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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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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落地溅得碎片崩起,元燬肝胆俱裂,如鹰般的眼睛紧紧盯向崖鸣,却触碰到另一束担忧异常的目光,来不及深究,便怒吼道:“传太医!”
崖鸣的脑袋低得更低了:“回殿下,东宫御医……全在幽莲殿……”
“你说什么?!”元燬霍地站起,浑身战栗,仿佛气极。
另一边,心兰带着几个宫女跑到幽兰殿外,就要往里闯。
“你们是什么人!不得惊扰侧妃娘娘!”幽莲殿外守着的几个宫女见势不对,急忙拦住了她们。
心兰快要哭出来了,急忙解释道:“姐姐行行好,劳烦向娘娘通报一声,未央殿想向娘娘求几位太医!”
守门的宫女搞不清楚状况,手足无措中就要入殿通报,却听脆生生地一声打断了混乱:“何人胆大如此,在幽莲殿外喧哗!”
来人头上两个高簪发髻,一身嫩粉夹背衣裙,虽不繁芜却比寻常丫鬟华贵些许,宽袖下提溜着一金缕琉璃灯,一脸高傲从殿外阶上走下,正是萧莲贴身丫头绿翘,身后跟着几个模糊的身影,应该也是殿里那位的心腹。
雪粉绣鞋已到跟前,她瞟了眼心兰,面带嘲讽。
“原来是未央殿的心兰姑姑”,似有歉意,却满是恶意轻笑,“不巧啊,我们娘娘突染重疾,正医治呢。”
心兰嘴笨,眼中含泪,只说:“可否恳请萧娘娘分个有资历的太医给太子妃?娘娘突染毒发……”
“怎么?太子妃的命是命,我们娘娘的命便不是吗?”绿翘缓缓走到心兰面前,那眼神似淬了毒,“心兰啊,你也知道呀,太子殿下心急娘娘玉体,一病了便令全东宫太医前来诊治。这阴差阳错的,也成全了太子妃娘娘雍容大度的美名,娘娘该高兴才对呀。”
声音不大,却让四下宫女都低了头。
心兰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太子妃说,这是宫里拘禁地,不是漠北自由天。
不可出手,打伤任何一个都牵扯甚广。
“再说了,”绿翘阴恻恻地笑着,在雨下显得格外诡异,“我们娘娘也是中毒,怎知太子妃娘娘是不是……恶人先告状……”
牙冠开始打颤,不知是气极还是冷雨浇的:“不是……不是!你……你怎可如此颠倒黑白……”
一道闪电打下,似要把这夜毁得彻底。
心兰终于看清了绿翘身后的那道身影,有说不清的熟悉。
绿翘仔细地盯着她雨泪交混的脸变得呆滞,满意的笑笑,突然靠近,轻声道:“对啊,我就是颠倒黑白呀,可你又能做什么呢?”
那元宵……呈给她的宫女……
“裴赪尽,萧莲出……啊!你这下贱的东西!放开我!救命……”
幽莲殿……冷月殿!
心兰豁然大悟,手臂青筋暴起,却是再也忍不住。突然伸手掐住绿翘细嫩的脖颈,直接按倒在地,禁了她的声。
绿翘憋着出不了声,周围的丫鬟惊叫着四散开来,踌躇着想上前却被心兰凶狠的目光逼退了下去。
她瞥到一两个宫女闪进了内殿,却也无暇顾及。
手指愈渐收紧。
她眼眸通红,泪流满面,忍不了了。
在这宫里束手束脚了太久,她微微分神,似乎触到了一丝来自漠北的清风。
绿翘脸色乌青,用力张开嘴,像是要努力挣扎着呼气,攥着衣摆的手却慢慢松开。
心兰忘记了一切,只是机械地用力……用力……
就让这贱命一条,为小姐在这深宫做最后一件事吧……
殿里涌出的人越来越多,四处嘈杂。她看着周围似熟悉似陌生的面颊,终于放下了手掌。
绿翘悄然倒地。萧侧妃挥手示意一太医上前查看,后者伸手探过后退到了一边。
人已经没了。
心兰长舒一口气,胡乱抹了一把面上的湿发,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对着嬷嬷手上的木棍讽刺地笑着。
木棍高高举起又落下,在身上留下鲜艳的红梅。
这时光怎么这么长,这命怎么这么硬,闷哼中她稀里糊涂地想着。
冷汗交杂着雨水滑进眼中,刺得眼眸生疼。
殿外巷道拐角处的水洼里倒影着一个人急匆匆的步子,雨帘里那个人的脸庞格外地不真切。
让他照顾着小姐,他怎么还是乱跑来了。彻底晕过去前她胡乱想着。
“奴才叩见娘娘!太子妃醒来看不见心兰,心神大乱,为此太子殿下特命奴才前来请心兰回未央殿。”清音炸起,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荩辛单膝叩地,眼中俱是平静,手指却在袖袍阴影下瞬间泛了白。
那抹翠绿身影似要与大地黏在一起,拍打的声音在雨中连续不停。
得知她身陷囫囵,心仿佛被揪住,暗生生地发疼,不知是怜惜还是……
只能逼着自己的脚步尽量平稳,才能为她带来一线生机,才能安稳带回那月下言笑晏晏数银子的女子。
“哦?殿下在未央殿?”萧侧妃斜睨着地上的人,眼中似有探究,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挖苦。
“是,”荩辛抬头与她对视,“殿下在未央殿。”
说着不等萧侧妃回答,已拦腰将那堪堪一握的嫩绿收入怀中。
“怎么回事?”叶淮仁说着已向前一步,叶凛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想多管闲事,那女子本就不是他高攀得起的。
她似皎皎月,他如地上尘。
却还是渴求那明媚光辉,想知她是否安好。
崖鸣看元燬气急攻心的模样,不敢有所隐瞒,看太子并未有撤下叶氏父子的打算,才犹豫着道:“幽莲殿那位也称毒发……”
“称?!”元燬怒极反笑,轻呵一声,脸色已格外狰狞,“孤的后院总不安生啊。”
说着就要往外冲,叶淮仁捏捏手指,刚定下心神,却见太子止住了脚步。
“崖鸣”,太子犹豫片刻,似乎下定决心,“命羽军一队去盛威大街听风楼,把枫老板……”
崖鸣猛地抬头,想劝说些什么,却在太子阴骛的眼神中住了嘴。
“……和账本给我带来,动作干净些。”
“是!”
吩咐完后,终于走了回来,呆坐片刻才仿佛记起叶氏父子,眼睛已恢复平静,低声道:“尚书,侍郎,如今我等如坐一舟。今日之事……”
稍作停顿,目光却已落定二人面上。
只听叶凛慌忙高声说道:“今日臣偕犬子与殿下商讨公事,再无其他。”
元燬终于满意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