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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衣人再现惊月夜2 ...

  •   这是个极其普通的夜晚,不过对一年来说,还是有着一点特殊的意义。
      这一天眼看快要过完了,这一天里,一年尽量不去想今天代表的意义。
      早上起来她一般先不急着吃饭,先去自己的舞蹈室练习。因为今天起得有点早,她练习的时间也延长了。展臂,弯腰,劈腿,她只是机械的做着这些熟悉的动作。肌肉的拉伸仿佛都未能使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这是故意蒙骗自己。故意漠视铜镜里自己姣好的容颜,还有薄薄的肩胛骨,和盈盈一握的腰肢。
      直到微微出汗,她才脱下练功服,浴桶里的开水也正好温和到可以坐进去泡洗。
      被温水环抱住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她把长发解开,慢慢蘸水梳理。
      手臂和手不经意的划过自己的腰间。那奇怪的触感终于还是让她忆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年轻的男子。
      今天毕竟是特别的一天啊。因为那个年轻人郎兵卫,忌日就在今天。

      “姐姐是怎么到了这里的?”郎兵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想活着。”淡淡的三个字。分明是拒人千里的口气,却又是道尽一切的推心置腹。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军营,而一年,是军伎。
      郎兵卫笨拙的用手轻轻抚平床单上的一个小皱褶,抬头又问:
      “那你讨厌我吗?我下次还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啊!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一年睁着眼说瞎话。
      事实是一年当然不喜欢他,倒不是针对他,而是一年谁也不喜欢。不过,既然他是这里面最呆的一个,一年觉得比别人倒好一些。至少他不胡乱的动手动脚。
      “可是我明明就很丑,还穷。”郎兵卫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要嫁人,选女婿。你怕什么?”
      沉默。然后就是一晚上的沉默。因为郎兵卫很快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趴在一年的床边,睡了一晚。
      第一次的见面,一年能记住的就这些了。
      第二次见面,一年问历尽艰辛,跋山涉水,千里而来的郎兵卫:
      “为什么来找我?”
      “没有为什么?心里想着要来,就来了。”
      “我是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地方。”
      “我不介意。”
      “我收费可是很贵。”
      “我也不介意。只是有点想不通,虽然你舞艺超群,但你这样收费法,每次都是上次的翻倍,细算起来,十几次以后几乎可达天价,常来的人可能付不起了,岂不是自断财路?”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财路再多,我所需不多。”
      “挣钱那么难,还会有人嫌多?”
      “你也不信吧?其实我也不信我有这么清高。”
      “你肯定有个原因。”
      “有,可我暂时想不起来,等我想到了告诉你。”
      “你是不想见熟客吧?是怕日久生情吗?”
      “别装个机灵鬼好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被我说中了就慌忙否认了?”
      “不谈情,是因为算命的说我永远得不到真爱,即使得到了也会马上失去它。”
      “呸!有这样给人算命的早就被打死了吧!”
      “他可不是一般的算命师傅,他是命运之神。”

      狼兵卫死去两年了。一年默默的回忆着那个眉毛浓黑,脸皮也粗糙的少年。粗糙是没办法的事。常年的行军怎么会有一张光滑的脸?幸好他的身上还是有着少年的细嫩。一年低低骂了自己一句,心里为那个早逝的少年疼了一下。一下而已,她也给不了更多了。
      整个白天,一年都没有再出过自己的屋子。
      直到晚上,忽然记起,那个少年说过喜欢吃蝴蝶酥,看看时间,点心铺子应该早打烊了吧?不过,总之还是碰碰运气吧,为了这个唯一的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一年迅速穿戴停当,出了春月雪的大门。
      今天只不过是狼兵卫一个人的忌日而已,又不是中元节,怎么大街上这么冷清,鬼气森森的?一年裹紧披风,低头前行。
      爱吃点心,可不是郎兵卫独有的嗜好。一年也喜欢的紧。只不过虽然点心铺子近在咫尺,一年却不大去。这种心态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摸不清,明明很馋却偏要忍着,何苦折磨自己来?莫非在这种折磨中,也能品到和吃点心一样的滋味?或者更甚的滋味?
      有多久没吃到家乡的点心了?那做成蝴蝶形状的,香酥的面饼,吃一块就能满足一整天,不,一块怎么能满足?人的胃和人的心一样,尝到了美味,便想品尝更多。可是,因为得到的永远不会多,便永远没有机会厌倦。
      郎兵卫,等会我买了来,我吃,你看着我吃,就权当你自己也吃到了吧!她对着空气莞尔一笑,到铺子门口敲敲窗户。窗户打开,小二哥九饼探头出来,“一年姑娘,今天可没有好点心了。有个阔气的老爷,一下子买走了许多。”
      “是么,真不巧。单单今天想吃蝴蝶酥。”
      “不过,这有一位客人预定的鱼形酥,还没有来取,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匀出两块,别的可真没有了。”
      “我就知道你有存货,小二哥。给我称两块吧。”
      “好来。也就是你,别人可门都没有。”九饼献着殷勤。因为春月雪的一些客人有时会指明要某样点心,所以这也是点心铺子的一条财路,毕竟那些客人,在女人堆里都是要挥金如土,不在乎价钱似的。
      一年接过点心,正要说话,一阵疾速的马蹄声掠过,带起的风甚至都撩起了她的长裙。她眼看那马疾驰而过,马上却啪的掉下一个大大的物件。一年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查看。九饼却鬼使神差的,打开门奔跑出来,先她一步抢上前去。地上黑黑的布袋子里不知装了什么,像一袋土豆,像一口肥猪?见有九饼作伴,一年便也轻挪脚步上前,还未走近,只听九饼一声惨叫,身子晃了一晃,便歪倒在地。
      一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黑袋子里已经钻出一物,不,一人,那人身着黑衣,几乎混在夜影里无法辨认人形。
      一年转身想跑,那人早已跃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说:“走!”
      一年颤声说:“往哪儿走?”
      “春月雪!”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春月雪的人?”一年吃惊地问道。
      “你不是菱花的师父一年吗?”那人声音也有点颤抖,而且身子也在发抖。
      “你这是受伤了吗?”
      “哼,技不如人,还死不了。”
      “可是,春月雪里到处都是人。”
      “正因为到处都是人,反而适合藏身。”那人咬牙说道。
      “…”
      “你想啊,要把一片树叶藏起来,是不是把它放进一棵大树比较好?”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一年渐渐冷静下来,不是那么害怕了,看看瘫倒在地的九饼问:“你,你刚才杀了他吗?”
      “没有,只是拿剑柄敲昏了而已。”
      “好。那咱们就去春月雪。我有办法让你平安地混进去,不过你得听我的。”一年反客为主。
      她已经猜到此人正是刺杀北山大人后,去春月雪给菱花送花那位了。
      这人正是休念。他的眼睛直直的盯住她,黑夜里,眼珠亮的吓人。
      “你确定要帮我?我刚刚打昏了一个人,而且我刚才是行刺不成反被人刺伤!”
      一年在心里说:“我当然不想,我宁愿刚才没有出门来!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想好好活着,就得先救你。”
      “为了我自己,我只能救你。”一年这才发现黑衣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虽然故作凶狠,可很显然他已是强弩之末,再看腿上伤口吓人,估计血都快流光了。
      一年脱下自己的披风,迅速罩在休念身上。
      休念一看,气得两眼睁得像牛铃大。原来这是一件粉红的新罩衫!他作势要抓住一年,却一个踉跄摔在一年怀里。
      一年左手揽住他的腰,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别乱动了,现在开始听我的,跟我走!”
      说着用右手把罩衫的帽子扣上他的头。不仔细看,还真以为这是一位女娇娥!
      一边手上用力,拖着休念前行,休念总算识时务,没再反抗,顺从的配合着一年。
      春月雪的大门朝南,其实后面还有一道暗门,主要用来交易日常所需物品,你想啊,厨房买的鸡鸭猪牛,怎么能和达官贵客一起从大门运进来呢?
      一年搀着休念进了暗门,迅速来到一年的房间,扶他坐下,却听他呵呵笑起来。此时的休念精疲力竭,身上的伤口兀自流血不止,披着红袍,面目狰狞,像个野鬼,又发出这奇怪的笑声,把一年惊吓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姑娘手劲好大!我竟挣扎不开,真是佩服的紧啊!”说完还颤颤巍巍竖起大拇指来。接着把帽子拂掉。
      一年盯着他眉头紧锁的脸。那是怎样一张脸啊!额头,脸蛋,下巴,均有一处刀伤,不,准确的说,是刀疤,因为那都不是新伤,就是旧疤痕。
      可是他的鼻子坚挺,脸型俊秀,灯影下看去,这张脸是如此诡异又是如此美丽!
      一年轻轻坐下来,才觉得浑身无力,该怎么处置这人呢?
      她把烛火调小。她得赶紧换衣服下去,刚才听得铃铛响了,这是春娘有急事召唤大家下去的暗号。
      一年把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休念噤声。
      接着门外砰砰直响,“一年,一年,春娘让大家都到花厅集合,尽快!”
      “好的,马上就来了。”
      一年再次示意休念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下到一楼。
      花厅里灯火通明,姑娘们都已经挨着春娘站成一排,大家东张西望,窃窃私语。更奇怪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队士兵,也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姑娘们对面。他们面无表情,像一排铁柱子。
      一年悄悄挨近青花,问到:“咦,怎么了这是?要来什么大人物吗?”
      “不知道呢,光是要大家全都集结到厅里,谁也不准留在自己卧房。要是下来晚了,就要挨鞭子。”
      “那姐妹们,都下来了吗?”
      “好像萤花还没有,我刚才经过她的房间,叫了她一通,她说身上不舒服,懒得动。”
      一年感觉不妙,今日的气氛和往日大不同,今日之事也匪夷所思。她正要迈步上楼去找萤花,却见一个士兵拖着萤花的胳膊下楼了。
      萤花刚喊了一声“春娘!”为首的士兵已经狠狠抽了她一鞭子。萤花的紫衫迅速裂了个洞,萤花也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一年忿忿的上前一步想扶起萤花,青花拼命的拖住她。士兵长昂起头来扫视了一下大家:“我说过了,下来晚了就要挨打。”
      春娘陪着笑脸说:“官爷,这些姑娘们平日懒散惯了,不比你们纪律严明,请息怒,请息怒!”
      士兵长也没答话,默默地在队伍一头站好。一年只见门外走进一位长官模样的人,他走路很慢,每一步仿佛都很用心。他身材中等,面色平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的袍子颜色非常独特,不是黑色,不是蓝色,却是一种朦胧的金属色,一年的视线刚刚移到他的面部,正对上他射过来的眼光。一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全身僵直,他却已经转向春娘:“妈妈,打扰了。”
      “无妨无妨,平日里你们也不来...”春娘察言观色,及时打住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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