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寰都 我们这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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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琉璃说得那般，回去时寰都也是大雪纷纷。
傅临披着斗篷，独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整座京师。
京师人口稠密，因而屋舍也星罗云布。
许是天气严寒的缘故，如今似乎所有事物俱在漫天飞雪中静默着。就连昔日气势恢宏的千重宫阙眼下也已经银装素裹，在无数同样身负积雪的树丛间显得格外肃穆。
再等一阵，应该各处都要掌灯了吧，届时这帝京的满城灯火可与漫天星辰争辉。
突然，傅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上城楼？”为首之人边跑边大声呵斥着。
傅临转过身，冲那披甲戴胄的年轻将领微微一笑：“岳将军，许久不见，依旧如此中气十足啊！”
“帝，”岳十二诧异地愣在了原地，“帝姬？您不是被禁足……”
后面的话在傅临一个挑眉之下硬生生断在了喉咙里。岳十二吓得立刻单膝跪下：“末将失言，请殿下恕罪！”
他身后的跟来的一众守城士兵也急忙跟着跪了下去。
岳十二，博阳侯岳拦海的末子。
傅临知道此人对自己心怀不满，只因他乃是禁军统领段梦章一手提拔起来的，并且对段梦章的女儿段绵绵心仪已久，可偏偏傅临自己同这个段家小姐打小就不对付。
风大雪疾。
城楼上本就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岳十二跪在冰冷的地上，不一会儿头上身上也落了一层白。
“岳将军这是做什么？”傅临说着，便冲他伸出了一支胳膊。
岳十二抬头，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后来看到傅临略抬了抬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上前扶住了她。
傅临勾唇一笑：“叫他们都别跪着了，将士们日夜巡逻本就辛苦，要是跪坏了可不成了本宫的过失。”
岳十二立即回头使了一个眼色，其余人也接连起身跟了过来。
“岳将军，说起来你我还有些同窗之谊，”傅临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岳十二搀扶着一步一步下了城楼，“当年的洪泽去了那么多人，而今在京中任职的不过十中之一，由此可见，将军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殿下过奖了，承蒙圣上抬爱，末将必将尽忠职守，报效朝廷。”岳十二一路行来，感觉自己冷汗都下来了，若是这位小主子稍微滑了那么一下，只怕她那些隐在暗处的护卫立即就要冲出来跟自己动手。
才下城楼不久，便有两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将帝姬接上了一辆宽敞却装饰低调的马车。
直到马车渐行渐远，岳十二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头儿，他们摘星楼这是闹的哪一出啊？”身旁有下属问道，“如此突然的出现，兄弟们防不胜防，这不是直接下咱们禁军的面子吗？”
“哼，”岳十二望着路面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帝姬乃是摘星楼的楼主，她要避开你我的耳目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这一遭算不得禁军丢脸。”
他说着又拂了拂身上的积雪：“你们不会以为她之所以坐上这个位置，当真只是靠的什么天女命格吧？”
那下属尴尬地笑了笑，又殷勤地上前替他扫了扫肩背上的碎雪，“这个，小的确实不懂。”
岳十二斜睨了他一眼：“你仔细想想，摘星楼之前是由太监总管苏栏坐镇，再之前的楼主乃是当今的天子，还有最初的掌权人帝师贠非，哪一个不是能搅弄风云的人物？”
“是是是。”那兵士连连点头，“只是小的还是不明白，这大冷的天，帝姬她跑城楼上站着做什么？”
“贵人的心思，哪里是你我能猜透的。”岳十二说着，按剑重新向城楼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帝姬自小便出类拔萃，将我等远远甩在了后头，我们这一辈里面能跟之匹敌的，估计就只有少将军了！”
“少将军？”属下快步跟了上去，“您是说远在边关的那位骊家六公子？”
岳十二没好气地回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头儿，”那属下立即凑近了一些，笑得一脸暧昧，“小的听说，帝姬同这位少将军打小便亲厚，不知是真是假？”
岳十二忍无可忍，一把按在他脸上将他推离了自己：“我说你这小子，你以为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还能满脑子风花雪月？不过都是些坊间传言罢了，瞧你那点儿出息！”
那小兵便不敢再说话了。
岳十二转头望着巨大的皇城里渐次亮起的灯火，叹息了一声：“也不知少将军在西北过得如何了，早知道我当初真该坚决一些，跟他一同过去，真是便宜了连焰那家伙！”
——
“楼主，咱们是直接回摘星楼还是？”马车内，琉璃在傅临右侧坐下，随后摘下了帷帽。
傅临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羊脂玉平安扣：“先去相爷府上，这个时辰，他也该回府了。来，拿着。”她说着，便将平安扣递给了琉璃。
琉璃一惊，赶忙摆手推拒：“楼主，这个平安扣您一直都很喜欢，属下不能夺人所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对你这次办差的奖励。”傅临说着又抬了抬手。
“是。”琉璃这才接了过去，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瞧瞧，怎么还哭上了？”傅临往后面软垫上一靠，满眼含笑地望着她，“这两年将你放在西北，想来也是受了不少苦的。这一趟回来了，就留在我身边吧，你们姐妹俩也不至于聚少离多。”
琉璃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多谢楼主厚爱，属下只是想着，您方才说属下在西北受了苦，可您在京中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咱们主仆这些人，又有哪一个过的是舒心日子？我们也就罢了，您也要同我们一样……”
傅临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说话。
琉璃将那枚平安扣紧紧握在掌心里：“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摘星楼虽然屡立奇功，可无论在朝在野，咱们的名声都不算好，圣上越是重用摘星楼，朝廷里那些人便越是妒恨咱们。”
皇帝将帝姬放在这个位置上，究竟是何用意，是何居心，这些话，琉璃只敢想不敢说。
傅临轻轻吁出一口气，淡然说道：“摘星楼，原本建制就独立于六部九寺二十四司之外，打破陈规已经让不少朝廷大员心生不满，何况它的创立者又是有呙族血统的贠太傅，就更是令朝臣们怀疑他创立摘星楼是包藏祸心。”
她动了动肩颈，换了个更舒服坐姿，接着说道：“本来圣上亲掌楼主令牌期间怨怼之声终于消了些，可谁想到苏栏接手后，又大肆弹压反对者，立时树敌不少。如今这碳火丢到了我手上，可我不得不接啊。”
琉璃咬牙恨恨道：“更可气的是，楼里还有些阳奉阴违的东西，如今依旧忠心于那个阉宦！”
“也不奇怪，我如今虽然当着楼主的名头，可圣上并未将令牌交付于我，自然有人还持观望态度。”傅临微微一笑，“你当圣上此次让我出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试探一二，苏栏一直都是圣上的心腹，而圣上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亲近之人的背叛。同样，我亦不能。”
琉璃心中悚然一惊，立即单膝跪下：“属下从来对楼主都绝无二心，请楼主明鉴！”
“好好的怎么又跪下了，”傅临指了指马车右侧的座位，“坐吧，我若是疑心你，还把你放到西北那么重要的位置做什么？但凡你出了岔子，我又岂能独善其身？”
琉璃应了一声是，起身重新坐回去：“楼主，我们姐妹二人，还有望舒，自小就跟在您的身边，别人如何属下不敢说，但属下敢保证，我们三人始终都会与您共同进退！”
傅临略微点了点头：“你不在的这两年，琳琅和望舒也办了不少差事，她们进步也很快。就是望舒啊，还是闷闷的性子，怎么都改不了。”
琉璃展颜一笑：“若都是活泼开朗的，楼主您又该嫌我们仨聒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寰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