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少女宠妻记》会飞的鲲

12、第 12 章

　　晚上赵姜来接苏昙，颜小西还是兴高采烈又满怀娇羞地蹦过去打招呼，赵姜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载着苏昙走了。虽然赵姜平时对待颜小西的态度一直是淡漠疏离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在避嫌，但是今天苏昙觉得赵姜特别冷漠，直觉告诉她，赵姜的情绪很低落。

　　两个人回到家，赵姜把买来的菜拿进厨房，苏昙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赵姜。

　　赵姜笑着过来抱了她一下，说：“去写作业，我给你做好吃的。”

　　苏昙拉住赵姜的手，说：“我今天想当一次坏学生，不写作业了，你教我做菜吧。”

　　赵姜回握住她的手说：“那你帮我择菜。”

　　赵姜剥蒜。苏昙拿出一颗西兰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掰着，她想着找点话题跟赵姜聊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有一点脏东西，她把西兰花放下，仔细去看，发现是一丁点血污。

　　她一把拉过赵姜的手，赵姜下意识就要抽出来，苏昙紧紧攥住，然后看到赵姜的手指关节处有一些细小的擦伤，虽然很新，但是因为非常非常浅，表面已经结痂了，有一点点血污，不是很明显。

　　“你手怎么了？”苏昙抬头问赵姜。

　　赵姜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你当我傻呀，干活拿工具伤也是伤在手心，怎么会伤到手背？这是又动拳头了吧。”

　　赵姜看着苏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小姐前两天连酒精和双氧水都分不出来，这就会看伤口了？”

　　“你别跟我贫。你老实告诉我，你又跟谁打架了？还是那个大辉？”

　　“哎你别急嘛，我没有惹他，他就喜欢跟我打架，每次被我打伤了，消停一阵子，伤好了又来找茬，我都习惯了。”

　　苏昙看着赵姜没有说话，虽然赵姜经常拿自己的身手跟她贫嘴，但她绝对不像会在这种事情上洋洋自得的人，她这番话说的特别无所谓特别轻描淡写特别……敷衍。就好像是，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要逃避一些什么东西。

　　苏昙一下子想起刚到这里的时候，外公提到赵姜的父母那种欲言又止，以及今天孙淘淘说了一半的话。她忍不住了，去他的不触碰对方隐私！她关心自己的女朋友有问题吗？

　　于是她看着赵姜特别认真的说道：“我知道那天我的表白有点快，我们的恋爱来得有点草率，你可能无法信任我，或者说不愿意跟我分享你的私事。我可以理解，我也非常尊重，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提起的过往，我也有。但是，我不希望其他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我不知道。我跟你，是不一样的关系。”

　　赵姜抿了一下嘴，挣扎了只有半秒，然后说：“大辉每个月的15号都会带着几个人去郊区堵我，回来只有一条路，不打一场回不来。”

　　“每个月15号……今天？”

　　“因为今天是探监的日子。”赵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叹息。

　　苏昙懵了，“探监？探……谁？”

　　“我妈。”赵姜的声音更轻了。

　　苏昙猛地瞪大了眼睛，当时外公提到赵姜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然后提到她的妈妈的时候说的是不提也罢。她以为赵姜的妈妈或许是在她爸爸去世以后改嫁了，离开了这里之类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姜的妈妈在监狱里，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了。

　　“阿姨……怎么了？”

　　“杀人。”

　　苏昙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听到赵姜继续说：“她杀了我爸。”

　　苏昙此时此刻完全呆住了，她看到赵姜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里面有太多的东西，她无法体会，这个笑容里面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她猛地抱住了赵姜，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赵姜，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赵姜身体是僵硬的，但她温柔地回抱了苏昙，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用说对不起，你有权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反悔也可以。”

　　“你放屁！你是什么样的人，跟你的家庭没有关系！”

　　赵姜放开苏昙，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到客厅坐下，然后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像发泄，又像做心理建设准备摊开一切。

　　除了第一天过来开那个手动打火旧炉具的时候，赵姜没有在苏昙面前抽过烟。

　　苏建国也抽烟，但是他从来不在家里抽烟，苏昙以往的生活里接触不到二手烟，她一直觉得这个事物离自己很遥远。但是她对抽烟的人没有偏见，眼下看着赵姜抽烟的样子。她竟然觉得很好看，特别好看，非常好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病，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对着赵姜起色心。

　　苏昙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等着赵姜开口。

　　赵姜抽完一根烟，然后拿着武仲元的烟灰缸去厕所里面，把烟灰和烟头倒进马桶里面冲掉，又把烟灰缸清洗干净重新放回桌子上，好像根本没有抽过烟的样子，才开口缓缓说起来。

　　“我爸挺渣的，酗酒赌钱嫖/娼家暴无恶不作。从我记事起，家里没有一天过过消停日子，但是这在我们这个地方一点也不新奇，三中那些爱打架的，每个人都有个混账爹妈，只不过他们每个人只有一个毛病，我爸比较牛逼他占全了。”她笑了一下继续说：“我妈说从我会走路开始，我爸就打我，他大概是打我妈打腻歪了，想听点不一样的哭喊声，就尝试着打我。”赵姜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空气里反而都是苏昙紊乱的呼吸声。

　　她握了握苏昙的手，继续说：“五岁那年我爸有一次喝醉了打我，一边打一边骂，他说我越长越像我妈看着就烦，他要把我的脸打花。我可能从小就天生神力，抬着胳膊护着脸，他都拉不下我的胳膊，然后他就急了，用棍子打我的胳膊，用皮带抽我的胳膊，用烟头烫我的胳膊……”

　　苏昙抱着赵姜的花臂，碰了碰那些疤，小心翼翼得仿佛那些疤现在还没有愈合。

　　一颗滚烫的泪，落在了赵姜胳膊上。

　　她把苏昙抱进怀里，温柔地哄着：“别哭，我现在过得很好。”

　　苏昙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看不到泪意，她问赵姜：“阿姨没有反抗或者求助吗？”

　　“有啊，我妈提出离婚。可是我爸威胁她敢离婚的话就去杀了我姥姥和姥爷。”

　　苏昙要窒息了，她理解不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颤抖着说：“那阿姨没有报警吗？”

　　“警察也管不了这种家务事，但是后来妇联管了。那里有个主任特别重视我家这个情况，他一直帮助我妈维权，陪她去医院检查，然后收集病历整理各种资料，试图为我妈寻求法律援助。可是……”赵姜说到这里停了，苏昙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被我爸发现了。我爸发现妇联的人在帮助我妈，他害怕我妈最终会脱离他的掌控，他就恶人先告状诬陷我妈和妇联的那个主任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闹到了妇联，那个主任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停职调查，我妈不想继续拖累别人，就放弃了维权，但是那个主任特别同情我妈，想尽力主持一份公道，来我家做最后一次家访的时候被我爸撞见了，当场起了冲突，我爸疯了一样打我妈，那个主任拦着，三个人推推搡搡间，我爸就从窗户掉了下去。”

　　“是阿姨……推下去的吗？”

　　“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妈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阿姨是故意认罪的吗？”

　　“是的，深入调查的话那个主任也会被牵连进去，我家已经家破人亡了，我妈不想再毁了一个家。”

　　“那阿姨……判了多少年？”

　　“十一年。”

　　“防卫过当或者过失杀人请个好点的律师应该不用这么多年吧……”

　　“调查取证势必需要在场第三人出面，我妈……放弃了这两个说法。”

　　“那大辉也知道你家的事吗？所以你每次探监他都去堵你？”

　　“那个主任就是他爸。”

　　“什么？！”

　　“我妈入狱之后，坊间传闻我妈勾搭了妇联的干部，东窗事发之后两个人一起杀了我爸，大辉他妈妈受了刺激，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所以大辉讨厌我们家讨厌我。不然你以为他真的是因为一个三中校霸的名号跟我过不去吗？”

　　苏昙看着赵姜，心里揪着疼，“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赵姜，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这些事情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真相，连二姥爷都是一知半解，我第一次说出来，还挺舒坦的。”

　　“你……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苏昙觉得自己都不敢去想，她一直认为自己过得很苦，但是跟赵姜比起来，她确实算个大小姐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爸死了之后我在姥姥家待了一段时间，但是我姥姥性格太软弱了，经不起一点事儿，又特别没有责任心，我妈出事我姥爷病重都没指望了，她就吓得跑回娘家哥嫂那边了。后来我姥爷临终把我托付给二姥爷，我也没饿死，无非就是三天两头被大辉和一帮大孩子打一顿，然后我就学了点功夫，总算活得像个人了。”

　　赵姜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她越是这样苏昙越心疼。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安慰赵姜，或许赵姜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于是她仰起脸，看着赵姜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有我陪着你，无论你认真地生活，还是被迫去打架，我都陪着你。”

　　赵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知道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过了今晚，你想跑都跑不了了。”

　　苏昙斜睨她一眼，故作生气道：“你少瞧不起人，我连女朋友的过去都接受不了还谈什么恋爱，一个人单着不香吗？”

　　听了苏昙的话，赵姜恍惚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怎么着？那你想当别人男朋友呗？”

　　“哎不是男朋友女朋友的事儿，我是压根没想过我这样的人也能谈恋爱。”

　　“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好着呢！你不知道还有人跟我一样想做“姜哥的女人”吗？”

　　“你说颜小西吗？她确实对我很好，但是我没有办法回应她。以前没有，以后更没有。”

　　“啊！说到颜小西，我得跟她聊聊，让她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还是我去说吧。如果你说，无论多委婉，她都会觉得是耻辱。”

　　“也对，还是你想的周到，那等运动会结束你找个机会跟她说吧。”

　　赵姜突然把苏昙搂进怀里，凑在她耳边说：“别的事情先放一放。为了纪念我们两个第一次坦诚相待，是不是应该做点事情？”

　　苏昙刷的一下红了脸，小声问：“什，什么事？”

　　“这个……”赵姜说完把苏昙压在椅背上，漫长的五分钟之后，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发出轻微的响声，拯救了差点因为接吻而窒息身亡的苏昙。

　　“去做饭吧……”苏昙推了推赵姜。

　　“遵命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