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颂黎

2、第一章 “唔…

　　“唔……”长安睁开眼睛，只觉得脑中一阵钝痛，下意识咬紧了牙，闷哼一声。
　　有人听到动静，急急奔来，连碰倒了盛水的瓦罐也不在意。他将挣扎着起身的长安重新按了下去，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在了他的腕间：“别动，你重伤未愈，又昏睡了那么久，体力欠缺，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长安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那人长相普通，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转身便忘，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异常地勾人。
　　那真是双极美的眼睛。长安暗暗道。
　　他就着那人递过来的碗吮了几口凉水，方才嗅到了草庐中暗暗弥漫的草药香。连同那人身上也有着若有若无的清苦气，闻了尽分外地安心。
　　长安只觉得那双眼睛与那股子清苦气甚是熟悉，却丝毫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他思索了许久了，方才试探一般小心翼翼开口道：“你是……父亲？”
　　“父……”江行舟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幽幽叹道：“是的。”
　　他放下了手中的粗瓷碗，便再也没有看向长安，垂着眼睛低声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了长安眼里。
　　父亲八成是不喜欢我吧。他想。
　　长安沉默了许久，久到江行舟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刚打算再问一遍，才看到长安低下了头，神色拘谨的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我……不记得了，您能告诉我吗？”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了那个称呼，“父亲。”
　　不记得了。
　　江行舟动作一僵，百般思绪翻涌上心头，竟忽略了他的称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将长安额前的一缕碎发捋至他脑后。长安下意识地一缩，紧接着便听到他耳语般低声道：“你叫……长安。”
　　长安。
　　长安胸中兀自升腾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口。他默念着那两个字，只觉得生疏的奇怪。
　　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又将去往哪里？他自问。
　　江行舟只感觉手底的人向后一缩，便再也没了动静。他低头，正好看见长安愣怔在原地，再细看，眼眶居然隐隐地泛了红。
　　他不哭还不要紧，一哭便令江行舟彻底慌了手脚。他手忙脚乱地寻帕子给长安擦眼泪，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怎么了？”
　　长安深吸一口气，将自心底而上的悲意压下，硬生生将眼泪拦在了半路：“无事，只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激动罢了。”他就那么胡诌着，也不管对方信不信，最后终于迟疑了一下补上了称呼，“父亲。”
　　父亲。
　　江行舟手下一顿，他只觉得心冷的可怖。他想起了那个人，玄袍裹身，朗笑一声就连天地也要震上三震。他袍袖间是新落的忍冬香，可一开口，便能教人看到大漠沙场上的金戈铁马，剑影刀光。
　　可他在哪儿呢？
　　“你啊……”江行舟长叹一声阖上了眼睛。他眼睫细长，在脸上映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长安只来得及看到他隐隐红了眼眶。
　　他垂下眼睛，心底有淡淡的失落。
　　父亲他……果然是不喜欢我啊。
　　他看到江行舟踉跄着走开，拾起桌上的瓷碗。他斟满了水递给长安，语气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平静：“你重伤未愈，昏睡许久，精神不是很好，喝了它，再休养休养吧。”
　　长安刚要开口拒绝，却被他强行灌下了那碗水。长安来不及反应，被水呛住咳嗽数声，仰头瞪着面前的江行舟。
　　我看是父亲您的精神不太好吧。他刚想开口反驳，却突然间感觉全身乏力，睡意袭来。他倒下昏昏睡去，便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