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汝之

3、第 3 章 电梯的

　　电梯的红灯显示出5，电梯门一开，高分贝的嬉笑声就穿破穿破耳膜。过道上全是和我年纪相仿的人在跑来跑去。他们看到我身边的大人，马上停止打闹，乖巧下来，贴着墙壁站着，给我们让道。看来他们已经被彻底驯服了。那个人领着我一直走到过道的末端，看了眼墙上编号所对应的门牌号，问我的编号。
　　我假装疑惑着看着他，询问什么编号。他抓住我还在发疼的左手，“上面的数字就是你的编号。60，门牌是……5029。5029就是你的房间。”告诉完我的门牌号，他就松开了我，自己返回原路，去乘坐电梯。
　　我抬头观察着墙上的装置，门牌编号是固定的，但是个人编号可以更换。“34”后面接着的是“39”，“39”后面又跳过了几个数字。烙印是按顺序的，唯一解释的通的就是那些消失的编号，意味着身上有一样数字编号的人，也消失在这楼里。是逃了出去还是被带到别处，亦或者是已经死亡？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整个过道都是监控摄像头。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引起监视者的注意可就不好了。我迈开步子去找我的房间，在右手边的过道里，右手侧的那面，位置差不多是在中靠后。过道走到最后是一道墙，死路。看来唯一能逃得路径只有安全通道或者电梯了。房门没有上锁，一拧就开，屋内布置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没有我想象中的黑暗、血腥，而是被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桌椅、床铺、玩具，应有尽有，都是蓝白色的色调。
　　先鞭子后糖果。标准的训狗手段。难怪过道上那些人会在这种地方开心玩耍。
　　但这房子也有不合理的地方，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有通风孔，屋子里没有窗户，四周都是白瓷砖围成的墙。我联想到我是被带了眼罩被人抱着走了许久才到这鬼地方的。
　　这么怕人知道周边环境，是怕我们逃出去，还是怕被外头的人发现我们，还是怕我们发现这是哪儿。我把门关上，反锁。注意到门背上贴了我们的作息表。
　　8：00起床
　　8：05 -8：30早餐时间
　　9：00 -11：30玩耍
　　11：35 -12：00午餐时间
　　12：05 -15：30午休
　　16：00 -18：00玩耍
　　18：05 -19：00晚餐时间
　　19：05 -19：30洗澡
　　21：30 睡觉
　　注意：不在时间表上的时间段只能在房间里，不得随意跑动。
　　太可疑了。时间表上的安排几乎比在孤儿院里更加宽松自由，但是中间三个未提及到的时间段，和最底下用大字号和黑体加粗的提示。三个未提及的时间里进行的事情或许才是他们需要他们这群孩子的目的。我跑到桌边，翻找着纸笔，把这三个时间段抄录下来。
　　8：30 -9：00、15：30 -16：00、19：30 -21：30。
　　分别是早餐后、午休后、晚餐后。
　　不知道如果没有按这个时间表行动，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比如该在某个时间段做的事情没有做，或者是该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跑到外面去，再或者全程乱跑不顾时间等。可惜跟着自己一个孤儿院的人，现在不再需要挨饿，已经没有牵制他们的条件了。得找些机会，去找几只小白鼠去替自己验证这些猜想。
　　我又在房间里到处翻，也没看到之前居住者留下来的有用信息。估摸着就算有也被那些管理者清理光了。唯一有用的东西，除了纸笔，就剩下那个儿童闹钟了。一直等到11：35，闹钟准确无误地发出铃声，我摁住它，把闹钟塞进裤兜里，出门准备搭乘电梯去吃饭。与我入住前不同，饭点一到，所有门都开了。每扇门里都只走出一个人，确认了每间房里只住一个人的信息，我刻意瞄了一眼别人的房间。和我住的房间一样，也安了不少监控摄像头。和我一个孤儿院的人大部分也都走了出来，和我视线对视了一下。我可没有计划带着他们一起逃走，人数越多只会让逃跑成功率以倍数的存在降低。他们似乎清楚了这儿的生存规则，知道以后不必倚靠我也能获得食物生存，短短地对视后就挪开目光，也挤向出口处。
　　我并没有看到43、44、47、48也跟着出来，可能是不敢出来，也可能是已经到食堂里，但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正好，这样就能替我去验证第一个猜想了。
　　到了食堂，都在有序排着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食物，菜肉汤饭齐全，奇怪的是，这些食物好像都不是刚刚烹饪出来的，更像是刚刚加热的，而且都用保鲜膜包得紧紧的。整个食堂只有孩童，完全见不到奇装异服的人。我拿了一份便当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掰开保鲜膜，吃了一口里面的肉，味道很不错。有许多人都是和朋友们坐在一桌有说有笑。
　　简直就像养猪场里的小猪一样。
　　完全意识不到危险，在死亡来之前的前一分钟还在天真地混吃等死。
　　看来这里的人有意将他们养得健健康康的，不然不会费这么大成本，又是给予良好的居住环境，又是安排美味的食物。我对这儿的怀疑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器官移植了。
　　越光明的水面下往往是黑不见底。
　　我不着急消灭完食物，不知道刚刚那些赖在房间里不肯来吃饭的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局。我一直等到距离午餐时间结束前五分钟也没等到那些人来食堂。踩着点回到自己的房间，注意到那几间房自始自终都没有打开过。不知道人还在不在里面。
　　因为还没有证实不按时间表来会不会什么不好的发展，吃完饭后我就我就躺在床上闭上眼假寐午休。清楚暂时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我睡得格外甘甜，还做了几个美梦。最后还是闹钟铃声把我唤醒。
　　刚刚清醒过来，视线和大脑都不太清晰，使劲揉了揉眼睛，让朦胧感快速消失。过了没几分钟，我的房门被打了开来，我睡之前特地反锁了。我的门口站着一个成年人，“快点出来。”我穿了拖鞋朝他走去，他没有告诉我要去哪，而是等着其他扇门的孩子也都出来。每个成年人负责一个孩子。我靠在门上，静静地观察着同龄人。刚刚没有去吃饭的几个人安然无恙地被成年人从房间里拽了出来。确认完我们这一批人都出来以后，十个十个进了电梯。我是第四批进电梯的，电梯按了-2层。
　　要不是来往的不是医生护士而是这群奇装异服的人，我会以为我来到了医院。每个房间都有着不同的医疗设备，他们带着我们去量身高、测体重、测试肺活量、血压。说白了就是在给我们体检，身边有不少人都激动起来，讨论着自己的身高，争吵着有没有长高。
　　我再次感叹他们天真到愚蠢的脑子。
　　测完这些身体数据，自己就真成了货架上任人宰割的肉制品了。但也会很快就知道这地方的性质。何况今天他们才刚经历被人硬生生烫出编号，才过了不到半天，就把这痛苦的记忆丢在脑后了。我看到有些各项指标都被评为良好的人，被人用红色印章再编号上盖了朵小花。成年人用毫无感情色彩的嗓音告诉他，他非常优秀，所以可以获得一朵小红花。那个孩子得到夸奖后，开开心心地跑回来给伙伴们展示。伙伴们以为他开心，说自己也要好好吃饭，也要得到小红花。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感到自己与这些温室无脑花朵格格不入。
　　那个印章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们，你幸福的童话生活结束了。你的利用价值终于可以变现了。但我并没有告诉他们的想法，清醒的人何时何地都是清醒的，而愚蠢的人无论如何告知如何指导，也都是愚不可及的。就让他们抱着对世界美好的幻想去面对现实也挺好，羊羔在绝望前的嘶鸣总是悦耳的。
　　此时我无比感谢孤儿院的阿姨，让我现在多了一段安全活命的时间。我几乎各项数据都不达标，唯一达标的只有血压了。站我旁边的同龄人用遗憾、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这可是我今天心情最好的一刻，我用我最张扬的笑容回了他们的眼神。
　　果然更我料想的一样，那些成年人看完我的数据，只是让我回去玩。而那些编号上被盖了小红花的人，则被成年人抱在怀里，要带去别的地方，走之前不忘哄骗我们。“因为他们是乖孩子，所以有新的爸爸妈妈在等着他。你们要努力被盖上小红花，这样你们也能有新的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回家。”这漏洞百出的谎言依旧让孩子们激动地上蹿下跳，哭喊着自己也要爸爸妈妈。
　　我猜测到为什么这个地方还没有被外界发现曝光。卖孩子的孤儿院乐于闭嘴，被当成牲口的孩童觉得这里是天堂，刚刚活到健康的状态，就消失了。只要他们内部不出现成员背叛，那这个地方就能永远存在。而能维持正常运行的资金链或许和社会上的商业大佬有关。
　　这逃脱游戏从普通难度瞬间提升到地狱难度。看来不仅仅要解决逃脱问题，之后逃出去还要考虑避开追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