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颂黎

3、第二章

　　那碗水里有安神的药物。长安这一觉睡的很沉，等到他醒来，天色早已转暗。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手脚沉重的不听使唤。长安简直要怀疑他是江行舟捡来的了。
　　嗓子干的冒烟。长安艰难地摸索着下了床，草庐里没有点灯，暗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摸地向前移动。
　　他挪到了门口，正巧看到院子里相向而坐的两人，其中一个，正是江行舟。另一人背着光，长安看不清他的脸。
　　长安一惊，匆忙躲在门后。他听到那人开口，声音低缓：“他醒了？”
　　江行舟并没有发现躲在门后偷听的人。他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才开口：“是的，醒了。”
　　只这一句，便再无后言。那人也不急，就那么等着他续下去，一时间安静的连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江行舟撑着头，半晌才又接话：“记忆全无。”
　　他对面那人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许，但只那么一瞬便又骤然低了下去：“失忆？”他的声音低至耳语一般，长安不得不贴紧了门板，“堂堂……怎么会？衍之，究竟是伤及头部还是你……”
　　“不是我。”江行舟否定的很是果断，“我要是能有那样的本事，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局面？”
　　那人轻啧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带着他。”江行舟说，“如果他能想的起来，那便是造化。如果想不起来，”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我便护他一辈子。”
　　长安本以为能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她们在说谁？那个“堂堂”后面跟的是什么？父亲他说要护谁一辈子？母亲吗？
　　他想，那我该怎么办。
　　长安呆呆立在原地，被钉住了一般。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才猛地惊醒过来。
　　那人似乎并没有恶意，贴紧了他的耳朵，轻轻地呵了一口热气：“小孩子偷听大人讲话可不是好习惯。”
　　长安的眼睛被一双手蒙住，紧接着他感觉身体一轻，耳边便只剩下了风声。
　　等蒙着他眼睛的那双手再放下来，他已经在不知哪户人家的屋顶上了。
　　被迫当了梁上君子的话长安自然很是不快，他瞪着面前那人，暗暗咬了咬牙。那人也不怕，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大大咧咧地给他看。
　　他穿着滚边的竹青袍，只有袖口隐隐露出不知名的花纹，全身上下便再没了别的装饰。他生了一张君子端方的脸，眉间却长着一点血红，与翩翩君子的脸相映衬，竟是说不出的风华绝代。
　　只是美人一张口，便煞了风景。
　　他“唰”地一声开了扇，弯起眼睛看着眼前毫不掩饰上下打量自己的人：“怎么，小孩，哥哥好看吗？”
　　你才是小孩。长安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他跟那人离得远，不得不仰起头道：“没我父亲好看。”
　　原想着是句玩笑话，却不想那人当了真。他托着下巴，皱紧眉头嘟嘟囔囔：“这天下居然还有比我更美的人？怎么会……”
　　长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人一个人地数了过去，背后徒生一阵寒气。
　　那人不会……谁比他好看就杀了谁吧？
　　他缩了缩脖子，心底为自己的便宜爹捏了一把汗。
　　希望他俩不认识的好。
　　那人沉吟片刻，猛地不知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望向长安：“小孩，你父亲不会叫江行舟吧？”
　　你们全家都是小孩。长安腹诽道。
　　他想了想，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父亲好像叫这个名字。
　　他应该能打的过这人。
　　那人“啧”了一声，不可思议地道：“衍之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还不等长安答话，他便率先伸手揉了一把长安的头发：“罢了，衍之他儿子便是我儿子，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长安眼角一抽，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扫落：“长安，你……”
　　还不等说完，长安便看清了那人的神色，还没有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中。
　　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连同他看向长安的眼神，都夹杂了疑惑。
　　好在他只让自己失态了片刻，那人迅速调整好情绪：“我明白了。”
　　他向着长安走近几步，刚想伸手，又慢慢缩了回去：“想来你父亲不愿让人知道他的行踪，那就别告诉他我来过。我只藏在一边看着他便好。”他闭眼低声道，“衍之。”
　　就像是深陷爱河之中的男子唤着他许久未见的恋人一般，长安抖了抖，不禁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既然有父亲，想必是有母亲的。”长安忍不住出声反驳，那人也不答话，低笑一声，便又伸手掩住了长安的眼睛。
　　他们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江行舟依旧跟那不知身份的神秘人细谈，丝毫没有发觉屋内又多了一个人。长安被放在床上，不敢出声，只能恨恨地盯着面前的那人。
　　他却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身想离开，走之前又一次凑近了长安的耳朵。
　　“记住啊，我叫谢辞。”他的语气很是认真。
　　就在谢辞说出名字的瞬间，长安感觉脑子“轰”地一声。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而且是非常不好的印象。
　　长安下意识告诉自己，这个人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可他却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谢辞看着长安脸上惊疑不定，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向着江行舟的方向，悄声自语，便迅速离开，似乎从未来过。
　　纵使长安陷在一片混沌之中，也隐隐地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不敢做的，我来。
　　这时长安听到院内的两个人起身，脚步声渐近。他一惊，慌忙钻入被窝，调整呼吸，让自己听起来依旧沉在睡意之中。
　　他听到两个人进了屋，在床前站了许久。
　　终于，那个神秘人先开口了：“有很多人在找你。”
　　江行舟闭上了眼睛：“我知道。”
　　“这些找你的人有两派。”神秘人自顾自道，“你无论落入哪一方手中，结局都只有一个。只不过一方会让你痛快地死，而另一方，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江行舟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我明白。”
　　“衍之，你带着他跑不远，你不如……”那人看着江行舟模糊不清的态度终于着了急，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江行舟挥手打断。
　　“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轻声道，“你们正邪两派的纠纷，本来就与我没有任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