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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是阐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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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郁北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树后坐下,他用左手将凛乂插到地面上,摊开右手,虎口处裂开的一道伤口依然在流血。
他闭上眼睛,默念咒语,柔和的光芒在掌心里亮起,暖洋洋地。
睁开眼,他握握拳,再张开,右手的伤口愈合如初。
飒——
林中有风拂过,树叶草木发出响声。
阑郁北敏锐地抬起头。
一道在黑斗篷里的身影静默着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阑郁北先有了动作:
他提起方才插在地里的凛乂,掏出一块布低头轻轻擦拭它,然后将匕首放回腰间的皮套。一系列动作做完,阑郁北再抬头时,那黑袍人早已不知去向。
“雇主!”
“吴北!”
阑郁北坐在原地练习魔法,直到耳边听到了木时维等人的呼唤声,他才起身回到佣兵团的驻地。
木时维将魔族的事紧张兮兮地一讲。
阑郁北却不以为意,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道:“魔族?哦,没事啊,我刚刚碰到了,他对我没有敌意。”
佣兵团的六人虽然不相信“魔族会对人类无敌意”这一荒唐说法,但毕竟阑郁北是雇主,刚刚又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众人也只好依他言,在原地提心吊胆待了一夜后,第二天清晨才又重新上路。
接下来,他们在路上没有再遇到超过四阶的魔兽,更别说是高等的魔族。所遇到的低阶魔兽也不过是被佣兵团的几人轮流出手给料理了。阑郁北没有出手,他的时间差不多全部打发用来练习魔法、背咒语。
队伍在第四天到达目的地。
“吴北,训练营到了。”木先择过来叫醒修炼中的阑郁北。
其实阑郁北早就从冥想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明白,车队没有驶向外城南门,而是在训练营停下的原因,只能是佣兵团猜到了他的身份。
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佣兵团的几人都站在马车门口。
木时维率先向他施了个最高的战士礼,这让阑郁北有些诧异。这种礼节的使用场合一般是庆典、加冕、拜师等,对象大多数是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像殿主、教主、老师等。为表内心的敬意,才会施这种礼。
但雇佣关系,绝对用不上这种礼。
“雇主,目的地已经到了,本次我们的任务虽有惊无险,但仍算圆满完成,吴先生,我们逐鹰佣兵团的各位,也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包括木先择在内,六个人齐刷刷施了自己职业最高的礼仪。
“救命之恩不敢当,我只是钻了个空子罢了,击杀虎魔还是你们出力最多。”阑郁北朝旁里一闪,他并不想受这种大礼。
木先择仍旧是笑嘻嘻,“吴北,我们去签到吧,你是哪个军团的?”他那笑容分明在说:别装了,我们已经知道你也是要去训练营的!
阑郁北还记得木先择是第十二军团的,他想了想,才说:“我是第十三军团的。”
木先择的反应果不其然:“哎?骗人的吧!你那么厉害!”他又摸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我先送你好了,十三军团比十二军团的信置靠外。”
阑郁北没理他,面朝佣兵团的五人,以一个普通的刺客礼作为告别,扭头便不再管他,径自向训练营走去。
两人先是并肩而行,但木先择大概是第一次离开父亲,仍止不住地频频回头。
木先择再一次回首望去,木时维已经在视线中消失了。他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幽幽叹了口气:“唉,吴北,你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人吗?”
无人应答。
他转首一看,周遭哪还有除他外的半个人影?
阑郁北等到走出佣兵团的视线,趁着木先择回头的空隙,他施展了隐身,甩开木先择一路来到第十一军团。进了大殿,阑随北这才解除隐身,按照指示牌找到教官办公室。
在办公室外,他被一个只有文字的名人相框吸引住了目光:
【第十七任勇士,阑渊,刺客。四十三岁巅峰时期孤身潜入魔族,击杀在任魔王暮时,身殒。引起长达两年之久的皇位内战,为人类赢得两年安定期,已记入史册。】
阑郁北知道他。
阑渊身殒的时候,他的父亲阑舞念也同他现在一般大小。
阑郁北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膝。
三代的刺客血脉,可不能到了自己这就变得碌碌无为了。深吸一口气,阑郁北敲响房间的门。得到回答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放着两张木桌,一个小柜子堆满了文件,书橱和墙上一样,挤满了奖章与功勋,有个人的,有军团的。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放了一盆绿萝,靠里的桌子则摆了一盆仙人掌。搁仙人掌的桌子后面坐了一个身穿军装衬衫的男人,桌上的立牌表明了他的身份。
首席教官,顾宇远。
直到阑郁北走到桌子前,顾宇远才将手中的信纸放下,抚平折角,仔细折好,夹在桌子上的一本精装硬皮书里,收进抽屉。
顾宇远扫了一眼阑郁北,用疑问句表达陈述:“你是桐北吧?不错不错,年少有为。”他从桌上的五份报名表中挑出一份,抽出第一张,道:“在这里签字,然后把个人信息完善一下,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单人间,607,东区六楼最北侧的房间。”
阑郁北填完,将报名表递给顾宇远。顾宇远一边看一边说道:“下周,报名日期截止后,会下通知召开五个军团的会议,别因沉迷修炼而误事,军团内的设施房间内都有文件详细说明,你可以走了。”
阑郁北站着没动。
顾宇远抬头看他:“你还有什么事么?”
阑郁北忽然笑笑,语气间少了方才的正式和拘谨:“教官,我二叔没让您给我说点什么吗?”
“什么?”教官傻眼了。
阑郁北笑得他心里发毛。
“这个,是我二叔寄的吧?有一次我去他房间,在一本书里夹着。”阑郁北伸手指向桌面。一个特制的牛皮信封静静地躺在那儿。
顾宇远盯着他看了一阵,“好吧,你说对了。但是,这种信封并不是唯一,我想听一下,你的其他理由。”
“好,我的理由很简单。”阑郁北没有避开顾宇远的视线,“收到军团的信息后风第一次向二叔提起您的名字,当时二叔的眼神很不自然,他嘴上却说不认识您,我向他询问过您,二叔给我的回答是:第三军团骨干的亲信……”
说到这里,阑郁北的目光在一排排荣誉功勋上扫过,接着说道:“一直以来,我都笼罩在父亲的荣光下,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下,我知道二叔曾经是荣耀军团的团长,想一下二叔语气里那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我猜……”阑郁北顿住。
“说下去。”
“……我猜您才不是什么第三军团骨干的亲信,而是前荣耀军团长的亲信——”阑郁北结束他的发言,“我二叔的亲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我的教官。”
“很精彩,而且很正确。”顾宇远拍拍手,“如你二叔所说,当年他辞去军团职务后,销声匿迹,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多次寻他未果,便也向联邦提出离职申请……结果,他们给我的要求是:带一届军团新生。”
“这便是缘了吧!因为这个,团长他竟然会给我主动来信。”他从抽屉里摸出那张信纸,“不过你二叔在信里交代我不能告诉你这些……既然是你自己猜到的,那就跟我没关系了——总之路上辛苦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晚些我去给你说点需要注意的事。”
阑郁北乖巧地执着青竹杖走出办公室,过了两息后他却再探头回来:“教官,我忘了说,其实信封是我诈你的,我在二叔房间里没见过这种信封。”
“……麻利儿地走。”
阑郁北在顾宇远不善的目光中离开办公室,来到自己的房间。就在他走后不久,一位穿着深紫色法师长袍的女法师推门而入。
“哎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今天怎么有闲心在这里待着了?”魔法师安雅摘下帽子,散下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露出性感美丽的脸庞和嘴角的一颗黑痣。她脱下宽大的外袍,露出被常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
“正好你来了。”顾宇远合上书,后背从椅背上离开,正欲接着往下说,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请进。”安雅替他回应。
门把手转动,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顾宇远盯着他仔细看了三秒,道:“你是童桃?”
来人一愣,伸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面部线条柔和、十分清秀的少年脸庞。
他道:“不是,我是阐风。”阐风的肤色接近苍白,长发有一缕垂在脸侧,其余隐藏在斗篷里,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左眼上戴着的黑色眼罩,但无形中却增添了一种哥哥特式的美感。
顾宇远从那五份报名表中抽出一张,“来,填一下报名表。”
阐风接过报名表,第一笔就停住了,他问道:“请问姓名填真名,还是幻网的ID?”
“真名。”
阐风顿了一下,在“姓名”那一栏里写下“沐非沫”三个字。
填完信息,沐非沫将报名表递回去。
顾宇远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到沐非沫面前,“这是宿舍钥匙,下周报名截止后会召开会议,准时参加。”
沐非沫收起钥匙,行了个法师礼,离开了办公室。
“真难得。”安雅撩撩自己的头发,“你也有猜错的时候。”
“‘阐风’在幻网中的形象是一个白袍法师,金色短发,戴眼镜。”顾宇远凝视沐非沫填写的报名表,“谁知道这孩子现实中形象的反差太大了吧!”
顾宇远意指沐非沫的黑色法袍、黑色长发,黑色眼罩。
“你说的那个是幻网中法师的默认形象吧!”安雅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这次选拔可真不简单,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进入第十一军团。”
“怎么?”
“北边的小镇子曾发生过一起规模不大的魔兽潮,当时很多人说兽潮与这孩子……嗯,也就是阐风……”安雅拿过报名表看了一眼,“与沐非沫有关,因为镇子从未发生过这种事,而那天恰好也是沐非沫初到那个镇子的第二天,又由于他的...”
安雅指指自己的左眼,“镇子中的人们便都认为他是不祥,是祸害,甚至说他是魔族......
“后来,谣言传开了,圣殿的人去调查此事,发现他不仅是人类,而且魔法造诣不俗,在元素感知和元素亲和力上有极高天赋,但邀请他进入圣殿却遭拒绝,圣殿的人无功而返,只将此事做结案处理——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考入军团的这五十人人中,有一半多都是知道这件事的,甚至有几个是那个镇子上的居民。”
安雅端起桌子上的空水杯,凝神,空气中的水元素聚集起来,在杯中形成了纯净的水。火元素又接着聚集,水面上升起袅袅的水汽。
享受地喝一口,安雅将问题抛给顾宇远,“所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
后者将报名表收好,回答:“在事态失控并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前,我并不打算插手。军团要教的,可不仅仅是在兽群中生存下来,人群中也是一样。”
安雅轻笑一声,不知有没有得到令她满意的回答,但她已经转开话题:“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顾宇远想了一下,问她:“你下午还有事吗?”
安雅内心欣喜,面色正常。“没有,我有空,有事?”
“那太好了。”顾宇远迅速找出阑舞迹的信放到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拿起军团外套,“我下午有事,报名的事就麻烦你了。”
“啊……不麻……”
“碰!”
烦字还没有说出口,顾宇远就已经关门离去了。
“……烦”安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咬咬下嘴唇,看着门口,“笨蛋、白痴、傻瓜。”
顾宇远吃过饭又休息过后来到607宿舍,告知阑郁北军团的相关注意事项及接下来几天的大致安排后又对他表示了一个长辈应有的关心:
“阑郁北,你的腿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换个竞争压力小点的军团,第十五军团怎么样?”
“教官,您这真的是关心吗?”
听出了他话中的拒绝之意,顾宇远道:“正如你二叔所料,军团中确实有‘夺’的成员。”阑郁北的瞳孔猛地缩小。
“说来惭愧,我在军团待的这几年,所得情况也不比你们多多少,只能确定,‘夺’的爪牙已经渗透到各个军团中去了,从基层到管理层,包括荣耀军团。”
阑经沉默不语。
“比起这个,平时在军团里,吃饭可以在房间里吃,只要叫人送饭就好了;移动可以隐身。但是即将到来的野外实战考核是要全军行进的。五个教官都在场,定是不允许隐身,还有实战,你的腿怕是瞒不住。”
阑郁北微微垂头,无奈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虽然阑郁北有时有点气人,但想起他的经历,顾宇远还是对其怜爱不已:“行了,那么生分做什么,你叫我一声哥好了。”
“不了吧……”阑郁北前后两句话先抑后扬,“您和我二叔算是一辈人,我叫您顾叔好了。”
顾宇远又惊又喜,连声道:“好,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非就是情报的交换以及单方向的关心和提醒。
阑郁北并没有提有关魔族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