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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髫 ...

  •   府内的合欢花将将盛放,算算时日已是见了胥應后的第五日。

      勾复刚从汤池出来,披着一身白色亵衣倚着美人榻假寐,两颊还残留着一丝红晕。

      任谁瞧见了都得被婴世子此时少有的模样惊艳一把。

      然而,也任谁此刻瞧见都会发现,那榻上之人虽闭目养着神,却一直眉头紧皱,不甚安稳。

      一名年纪尚轻,一张脸好似面团一般的内侍疾步入殿,正瞧见了这副场景。

      玉质琉璃点胭脂,绒花吹落美人衣。

      他微微一愣,生怕惊扰了他的世子,瞬间放轻了手脚。

      那小内侍抿唇的瞧了一会,挣扎地探了几下脚尖,终是呆在一旁,不再上前:
      他们世子这些天明显是格外疲惫,先前带回的女子也好几日未叫近身了。现今好不容易休息,可不能吵了世子了,不管了,宫中那些事儿哪能有他们世子的身体重要!

      只是还未及他脑补出一堆义愤填膺,面前的婴世子便听见动静醒了过来。

      勾复抬手按了按眉心,狭长的凤眸还微微眯着。

      一旁的白玉龙纹香炉中缠缠绵绵的飘着几缕烟气,更称的他好似仙人。

      他微微歇了几瞬,缓了神,眼中的流光转到了小内侍身上,微顿,继而带着一股子慵懒道:“是缪异啊……可是出了何事?”

      小内侍闻言,连忙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低着头微微躬身,向前两步应答到:
      “禀世子,是上锦苑的宫人中来报,公子平倾于今日申时半刻亓吾池边落水,似是……长陶公子所为。”

      啧,佟瑾那女人曾经多次和她的“戏僮”探讨过她和那位“落水即穿越”的“逆袭”女主角谁更美。

      勾复霎时醒了神,一双凛冽的眸子全然睁开,透着冷气。

      “勾平倾?是她落水了?你且说说她伤势如何。”

      “是左额磕伤致了昏厥,不过……听说救起时公子平倾似是没气了的,后来不知怎的,又好了。这,君上为了这事将长陶公子禁足了,您……”缪异忐忑的溜起一对鹿儿眼,偷偷看了自己主子一眼。

      勾复并未在意,只若有所思:“如此,只怕是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似有寒光,倏尔道:“去,派人去好好盯着吾那位平倾妹妹!”

      “啊?长……不不,是平倾公子?”小内侍木愣地讶异出声。

      长陶公子为世子亲妹,生的十分可爱,世子向来疼宠有加,而公子平倾却是梨姬之女。

      多年前梨姬恃宠生骄,曾多次侮辱世子以及临洮夫人,因而世子虽未曾欺辱过公子平倾,也向来视这位庶妹如无物。

      哪料今日竟都不管长陶公子,反是对她十分关注,提及时更是如临大敌一般?

      “怎么?”勾复稍稍起身,靠向案几,他一只手托着腮,沉沉的目光在缪异脸上转了一圈,忽尔轻笑出声,“想问阿陶?阿陶娇纵,罚一罚也好,再说父侯罚的也轻,不必管了。”

      ——不仅不管,还得好好教一教。

      不知道自家世子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只听见笑声的缪异耳根一红,呐呐应是,却又反应过来是“不管了”,有些不甘的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的看了勾复一眼。

      勾复拿起香勺,拨了拨炉内的香,叹了口气。

      “也罢,吾便明日去瞧瞧她罢。行了,你吩咐下去,好好盯着勾平倾,以后事无巨细报予吾,啊,还有,荆不器回京一事便莫要压了。下去罢。”

      说到公子平倾,勾复言语骤冷。不敢再多问了,缪异依言告退。

      待出了房门,勾复在小内侍身上打转儿的目光也慢慢收起,他想着,又是一个被他妹妹的表象骗到的。

      不过,先前他妹妹惹事儿了可从未见过缪异这般出力呀。

      莫非,是自己母亲授意?

      若是同那位临洮夫人有联系的话,有些事情,可不能让他知晓了,毕竟佟瑾那女人脑子里的“剧本”可才印证了一点点呢。

      ——啧,怎么如今他这堂堂大婴世子竟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感觉了。

      ……不过也无妨。

      勾复慢慢悠悠地倚回美人榻,一只合欢花落到了他的鼻尖。

      他饶有兴致的呼出一口气吹走了花,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逐渐勾起,声音飘飘渺渺的:“真有意思,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好好瞧一瞧,这位——公子平倾,会做些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呢……”

      *
      婴宫中的扶章殿是一国最尊贵的国女的居所,整个宫室明丽大气,以朱红和明黄为主基调,显得格外庄严典雅。

      然而,这份庄严典雅却被内室里传出的绵绵绕梁无绝期的呼喊声打破了。

      “……小髫姐姐?小髫姐姐诶,本宫好无聊啊……”

      随声而近,便看到是一位相貌明艳的女子趴在窗边,拖着娇音喊着那冷漠脸守在殿外的绿衫侍女。

      那十分耀眼的女子身着金边大红丝缎,坠玉束腰,半数青丝以一根凤喙赤金簪绾起,坠下一小缕垂在脸侧。

      瞧着年纪尚幼,微微嘟着唇,不施粉黛便是一道好风景。

      仔细一瞧,她确是世子复亲妹——公子长陶。

      她的眉眼间同勾复很是相似,只是不似她哥哥那般清冷冰寒,带上了许多天真和意气,瞧着便是娇纵活泼的性子。

      “……不过就是那惯会装可怜的勾平倾落了水嘛,又不是什么大事,爹爹凭何让长陶禁足嘛!小髫姐姐~小髫姐姐帮你家公子开开门嘛,你家公子不想呆在殿里了呜呜呜……”

      小髫:……

      殿外众侍从齐刷刷缩起了脑袋。

      “……爹爹不要本宫了,娘亲也不管本宫,世子哥哥更是看都不来看本宫,呜呜呜,小髫连你也不和本宫说话了,呜呜呜……”

      尊贵的国女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边抬眼偷偷看着外面绿衫侍女的反应,未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一股凉意铺面而来。

      “谁说为兄不来看你了,嗯?”

      长陶嘴里的絮叨戛然而止,僵硬着回过头,正瞧见她那常年着一身黑色缠金云纹袍的哥哥冷淡着眉眼,嘴角挑起一道似有似无弧度,在高处睨着她。

      ……好的,是惯常嘲讽她的表情没错了。

      “毫无仪态,坐好了。”勾复眼中的压迫一闪而过,他摆出一身气势吓了吓长陶,便状似随意的掸了掸衣袍,靠坐到主位上,实则浑身肌肉一点也未曾放松——理智告诉他,现在,就算是嫌疑极低的亲妹妹也不可全信。

      “来,且同为兄说说罢,吾这可爱的妹妹都做了什么坏事了?”

      长陶……长陶能怎么办,长陶当然是避其锋芒!

      作为勾复他“可爱的妹妹”,只能默默收敛起自己肆无忌惮摊在窗沿的身子,同哥哥一模一样的眼眸努力睁大,发散出主人“天真无邪”的光芒。

      “嘻嘻嘻,阿兄~”

      “直说罢。”勾复瞧都没瞧一下,他对他这妹妹的品性了如指掌。

      “这这这,这事儿罢,不能怪长陶的。”尊贵的国女努力推卸责任,“勾平倾那丑女人话没说两句就在本宫面前嘤嘤嘤,本宫这不是……瞧着她眼睛疼嘛,就……”

      “你可知郑公欲娶我大婴国女一事?”勾复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啊?我……应该,不知道?你和爹爹是要把勾平倾嫁过去?”长陶琢磨着,大婴就她们两个国女,他哥虽然喜欢损她,但也必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却见勾复眼中流露出了些许恶意:“嗯哼,不过,你这一推,勾平倾可破了相了。”

      闻言,长陶有些慌了神,她无措的扣了扣身下朱红的椅面,忽尔想到什么,停下动作,转而憋出了几滴泪,掩面道:
      “哥哥,锅锅,长陶错了,呜呜呜,哥哥别不要长陶,长陶这就送那祛疤的膏药给三妹妹,呜呜呜……”

      说罢,还从袖中偷偷探出一对眼睛,可怜兮兮的瞧了勾复一眼。

      “知错了?错哪里?”

      “嗯,长陶以后一定不会再光明正大的去害三妹妹了!”长陶公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眨了眨,继而从中散出了白莲花的光芒,“至于联姻……定不能让三妹妹去的,更何况都是长陶的错,呜呜呜,那老郑公的事儿就让长陶……呜呜呜呜。”

      “……郑国不过是个子爵国,他还不配娶我国国女,就算是勾平倾去都丢面子。”被妹妹假哭弄得烦了,勾复直接挥挥手打断。

      “嘻嘻嘻嘻~”

      “行了,你还算孺子可教,这几日你且挨着,等出去了犯事之前考虑考虑后果,无论做了什么都必须处理的了无痕迹知道么?”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勾复拍了拍自家妹妹狗头,心也软了软。

      自己这妹妹似乎是一开始就因落水被勾平倾这女主角嫉恨上了,很早就被设计得远嫁,没了“戏份”。

      不管如何,就凭长陶与勾平倾一直存在的天然的对立立场,他暂且便相信她不具备向主角出卖自己的条件。

      ——那么长陶就一直是他的好妹妹。

      不过,至于其他人……勾复眼睛幽幽转了转,却见殿门开了。

      小髫进殿传话称平倾公子苏醒,君上亲往安抚时,恰好看见刚刚还毫无仪态,娇纵玩闹的自家公子,正拘手拘脚缩得像只鹌鹑,脸上满是谄媚的对着面前好整以暇的世子复。

      不去深究,就此时此事,她本以为自家公子听见这消息要怒火中天了,无论怎滴也会跳脚气骂两句吧。

      ——但她竟然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微笑点头了??

      嗯……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只是横眉冷对的眉还没摆好就让世子复给盯平了?

      小髫:……好的,这很公子。

      许多心思一转而过,小髫回过神时,恰巧对上了勾复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莫名感到脊背一寒。

      忙敛目避开,待眼中颤意稍退,想弥补一下时,却闻世子复启唇。

      “三妹因阿陶你落水重伤,复身为汝二人长兄,竟忙于政务,一直未曾探望,实在不该啊。”

      说着,他抬袖拭了拭泪,眼中竟还真出现了装模作样的泪光,但放下袖子的瞬间,却又换上了一张温柔的笑脸:“况阿陶你正当禁足……于情于理,阿兄都该去替你向三妹道个歉罢?”

      公子长陶被自家哥哥的语气惊到,愣了愣,连忙配合演出:“是啊,本宫这几日在殿内反省,实在追悔莫及,本宫有诸多错处,此次实在多谢兄长愿为长陶去向三妹妹致歉啊。”

      勾复满意的点了点头:“无妨,阿陶毕竟为复亲妹,复愿为汝二人之修好尽薄力。”

      “啊?修好?我啥时候……”

      “嗯哼?”勾复微微一笑。

      公子长陶收到自家哥哥温和的询问目光,委屈的瘪了瘪嘴:“是!修好!那小髫姐姐便拿我那一对赤血羽女镯子和前些年得的一斛东珠都给了阿兄去修,好!”

      本以为够了,长陶气鼓鼓。却又收到了勾复的眼神,她怂了又怂:“那……还有缠金宝雀步摇。”

      勾复温柔的笑了笑。

      “……整套汝窑茶具也给她!”

      勾复淡淡的嗯了一声。

      “呜呜呜,就只能,庆阳新贡的绣金料子也挑两匹给她。那……就剩四匹了呜呜呜……”

      “四可不是个好数字,既如此,也赐一匹给小髫罢,辛苦你这几日守着阿陶了。”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勾复对着小髫笑了笑。

      “啊?!”长陶真的要哭出来了。她拿眼睛偷偷瞪着小髫。

      瞧见公子不虞的表情,小髫皱了皱眉,慌忙抿唇跪下:“世子莫消遣小髫了,小髫只是听从夫人命令来守着公子到禁足,没什么辛不辛苦的……况世子拿着给公子平倾的礼赐了小髫,这……实在是不敢当。”

      小髫额头磕到白玉地砖上,身子还表现的十分明显的颤了颤。

      “你倒是乖觉。”勾复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行了,东西准备好交给缪异,本世子瞧瞧勾平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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