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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骊家根深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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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抵达右相府邸时,已是满城灯火辉煌时分。
傅临特意吩咐了相府的下人不要进去通传,想要悄悄进去给自己师父一个惊喜。
谁知一路行到主人家的住处沉醉阁时,气氛却有些异常:外头地上跪了一大片人,个个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府里掌事的大丫鬟沄灯见帝姬来了跟见了救星似的眼睛一亮:“小姐,您这是解禁了?哎呀那可太好了!快去看看相爷吧,刚刚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傅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自她被封为帝姬,搬离相府都这么久了,这沄灯还改不了口,她那心思,总不至于是单纯觉得这样叫着亲昵些?
“都别跪着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傅临沉声吩咐道。
众人谢了恩,由沄灯领着陆续退了出去。
傅临撩起檀木珠帘走进书房,一眼便瞧见师父沄央正坐在书桌前铁青着脸,身上的朝服都未及换下,几册书本散落在桌腿边,还有一册掉在了旁边一只绣墩上。
想来又是在朝堂上与人置了气。
至于这人是谁,傅临脑子里立时浮现出一副威严的面孔来:端正的国字脸,麦色皮肤,浓眉大眼,唇上八字髭须,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
“师父不是最爱整洁吗,这会儿怎的全然不顾了?今儿又是谁不长眼,惹得您发这么大的火?”
傅临边说边弯下腰拾起那些书,整整齐齐地叠在他手边。
听到她的声音,沄央明显一愣,随即喜道:“你何时回来的?”
“刚刚才到,”傅临说着便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师父不妨说给徒儿听听。”
“还不是骊奢那个老匹夫!本相早晚得收拾他!今早又在御前参了本相一本,抱怨拨给西北大军的钱粮不足,骂本相无能,说将来若国库空虚,都是本相之过失……这个老东西!特意赶回来要银子也就罢了,还时刻不忘往本相脑袋上扣帽子!简直欺人太甚!”
沄央恼得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一旁茶盏的盖子都跳了跳。
“朝中谁不知晓,如今虽由本相兼着户部的担子,可那户部尚书楚莲乃是殷家与靳丰王一派的人,他仗着有殷相和海疆那边撑腰,对我这个右相从来都是阳奉阴违!”
“骊家势力根深叶茂,前后出了三任大将军,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说到此处,傅临不由得想起了黑鹰峰下的那个人,心中顿时翻起一些复杂滋味,但也不过迟疑了片刻,她很快就做了决断,“不过,徒儿这次外出游历带回一个消息,不知是好是坏。师父可愿一听?”
“哦?”沄央勾起嘴角,“是什么消息?”
傅临看着他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有意避开一般往后靠了一些:“摘星楼的密探前不久截获了一封函件。”她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沄央接过,展开信纸看了起来,他长眉微蹙,几下便将信中内容扫完了,复递还与傅临,脸上阴霾却已经一扫而空:“兹事体大,殿下准备何时进宫面圣?”
傅临:“徒儿待会儿便要进宫去。若晚些时候皇上传召您,明日朝堂之上便有好戏看了。若今夜没什么动静……”
“不可能!”沄央冷冷一笑,断言道,“这种事皇上绝无可能轻轻揭过!本相倒要看看,骊奢这个老匹夫究竟有多受倚重!”
晚些时候,沄灯提了个食盒进书房:“相爷,您用些点心吧。”
沄央没有抬头。
沄灯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轻轻往他面前推过去:“是摘星楼那边遣人送来的,说相爷看了必定喜欢,因为这点心,是皇上让帝姬带给您的。”
沄央合上书,抬起眼皮轻笑一声:“本相与骊大将军这仇啊,算是越结越深了!”
第二天早朝,刑部尚书裴兰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奏报皇帝,称收到匿名举报,西北大军副将肖桐通敌叛国,与北域左贤王阿史纳罕有书信往来,内容涉及西北军事布防,并当场呈上截获的信件作为证据。
□□帝傅缨登时面沉如水,看完信件之后,命身旁大太监苏栏将信件先交与百官传阅,最后才送到大将军骊奢手上,让他亲自辨认。
信纸递到骊奢手里已经有些皱了,先前其他官员因为信件内容引发的窃窃私语被苏栏一声“肃静”给压了下去。
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沉重。
大将军骊奢稳了稳心神,紧锁眉头反复确认着纸上的笔迹与内容。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事涉军机,朕已命人事先将信中一些内容涂抹掉了,不过大体还是能看出这上边说的是什么。怎么样,大将军可瞧仔细了?”
一旁的帝姬傅临眼见着那张端肃威严的国字脸上逐渐渗出了薄薄的冷汗,下意识便向她师父右相沄央看去。
终于,在骊大将军跪地称万死难辞其咎时,沄央的薄唇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也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似乎是感受到了傅临的目光,沄央一眼瞥过来,傅临立刻缩了缩脖子,收回了视线。
无论私底下如何,对于帝姬来说,朝堂上议事时的师父总是让人望而生畏的。
皇帝下旨即刻锁拿肖桐,将他押解回京候审,同时治了骊奢一个治军不严之罪。
骊奢领了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军令状,誓要在年前大破敌军。否则自愿交出兵符,受军法处置。
骊氏多年来荣宠不衰,事出突然,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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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朝后,傅临并未急着出宫去,而是一个人慢悠悠地去了皇宫东南角的九曲藏春廊。
此处是专供傅氏皇族们春季游玩赏景的地方,这时节只余些松柏绿植,已罕有人至。
四周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卫队,便只剩间或响起的三两声鸟鸣。
即便如此,宫人们依旧不敢懈怠,每日的洒扫从未间断。
前方擦洗得发亮的朱红木地板上映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傅临止步,定睛一看,原是红柱子后头正倚着一个人。
对方亦察觉到有人前来,忙挺直了身子站出来,目光中带着探寻的意味,却是宫中难得一见的锐利眼神。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临竟下意识地想避开!
可那人却已看清了她的面孔,赶紧朝着她躬身行礼:“骊策见过殿下。”
骊策,他是骊奢的第六子,也是骊家二房这一代唯一的儿郎。
当日黑鹰峰相见原本就仓促,为了避免被他识破身份,傅临根本没有多看他几眼。
如今他就与自己面对面站着,傅临这才惊觉他比以前长高了许多。
他今日银冠束发,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衣服袖口和下摆都绣了白色卷云纹,玉带缠着劲瘦腰身,虽是冬装却也难掩一副飒爽英姿。
去了边关这么久,这人竟还是肤白胜雪,这可一点不像他那父亲。相较少年时期,骊策如今愈发显生得眉宇飞扬,俊秀挺拔。
这藏春廊中已许久不见这般秀美“景致”了。
这些年他随父征战西北立下了不少功劳,皇帝曾盛赞虎父无犬子,称他是当之无愧的将门之后,还直接封他做了定远将军。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就如当初他匆忙离开一样。
傅临甚至疑心此人是不是一路尾随自己回的寰都?
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如果这么长时间的跟踪自己都没发现,那她就是真的无能至极了!
时光荏苒,几度春秋,黑鹰峰的重逢并没有令傅临的情绪有太大波动,可为何此刻她却心跳如鼓?
假如今日没有偶遇,这人是不是又准备不辞而别?
傅临越想越生气,就这么盯着骊策看了许久,直到对方被她看得耳朵发红,她才缓缓回应道:“少将军,久违了。”
她嘴角明明噙着笑,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逼人的冷意。
骊策却只是和煦一笑:“是啊,几年不见,殿下倒是长高了不少。怎的身旁也没个人跟着,衣衫也这般单薄,不怕着凉吗?”
他二人年少时便是同窗,曾一同去往洪泽受训,也曾一同求学于贵胄子弟云集的苍梧书院,因而平日里彼此之间并没太多虚礼与客套。
听到骊策说自己长高了,傅临差点想瞪他,只因她幼时曾因一直不长个儿而受人嘲讽,说她以后上勾陈台行册封礼,都可能被栏柱挡得看不见脑袋。
这几乎成了她小时候的一块心病。
傅临将右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昂首挺胸,一双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在藏春廊中做什么?莫不是在等候裴舍人?”
大将军府的独子与裴家二小姐即如今的中书舍人裴燃自幼玩在一起,所谓两小无猜,这寰都中谁人不知?
就连当初骊策远赴西北,也只告知了裴燃一人,对方可是将他送出了城门很远,于是又成就了京中一段佳话。
“殿下说笑了,在此处等裴舍人怕是不合规矩,下臣此次是专门回京述职的,是圣上命骊策在此处候旨的。”骊策言谈间神色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帝姬的挖苦。
傅临哦了一声,又道:“如果是这样,待会儿来传旨的极有可能是裴舍人。她如今很得皇上器重,两年前就在御前伺候了。”
傅临说完又觉得自己纯属多话,以骊策和裴燃之间的交情,只怕他对此早就知情了。
于是又暗自恼恨。
骊策眼带笑意:“不一定,您瞧,人来了。”说着便看向她身后,还扬了扬下巴。
傅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来的居然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如今的大内总管苏栏。

我才发现改旧文还要修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