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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么恰好 他站在那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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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喜欢他的第三年。
一月初,落了今年以来第一场初雪。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市里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雪。
出门前宋女士从衣帽架上拿下围巾给我围上,我低头看了看缠着脖子绕了好几圈的大红色针织围巾,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裹着跟个福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要去每家每户送祝福呢。
“妈,我不冷。”
“这几天最低温度都要降到零下了,你还说你不冷。”
我动手解围巾,“我带了热水袋,不会冷的。”
“热水袋有什么用,能暖手但能暖脚吗?”
宋女士出手制止了我的举动,将围巾重新帮我系好。
“外面还下着雪呢,你这穿的又少,要是感冒了可不得了,而且啊,宋温你可别小看这条围巾,厚实着呢很保暖的。”
“不会感冒,我身子骨好着呢。”我撩起衣服下摆,对着宋女士数了数,“一件保暖内衣,一件毛衣,一件校服,加上外面这件羽绒服。”
我拍了拍胸口,“我穿的厚着呢。”
“这都要零下几度了,别要风度不要温度,我告诉你啊这穿的少了到时候得风寒是要吃苦头的,不仅耽误学习还拖累身体......”
宋女士絮絮叨叨的没完,我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用保鲜膜包裹着的芝麻流心馅的麻球,还热乎着。
宋女士念叨起来要持续好几分钟,我从边缘扒开保鲜膜,捧着麻球小口小口的啃起来,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对了。”宋女士急匆匆的跑到我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帽子替我戴上,“昨晚上刚织好的。”
她退后几步看了看我,笑眯眯道,“好看。”
“妈,我......”
“好了,快出发吧,再迟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宋女士说着就把我推到了门外。
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声,我走到公交车站上,等了一会儿后伸手把围巾解下塞进书包内。
那时候班里还没有暖气,人手一个热水袋,下了课就赶去学校食堂后面的烧水处灌热水。
队伍排的老长,我拧着热水袋的盖子玩,排了好一会儿才轮到我。
有了热水袋捂手,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我关了水龙头往后走。
“啊!”
“啊!”
两声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的热水房。
我转头看去,一声来自宋青书,一声来自其他班的另一个女生。
周围的人都围过去看情况,有几个机灵点的趁着这个空隙往前排几步去接水。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愣在原地只顾着道歉,脸憋得通红,面上是焦急的神色。
后来我不得不感慨,女生的第六感的确是很准的,当我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时,我便知道我与她的交集绝不止那么一次。
宋青书跑到一旁的冷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对着烫伤的手背冲了足足五分钟的冷水。
她环视了一圈排队的人,路过我身旁时轻声说了一句,“陪我去趟医务室吧。”
我就因为这句话,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陪她去了医务室,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我猜他们想的是,宋大美女什么时候又换小跟班了。
医务室里最热闹的时候便是冬天,感冒的,手生了冻疮的,运动时不小心崴了脚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排队的人很多,跟热水房的队伍有的一比,过了大概五分钟,队伍才向前挪动了没几步。
宋青书垂着手臂,烫伤的那一块皮肤起了水泡。
50℃的水温,平日里不小心溅到一点点就疼的要哭爹喊娘的,可宋青书愣是一个疼字都没说,从头到尾都出乎我意料的淡定。
我渐渐明白,这个女孩子的优势不完全在于她的颜值,她本身有很大的性格魅力,不矫揉造作,能进能退且又十分的聪明,她的颜值同她的智商是成正比的。
前面的女生拿着配好的药膏从我面前走过,宋青书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给校医检查伤口。
“在这里填一下个人信息。”
校医推过来一本单子,转身去玻璃柜内拿消毒的酒精棉签以及药膏。
宋青书空出另一只手,左手写字不太习惯,字迹有些扭扭捏捏的黏在纸上。
校医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我,抬头看了看,笑了笑说,“又是你啊,上次来拿冻疮膏的小姑娘。”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为什么跟医务室特别有缘。
校医给宋青书上了烫伤药膏,嘱咐要每天涂两次。
我在一旁光是看着她的伤口都觉得疼,但她只是抿着唇,鼻尖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却执拗的不喊一句疼。
我跟着她走出医务室,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她突然说,“是你啊。”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什么?”
“给顾勉送药膏的人。”
“我,其实......”
她看着我慌乱的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的模样笑了出声,“你放心吧,他还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起的水泡,“如果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谢谢。”
她紧接着说,“谢谢你,宋温。”
“嗯?”
“上次帮我出头,谢谢你。”
—
我同宋青书的关系自那次烫伤事件后便熟悉了不少,了解过后才知道她其实是一挺平易近人的美女子,偶尔急了还会接地气的冒出几句脏话。
课间她会来找我一同去走廊外晒太阳,去热水房泡热水袋,自习课的时候会同赵呈换了座位,边写作业边同我聊天说话。
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会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说起顾勉。
不是带着骄傲的说她与顾勉之间青梅竹马的亲密,而是平淡的同我说起顾勉的从前,像是要带我了解他的过去一般。
她说顾勉以前是特开朗阳光一大男孩,小学时很调皮,会扯女孩小辫子,会抓了毛毛虫去吓小姑娘,会拿着弹弓去打树上的鸟窝,结果鸟窝没打到倒是将邻居家的窗户打碎了,还被他妈妈追着打了好一会儿。
后来上了初中,那时候喜欢他的女孩挺多的,刚进初中的时候顾勉就比同龄的孩子高一大截,后来到了初三个子又一下窜到了182。
女生第一次给他写情书他会偷偷的拿回家看,后来情书看得多了,倒是会在她面前炫耀今天又有某某班的人给他送了,倒是臭屁的不得了。
后来出了顾勉父亲的那一档子事儿,他的性格就全然大变了。
宋青书看向我,带着试探性的问,“那事儿你知道吗?”
“嗯,他同我说起过。”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转而又清明下来,“他从来不同别人说起那件事。”
我抿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见我沉默不语,又说了一句,“其实我同顾勉之间比起朋友更像是姐弟。”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顾勉让宋青书给我带了话,说是让我放学等他。
我站在空荡的走廊处看向远处涌出校门外的人,身后传来顾勉的脚步声。
“等很久了?”
我回头看他,印象中已经有很久没同他一道回去了,“不算很久。”
他向我解释,“班主任讲了十分钟的话,出来的晚了些。”
“嗯。”
我和他一同走出校门去了公交站,我搓着手朝掌心哈气,顾勉取下手上的手套给我戴上。
“之前常见你戴手套,怎么这次没戴?”
我下意识看他细长的手,白白嫩嫩的,与去年不同。
掌心内一下子变得暖和,还带着顾勉的体温,我回他,“我妈洗了。”
他点点头,“以后你在班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青书。”
“嗯。”
—
寒假里除了呆在家做题就是去亲戚家拜年串门的。
我向来不太喜欢走亲访友的,凡是过年,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上来就要问。
宋温快高三了吧。
哪所中学念的书?
重点高中啊,将来那可就有出息了。
学文学理的啊,文科啊,重点班的话还是不错的啊。
我儿子学理,重点班的,将来是要考清北的。
那些话题往往都会从一开始的问话,变成后来的攀比炫耀,每年都要说上这么一次,实在是烦人的很。
宋女士在厨房,老宋在外招呼客人,我在厨房与客厅之间来回走动,实在是闷的慌。
想去楼下转悠一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直到宋女士的声音从移门处传来。
“宋温,去楼下超市帮妈妈带一瓶酱油回来。”
“好嘞。”
我在超市溜达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才到收银台付了钱,拎着酱油瓶往外走。
路上的积雪堆得厚厚的,走到拐角处时我看到站在路灯下的顾勉。
他身旁还有一个女生,是上次在开水房见过的。
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直到脚踝的白色长裙,头顶戴着粉色毛绒帽。
我站在原地见女生踮起脚尖伸手要去碰顾勉头发,顾勉后退了半步,女生上前一步指了指头发。
顾勉意识到什么,伸手拨了拨落在发间的雪花。
我提着酱油瓶走上前,女生对我微微笑了下,顾勉朝我挥了挥手,“宋温。”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我来买酱油。”
“那我先走了。”
我同她同时出声,场面一度又陷入尴尬。
“嗯。”顾勉从鼻腔中发出声音,也不知道在回谁。
女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勉,半响后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开学见。”
只剩下我和顾勉。
我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飘荡在头顶,“女同学都追到家里来了?”
“她来问题。”
“课本都不带?”
“情感问题,她最近在追一个男生。”
我沉默的看着顾勉,女孩子家家的小套路一眼就被我识破,可他却浑然不知。
我倒是想大声的告诉他,人家女孩子就是要追你,不然谁愿意大老远的跑这来咨询你这一情感白痴有关于情感的问题。
但我只是淡淡的对他说了句,“我先上楼了,我妈还等着用酱油呢。”
他点了点头,我走到台阶上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作业多吗?”
我转过身,“挺多的。”
“作业写完了吗?”
我觉得顾勉有些没话找话,“还没。”
他站在那没说话,大片的雪花飘在他头顶,又从他的视线中缓缓下落,他像是雪天的王子,没有佩剑,没有七彩祥云,却又那么恰好的撞进我心底。
我敲了敲酱油瓶,瓶身发出清脆的回音,“我们是学生,不可以早恋的,早恋违反校纪校规。”
顾勉笑了笑,“谁说要早恋了?”
我想起刚才的女生,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摇了摇头抱着酱油瓶三步并作两步的快步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