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汝之

2、第 2 章

　　我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半梦半醒的。车一直抖，估计是开到山区去了。我正做着噩梦，就感觉到一块布料往我眼上缠，使得劲还特别大，直接给我难受醒了。我刚想伸手把那黑布扯松点，手就被抓住别在背后。
　　“老实点！”一道很粗旷的嗓音从我头顶上传了下来。听着不像本地人士，口音很怪。我不再乱动弹。只有傻子才会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还去奋起反抗。谁能知道反抗完的结局是什么。头顶的大人见我没有挣扎的想法，就松了我的手。我努力用耳朵辨别着我被带到什么地方。
　　能听到鸟鸣、树枝和树叶摇曳的响声，孩子们的哭闹声还有其他大人的吼叫声。
　　估计是在山区，不是在山区，那也是一定在郊外。
　　带一堆小孩子来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是打算干什么？我可不认识阿姨会好心地给我们所有人一次性找到新的爸爸妈妈。难道是把我们卖了吗，卖去给大人们那我们做坏事？那可不行，我还没打算就这么死了，得想个办法逃了。可周围都是大人，可能跑不掉还会被打到没力气跑。我还在脑海里思考各种躲开众双人眼逃跑的方法，忽然就被抱了起来。
　　看来这会儿是跑不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似乎带进进了室内，他的脚步声从和细沙磨擦的刺耳声音变成了鞋跟和瓷砖接触的声音。他抱着我没走多久，我就听到身后穿来大铁门关上的巨响。看来要逃跑的事情变复杂了，我得花时间了解一下环境才能逃出去。
　　过了很久我才被放在地上，并且帮我把系在脑勺的黑布解开。没有我想象中的刺眼亮光，灯光亮度只够我看清环境。四周干净得发光的墙壁和瓷砖，连我脚下的地板都干净得看不到灰尘的样子。我身后是一群很雄壮的男人，估计就是刚刚把我们抱进来的人。
　　他们可能是属于体力劳动的阶级。
　　而我们跟前穿着奇怪衣服，戴着奇怪面罩让那些壮汉出去的人，一定比那些体力劳动阶级的人地位高。果不其然，那群壮汉就算被斥骂，脸上也没有愤怒和抵触的表情，似乎习以为常。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是把我们这群小孩身上器官摘下来拿去卖的场所吗？那为什么还会让我们清醒着？看来我暂时还能活命。
　　那个奇装异服的人让我们跟在他身后，我跟了上去，边走边回头瞥了一眼，还有不少不肯走赖在地上哭的人。那个人好像对我们是否跟了上来不是很在意，头回都不回。那些壮汉一手夹一个小孩在腰间，领头的人带着我们拐进一间房子里。房间里热得像熔炉一样，我也确实看到了火炉，炉口处插着不少的铁棍，尾端连接了一片烧得变色的火片。
　　我忽然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
　　那个人让壮汉们把刚刚哭着喊着的小孩子抱到他面前，他走到火炉边上，拿起第一根铁棒，确认了一眼铁片。让壮汉抓稳孩子的手臂，那个孩子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大哭求饶起来。但烧红的三角铁片仍稳稳地压在了那个孩子的小臂上。
　　伴随着歇斯底里地尖叫和求饶声音，我还闻到了一股熟肉的香气。
　　过了五秒后，那铁片才挪了开来。烫熟的小臂上除了有一大块铁片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中心有个“42”的编号。我意识到了他们是在对我们进行编号，我在电视机上看过，猪的身上都盖着章，有红章或者蓝章，阿姨说那是对猪进行分类。我没有想过，我也会被人盖章进行分类，好像我不再是个人一样。
　　我握紧了藏在背后的拳头，很快又松了口来。冷静下来，大脑才能更好思考对策。
　　旁观了那人被硬生生用烙铁烫熟小臂盖下编号的全过程，尖叫和恐惧像瘟疫一样，飞速地传播开来，一堆孩子哭闹着想要逃出屋子。可惜那些壮汉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们只能在臂间不断地扑腾着四肢。那个奇装异服的人，正皱着眉挑选着哭喊地最厉害的孩子，让壮汉抓过来，重复之前的动作。
　　我注意到这次的编号变成“43”了。果然是按顺序来，应该是为了区分他们。不知道这编号有没有什么讲究，我要不要挑一个喜欢的号码。我一边注意着编号盖到多少了，一边思考着。我倏然闻到尿骚味，扫视了一下四周，不少人都尿了裤子。
　　没出息。
　　我往一边无人的空地挪了挪脚步，我可不想脏了一身味。
　　我观察着盖章的进行，逐渐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挑选最烦人的人先开始盖章，像我这种沉默不语的甚至连被控制都没有。
　　先让害怕的人更加恐惧，把今天无力的一天刻进脑海里，以后就不会继续无知的反抗，能为未来的管理省很多力气。而像他这种胆子大的人，全程旁观，多少会受多少影响，并且等待会激起人内心深处的紧张感，从而带动恐惧。我用余光扫了一下起初和我一样镇定的人，有一些也开始害怕紧张起来。腿已经开始打颤，但还是紧咬下唇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可惜，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克服过比这更加令人作呕且恐惧的事情，一会儿只要抗住疼就算过关了。我早注意到，被盖完章的人都被抱去了别处，估计是去治疗了吧。
　　现在盖章已经进行到了“57”，我决定要“60”这个编号，差不多再倒数几个的位置。“59”刚刚被抱了出去，我就走到那个人面前，“轮到我了吗？”他用着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移开目光，对视着，把左手的小臂伸了出去。有个壮汉想要上来拉住我，被他示意退后。我把右手捏成拳，塞进嘴里，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了。他拿起凸起着“60”的铁棍，摁压在我的手臂上。
　　很疼。真的很疼。
　　我咬紧嘴里的手，控制住自己的小臂不要抖动。我可不想因为没人控制住我，生理性颤抖后，编号盖歪了，还要再来一次。
　　我感觉时间跟没走一样，那铁片定在我的小臂上好久。我疼到都有点咬不住嘴里的拳头了，那铁片才离开我的小臂。我拿出嘴里咬破手背的右手，皱着眉对没事做的壮汉说话，“该带我去治疗了吧。”那个壮汉把我抱了起来，拐去另外一个房间。走之前我还听到那个人对其他壮汉说多留意我。
　　年幼的孩子做出这些举动，本身就是很离谱的存在。
　　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计较未来会被多注意这一事情。要不是实在疼得过分，我都想朝着自己的肉来一口了。比起持续的疼痛，这种间歇式的剧痛更折磨人。希望一会儿能给自己喷些镇定喷雾，不然接下来几天我都可以不用睡觉了。
　　和我猜测的一样，盖完章后就是温馨的治疗。一样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拿着镇定喷雾对着我的小臂一顿猛喷，但似乎没有打算给我包扎起来。或许是怕形状被纱布压盖后，消失不见吧。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椅子都还没坐烫，那个壮汉拉着我没有受伤的右手，拐到另外一大扇铁门前。他靠近着门旁的电子设备，站定了一会儿，铁门就打开了。那个大概就是什么虹膜解锁吧。看来要逃出这个鬼地方，要做的准备非常多。
　　我以为他会带我进去，但他只是让我进去，自己却没有跟着一起的想法。看来他的工作内容到此为止了。
　　门后是大一片空地，比孤儿院的后院大了十几倍。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铁门，没有钥匙孔，和进来前一样，铁门旁边也有个一样的电子设备。看来需要了解一下这扇门的需要谁的虹膜，再想个计划把那个人的眼睛挖下来。大的夸张的空地后，是一栋六层楼高的楼房。不仅高，还很宽，里面应该挺大的。
　　我往楼房走去，隐约觉得里面还关了不少盖了章的人。
　　养猪场？
　　我对这栋楼房起了个滑稽的别称。
　　入口是玻璃门，好像是个感应门，我一走近，它自己就开了。和一路走来的环境一样，干净得离谱的环境，穿着奇装异服的大人，有坐在门口右侧的大人抓住了我，看了眼我小臂上的编号，翻了翻桌子上的纸张材料。“去二楼，有人带你。”我楼层安排，看了眼他面前的材料。隐隐约约看到上面印着编号、对应的门牌数字。没有多看，我按他说的话，去了二楼。刚上楼就有人叫我跟上他，走到一个房间里。
　　已经有人在那个房间里等着我了，“坐下，把手伸直了，手掌放进机器里。”我一一照做，做完他就让我出去，和之前给我喷镇定剂的人一样。领我进门的人，带我坐上了五楼的电梯，并且跟我介绍着楼层。
　　“三楼是食堂，饭点就去那吃饭，四楼五楼是你们睡觉的地方。如果没人带你，都不准到其他楼层去，不然出了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好。”他刻意冷着声音警告我，相信刚刚被活生生用铁烫上去的人，现在应该只会盲目听从吧。我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神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栋建筑剩下的三个楼层才是关键，必须找个机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