升的胃病是还在他上学时候留下来，再加上平时不注意包养，就变的越来越严重，媛媛因为这没少训陈升。但是每次训完他还是自己心疼的忙前忙后端水递药，媛媛心里也清楚，应酬在外面少不了喝酒，有些事情还真得在酒桌上才能说明白，陈升自己也可以把握好度，所以只能先这么将就着。但是还是告诉陈升，能不喝酒就不喝酒，能少喝酒就少喝，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出了问题可是后悔莫急的事。

　　漫漫长夜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陈升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之后，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道是谁在半夜醒来，给陈升的身上盖了一张毯子。

　　上了年纪的人的生物钟总是很准时，所以张大爷和门大爷都比陈升他们醒的早的多，两个人把昨夜的一篇狼藉收拾整理好之后，一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抽烟，清晨的空气很好，偶尔有几只小鸟在屋檐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老门啊，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来来来，给我说说。”
　　张大爷看了眼屋里还在沉睡的两人，问老人。
　　“什么怎么想的？。”
　　“你别和我装糊涂，你什么酒量我还不知道，昨晚那么快就睡着绝对有鬼，我和那两个小孩子说话你都听到了吧。”
　　张大爷瞪了一眼老人，笑骂道。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张大爷，还是没有准备搭腔的意思。张大爷忍不住又问道。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总不能真就死守在这啊，怎么到老到老思想觉悟还跟不上了呢，你能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大局嘛。”
　　“老张啊，我当然知道我不可能真的一直守在这里，就算不拆迁，我这把老骨头也挺不了几年了，可是啊，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拆，老房子还在，就像个念想一样，囡囡说不定真的能回来呢。”
　　张大爷透过烟雾，看着对面的老伙计干瘪的脸上的期盼，不忍心再戳他的伤口，就在一旁默默地抽烟。

　　“不过我也不能陪这里多久了。”
　　老人吸了几口烟袋说到。
　　“道理我都明白，咱也不能给国家政府添乱，这两个孩子天天往这跑，和我这个老头子不厌其烦的说，也辛苦他们了，我已经把屋里的老物件归置好了，周六就搬到敬老院住，至于什么拆迁款，等回头就捐了吧，我也用不到。”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叹息，不知道那声叹息，沉进了谁的心里。

　　抽完了一袋烟，张大爷站起来，就像昨天来的时候那样，在老人的注视下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出了院子。等到张大爷走出去有一会儿了之后，老人才走到门口，看着原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巷，久久的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