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七十三章 心意(四) 付念雪做电 ...
-
白浔并没有搭话,而是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老夫人将玉镯放在齐公子身边,又继续说道:“大约一年前,霖儿在玲珑阁认识了一位姑娘,名唤苍凌。”
白浔虽然从来不去那些寻欢作乐的地方,但听见“玲珑阁”这三个字,他也知道是什么地方。想必是因为这老夫人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姑娘才出了什么意外的吧。
想到这,白浔心中不禁感叹道:“这天下,哪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更多的不过是有情难敌世俗吧!”
看白浔的表情,老夫人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便继续说道:“我们齐家,虽说是书香门第,规矩多些。可您二位也看到了。我夫君去世的早,只剩下我们母子二人。霖儿,是齐家唯一的香火,不免娇惯些,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他。”
“可您也不会轻易就同意齐公子娶玲珑阁的姑娘进门,对吧?”白浔反问道。
老夫人答道:“公子所言极是。起初我也是不同意的,可霖儿却以绝食、自尽,闹了好几日,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先见见这姑娘再说。与此同时,我也让管家去打听了一下这姑娘的来历。后来管家打探到,这姑娘虽身在玲珑阁却是卖艺不卖身的,且琴弹的极好。”
付念雪听的饶有兴致,不自觉的问了一句:“后来呢”?
老夫人捋了捋鬓边的花白的碎发,说道:“就在四个月前,霖儿带了苍凌姑娘回来。我见那姑娘,举止得体,落落大方,便将我这贴身带着的镯子送给了她,也算是默许了他们事。可我多少也要顾及些名声,便与霖儿商议好,先将苍凌姑娘送回去,让她假装得了重病,然后再假死。这样既能成全了我儿的心意,又顾全了齐家的名声。”
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付念雪追问着。
老夫人摸了摸齐公子那毫无血色的脸,咬着牙说道:“枉费我儿的一片痴心。她不仅没有按商定好的计划实行,还转眼就嫁给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员外做了小妾。”
整件事情听下来似乎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无非就是这齐公子痴情错付,所爱之人另嫁他人的故事。可既然如此,这镯子应该在苍凌姑娘的手中,又怎会在老夫人手里。想必这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只可惜,是无法从齐公子的口中得到什么线索了。
不管怎么说,这院中有鬼是肯定得了,但鬼也不傻,青天白日的她也不会现身。因此,白浔和付念雪只好先回清璃境。并与齐府老夫人商定好今晚子时会再去齐府一探究竟。
一路上,付念雪问了白浔很多问题,白浔也一一解答。
很快,两个人便到了山门口。
远远望去,便看到了白洛带着小梦雪等在那里。
“这么大的风,还带着孩子站在风口,多冷啊!”
白浔嘴上埋怨着白洛,一把将小梦雪抱了过来,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并偷偷拿了一根糖,塞进小梦雪的嘴里。
在白浔宽阔的臂弯里,小梦雪一脸惬意的贴上了白浔的胸膛。
“那个……哥,你怎么样?念雪怎么样?那个……付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白洛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弄得付念雪一头雾水。
“娘,您怎么了?”
白浔满眼都是怀里这个小家伙,正专心致志的逗着小梦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了白洛一个“嗯?”
小梦雪使劲嘬了一口糖,为表感谢,用了吃糖的力气也亲了白浔一口。
白浔乐的合不拢嘴,“舅舅明天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白洛实在不忍心破坏白浔的好心情,可这么大事,她不说也不行啊。
付念雪也看出白洛的不安,又问了一句:“娘,究竟出什么事了?”
“哥、秦阁主不见了!”
白洛话音刚落,白浔则像是被谁定住了一般,突然停下了脚步。
怀里的小梦雪奶声奶气的说了句:“舅舅,怎么突然停下了,我还要飞~我还要飞……”
白浔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刚刚的好心情顷刻间荡然无存。这风,还真是冷的刺骨。
他临走时,特意布了结界,如果有什么妖魔鬼怪硬闯他必定能感应到。再者说,这是在清璃境,不可能有什么妖物可以无声无息的进来。难不成,是天界……
想到这,白浔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白洛将梦雪从白浔怀里抱下来,并嘱咐付念雪:“带好妹妹,娘去看看你舅舅!”
一转身,白浔已经站在了秦墨的床边。
结界未破,院内院外没有生人气息,也没有丝毫的打斗痕迹。可是,这人又不会凭空消失。
这时,白洛也赶了过来。
“哥,你先别急。半个时辰前,秦阁主还在。我已经让弟子们去找了。”
白浔自言自语:“去哪找?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难不成他还能自己跑了!都怪我,是我不好,我去找!我自己去找!不用你们,谁都不用……我既然能找回来他一次,我就还能找回来他第二次,第三次……我找一辈子……”
白浔这话,也不知是说给白洛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要去哪?”
“……我……”
这声音……这声音分明是……
白浔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回头……他愣在那,死死盯着白洛。他想从白洛的神情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确定这不是他急疯了出现的幻听;确定这不是他一时疏忽进了什么幻境;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白洛十分激动道:“……哥,哥~你转身……”
那人不知不觉已站在了白浔身后。
“白浔~”
这声音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他知道那人就在咫尺之间。
人大概都是这样,越是这种时候,偏偏越是不敢相信。
这时,离殇“嗖”的一声,从白浔的腰间抽离,落在了身后那人的手中。
离殇有灵,不会认错。
白浔转过身,一把抱住秦墨。
秦墨挣扎了一下,白浔却抱得更紧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秦墨~”
“嗯~”
这么多年了。在白浔心中默念无数次的两个字,终于有了回应。
秦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挣扎一下,可白浔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离殇却读懂了秦墨的心思,“嗖”的一下,将白浔捆了起来。
本来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白洛看到了此情此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你!离殇!你竟敢捆我!”
秦墨微微抬手,离殇又重新回到了白浔腰间。
白浔一把扯下离殇,气急败坏道:“好啊你,今天咱俩就做个了断。你是真有灵啊,知道你主人回来了。好,即便如此……要回到你主人身边也情有可原。可你,你……你竟然反过来捆我!这么多年我白和你出生入死了是吧……”
看着白浔气急败坏的样子,白洛笑的更大声了。
离殇似乎也受不了白浔的数落,又落回了秦墨手中。白浔这才算完,嘴里嘟囔着:“别指望我原谅你!”
秦墨忍不住笑了一下,重新将离殇放回白浔手中,“收好!”
就这两个字,白浔便‘原谅了’离殇,乖乖的将他接了过来。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白洛这才表现得十分懂事般的离开了小院。
刚刚光顾着高兴了,白浔竟然忘了重要的事。拉过秦墨的手腕,还好,只是有些虚弱。
“你的伤怎么样了?”
白浔本想问,可没想到秦墨先开了口。
他以为秦墨是知道他下山去猎妖了才这么问的。便一脸疑惑,反问道:“我?我没受伤啊。你的伤怎么样了?”
自己当初犯了怎样的罪,被关在什么地方,秦墨一清二楚。如今他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他知道白浔是经历了什么才把他带回来的。
他微微叹息:“我指的不是这个。”
白浔不是不想说,只是他真的忘了,况且他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事情上。一心只沉浸在喜悦中,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最让他开心的一刻了。
还不等两人再说什么。付棋和段熠也回来了,听说了秦墨的事自然要过来看一看。一来二去的聊着聊着,天色也晚了。
即使再高兴的事,白浔也不能忘了正事。
他看了看付念雪,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便道:“我和念雪还得去一趟齐府,不出半个时辰我们就回来。”
付棋偷瞄了秦墨一眼。说道:“那个,白浔。要不我和念雪去吧,你在家吧!休息休息!”
段熠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说道:“念雪年纪小,不如辛苦秦阁主陪他们去一趟吧。”
“好”秦墨十分爽快的答道。
白浔拦住秦墨,道:“不行,你伤还没好。” 也不知道秦墨是不是故意的,撇了一眼离殇,说道:“离殇有灵,我……”
“好,你陪我们去!”
白浔急忙打断秦墨的话。他是绝对不能让付棋知道离殇捆住了他的事情,太丢人了!
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已经没有几户人家点着灯。付念雪因为自己是小辈,又或许是不太了解秦墨,一个人默默走在后面,始终和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说也奇怪,白天刮了那么大的风,到了这深夜风竟然停了。
白浔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再看看身旁的秦墨,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没用多久,便到了齐府。老管家似乎早已在此等候。不等付念雪去敲门,门已经开了。
前脚刚踏进府门,秦墨便皱了皱眉。本是微不可察的神情,却全都落进了白浔眼中。
“你怎么了?”白浔急切的问。
秦墨道:“阴气极重。”
一路上跟着老管家到了正堂,看看老夫人面露倦色,想必也是在堂中等侯多时了。
白浔不想废话,只想快点解决了这件事,好能早些让秦墨回去休息。
虽然多了一个人,齐老夫人却也很识趣的没多问什么。白浔又交代了齐老夫人一些事,三个人便去了齐公子住的院子。
走到院门口,白浔便对秦墨说道:“秦墨,你守在院外吧。顺便帮我在院外设个界。虽说我交代了齐老夫人,可我也怕有好事的人来凑这个热闹。要是让她再借了活人的阳气可就不好了。”
白浔的小心思瞒不过秦墨,却能唬住了付念雪。
付念雪一本正经道:“舅舅,既然已经设了界,那就无需让人守在院外了。况且……”。付念雪顿了一下,看了看秦墨。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左思右想,试探性的说道:“再说……舅……秦……秦阁主刚醒过来……反正……我去守院门吧……”
付念雪知道秦墨伤的多重。况且,设界也需要灵力支撑。
白浔本来就是带付念雪来历练的,要是让他守院门,那还练什么。
小心思被识破了,也不能再装下去了。
白浔一脸尴尬道:“算了,都不用守了。本来院里这位也没多厉害。”
说完,便随手设了个结界。
突然,房间内似乎传来了脚步声。白浔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悄悄地走到门口。
借着月光,从门缝向里面望去。
躺在床上的齐公子此刻正站在床边。他目光呆滞,行动缓慢,四肢看上去十分僵硬,每走一步,骨头都会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要去哪?”付念雪小声问到。
白浔“嘘”了一声。
只见他正一步一步地向书桌走去,走到书桌旁边,“扑通”一声坐了下来,不知何时,他将那玉镯子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忽然,玉镯里面涌出了一团黑气,缓缓地落在了齐公子身边,接着,竟变成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脸色惨白,看上去十分诡异。接着,那女子用两只手捧住唐公子的脸,使劲扭了一下他的头,让他看向自己,然后把笔放到齐公子手中,齐公子咧着嘴笑了一下,然后便开始在纸上画着什么。那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齐公子,过了一会,等齐公子停下了手,女子低头看了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随即将那画撕个粉碎。挨了个耳光,齐公子却咧着嘴傻笑了起来。
随即,那女子牵起齐公子那枯树枝般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一脸享受的来回摩挲着。过了片刻,又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齐公子的手中。
付念雪有些着急,“舅舅,还不动手吗?”
“再等等!”
突然,那女子一脸狰狞,面露凶光……
白浔一把将秦墨拉在自己的身后,“你就跟在我身后!”说完,便一脚踹开了门。
“念雪,交给你了!”
付念雪点点头,便持剑与那女鬼打了起来。
白浔带着秦墨走到了齐公子身旁。
刚刚屋内太黑,他们没看清。这走进了才看清,齐公子手里捧着的竟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十分血腥。白浔不禁干呕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白浔嘟囔着。
秦墨答道:“那女鬼,将自己的心给了他。 白浔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东西看上去也没什么古怪,既不能伤害齐公子,又不能帮助她转世投胎。除了……除了有些恶心,别无他用啊。”
白浔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纸片,大致拼了拼。又看了看与念雪打斗的女鬼,心中不禁赞叹这齐公子的画工。
眼见着那女鬼已处于下峰,被付念雪逼到了墙角,她已经抵挡不住了。
按理说,此时正值午夜时分。阴气最盛,对于鬼魂来说,更是她们最厉害的时候。况且,看齐公子被折腾成的这个样子,这女鬼不应该虚弱至此啊。
白浔从旁边拉了把椅子,示意让秦墨坐下。
秦墨也没说什么,顺势便坐了下来。
付念雪这边,已将那女鬼制服,随手掏出驱魂符便要贴上去。
这符要是贴上去,这女鬼必定魂飞魄散。
“念雪,等一下。”白浔喊了一声。
这是付念雪第一次捉鬼,眼见着已经成功,此时让他停手,必然心不甘情不愿的。可白浔既然开了口,他又不能不听。
抓着驱魂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脸不甘的嘟囔着:“若此时放手,她不就跑了!”
那女鬼突然开口,苦苦哀求道:“公子饶了我吧,公子饶了我吧!”
付念雪只好收起了驱魂符,可手中的剑却没有丝毫退意。
白浔从书桌上拿起玉镯,递到那女鬼面前,“你是苍凌姑娘吧?”
女鬼点点头,啜泣道:“公子,请饶我一命。我本无心害齐公子性命,只是我……我实在是放不下他……不甘心就此放手……”
秦墨却缓缓起身,感叹道:“只可惜,人鬼殊途。你这样做,既害了他的性命,也连累的你自己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是啊,秦墨说的不错。
“人鬼殊途”这四个字,字字诛心,似乎在提醒着白浔。提醒他,这世上不止是人鬼殊途,还有人妖殊途一说。
“可我真的不甘心。他承诺我,会娶我过门,会照顾我一生一世,会爱我、护我。当初为了齐老夫人能同意我们的婚事,他不惜以死相逼。可如今,我已遭遇不测,他却浑然不知……还过得逍遥自在,我怎能不恨……他说过,他真心爱我,他愿意把他的心给我……”。说着说着,苍凌姑娘的眼中又泛起了杀意。
趁着付念雪走神,女鬼一个回手,将床边的桌子砸向付念雪。付念雪一个回身躲了过去。
苍凌借机躲过了付念雪的剑锋,直奔齐公子而去。
“果然是鬼话连篇。”
这一次,白浔和秦墨也没再阻拦,付念雪一剑刺穿了苍凌,随手将两张驱魂符贴在了苍凌身上。
苍凌十分痛苦的“啊~”了一声,便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