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令》筱梦落雨

72、第七十二章 心意（三） 痴男怨女

　　昨夜刮了一夜的大风，本以为这街上不会有多少人出摊。可小老百姓为了生计，哪里顾得天气如何，多赚一文是一文，可奈何没有多少行人，每个小摊都很不景气。
　　付念雪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一步不落的紧跟在白浔身后，像是怕走丢一样。
　　到了一处小摊前白浔停下了脚步。付念雪也跟着停了下来。可当他看到这个摊位是卖什么东西的时候，心里犯起了嘀咕。
　　白浔头也不回，问付念雪：“带钱了吗？”
　　付念雪愣了一下：“带，带了。”随即将两文钱塞到白浔手中。
　　白浔摇摇头：“就两文？”
　　付念雪以为白浔是要给小梦雪买糖人，哄她玩的。白洛不让梦雪多吃糖，因此付念雪才只给了白浔两文。
　　“难不成舅舅也要给我买？”付念雪心想着。他连连摆手说道：“舅舅，我就不用了，你只给梦雪买就好。”
　　摊内的老伯已经两鬓斑白，动作也不似从前那般灵活。他缓慢的抬起头看了白浔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忙活了起来。
　　大概是由于常年的风吹日晒，手上已经皲裂开口。可这些却丝毫没有影响老伯的手艺。不一会，老伯便把一个玉兰花形状的糖递给了白浔。
　　白浔愣了一下，接过老伯手中的糖，满脸惊讶。
　　老伯慢悠悠说道：“公子，难道我这个糟老头子记错了。你可别看我上了年纪，我这脑子可清楚的狠呢。就是前几天，你来过。还是和另一个公子一块来的，对不对？”老伯顿了一下，指了指付念雪，说道：“可不是这个毛头小子。”
　　白浔惊讶于老伯的记忆力，没想到过了十多年了这位老伯竟然能记得他，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老伯既然还记得他和谁一起来的，又买了个什么样的糖。
　　看着手中的糖，白浔竟突然有种错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那时。
　　付念雪这才恍然大悟，突然明白了白浔的意思。掏出了一串钱递给老伯。“老伯，您这糖我们都要了。”
　　“哎……这……”
　　不等老伯的话说完，付念雪已经把摊子上的糖包起来去追白浔了。
　　两人一直向西走，直到出了城门，付念雪才开口问白浔：“舅舅，我们这是去哪？”
　　白浔拿出嘴里的糖，指了指前面，“到了。”
　　只见一座十分气派的宅子坐落在这青山绿水之间。
　　“想不到这城外，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富庶人家！”
　　付念雪惊叹道。
　　白浔笑了一下，拿过付念雪手里的糖，“去敲门！”
　　付念雪十分听话的照做。
　　“当～当～当～”
　　“谁呀？”
　　门未开，只听到门内有人问了一句。
　　付念雪心想：“这青天白日的，大门紧闭。听到有人敲门又不给开门，难道怕我们是坏人？”
　　想到如今这世道，付念雪觉得也可以理解这门内的人为什么如此警惕，便自报家门，道：“我们是清璃境的人。”
　　听到这，门“吱嘎～”一声开了，可惜只开了个门缝。
　　透过门缝，门内的老伯先是打量了他们一下，才开了半扇门将他们请了进来。紧接着，便急忙将大门又死死的关上了。
　　付念雪见白浔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又问老伯：“老伯，这白日里为什么要关门?”
　　那老伯道:“我是这齐府的管家，二位这边请，一会到了正堂，让我们家老夫人和你们二位说明情况。”
　　两个人便在这位老管家的带领下到了正堂。老管家又唤丫鬟端来了茶，便立刻去请老夫人了。
　　老管家走后，白浔便问付念雪：“念雪，有什么发现吗？”
　　付念雪想了想，答道：“这齐府，从外面看去，便知道这宅中之人非富即贵。进了这院中更让人眼前一亮，尤其这院中的景观，错落有致。虽各处尽显华贵，但却非常雅致，可见这家中应该是书香门第。”
　　大概是糖吃多了，有点齁，白浔端起茶喝了一大口，随即问道：“有没有什么不妥？”
　　“一路走来，并未觉查到任何妖气。不过，有一点倒是挺奇怪的……”
　　话说了一半，付念雪便向白浔投去求助的目光。
　　以往无论是猎妖还是除祟，要么是段熠带着他，或是付棋陪着他。而这次，和他一起来的是白浔。本就有些紧张，再加上心里不是十分有把握，因此，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白浔也看出了付念雪的紧张。回想着自己曾经也挺爱笑的，可最近因为秦墨的事，也确实是好久没有笑过了。想必他是把孩吓到了，于是他笑了一下，说道：“你也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听着白浔的玩笑话，付念雪确实放松了些。
　　这时，老夫人也来了。
　　管家向老夫人介绍了一下白浔他们的来历，便退了出去。
　　而老夫人也屏退其他人，只留了跟在她身边的一位有些年长的妇人。二人看上去年岁差不多，衣着也都很朴素，只不过老夫人的手中多了一串佛珠。
　　还不等白浔开口自我介绍，老夫人便打量着他，语气十分沉稳， “我虽是这深宅中的妇人，但修仙之人我也是见过的。这位公子身无利器，且带了这么多糖。想必也是被你们师傅打发来的，看来这清璃也并非传言中那般神，既如此，二位请回吧。”
　　白浔不说话，拿起桌上的糖便走。
　　付念雪急忙拦住了他，“舅舅，您别生气，我知道您心情不好，可我刚刚看这老夫人眉宇之间有煞气，我们若不帮她，她命不久矣。”
　　“当我们齐府是什么地方，竟派了两个毛头小子来……”，身后依旧传来那名老妇人喋喋不休的声音。
　　白浔其实并没有打算不管，只是成心试试付念雪的心性。如此看来，确实是个好孩子。
　　“嗖～”的一声，离殇飞了出来，将老夫人缠了起来，老夫人满脸痛苦的叫喊着？
　　旁边的妇人也大伟震惊，大叫着：“来人呢～快来人呢～杀人了～”
　　话音刚落。丫鬟、仆人们闻声赶到。与此同时，老夫人的七窍，开始冒出一团团黑气，见此场景，大家都吓坏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不出片刻，老夫人的七窍便不再冒出黑气，白浔微微抬手，离殇便回到了他的腰间。
　　这时，老夫人吐了一口黑血。
　　“去拿个碗来。”白浔淡淡地说道。
　　所有人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般，手忙脚乱的四处散开。
　　也不知是吓坏了还是担心老夫人，只有那老妇人没动。
　　她战战兢兢的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白瓷瓶，递给了白浔，声音颤抖着：“这～这个行吗？”
　　白浔点点头。
　　看她这样也指望不上了。付念雪只好接过瓷瓶，走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付念雪取下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放入瓷瓶中，接着从老夫人嘴角处取了一滴黑血，他刚要划伤自己的手掌，白浔却已经将自己的掌中血滴入了瓷瓶中。
　　“彭～”的一声，瓷瓶一下子炸开了，瓷瓶中的那串佛珠竟变成了一个玉镯子又重新落回了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一脸惊恐，眼珠子瞪的老大，一把将玉镯子扔了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白浔拣起镯子，端详了一下，道：“这个玉镯，成色不错，确实是上等玉制成的，不然怎么可能摔不碎。”
　　这时，丫鬟们才拿了大小不一的碗跑了回来。
　　老妇人却声音颤抖的摆摆手，说了句：“你～你们先退下……”
　　看她这遮遮掩掩的样子，白浔便已经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镯子。
　　待丫鬟们走后，老夫人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又整理了一下仪容。
　　虽说吐了口血，可气色却比刚刚还要好。
　　白浔又将玉镯递给她，这次老夫人却接了过来。
　　付念雪也看出了猫腻，便说道：“老夫人，希望您把您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样也有益于我们帮助令公子。”
　　老夫人看了看吓坏了的老妇人，示意她不用跟着。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在老夫人出了正堂，穿过了两个院子，又穿过了一个长廊，见到了一扇紧锁的大红门。门正中挂着一面八卦镜，门上更是贴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符篆。
　　老夫人纂着钥匙，回头看了看白浔，似乎在等他下令。
　　白浔看着这门上的东西，眼神中似有一丝不悦，“把门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撕下来。”
　　老夫人急忙拦住付念雪，“公子，万万不可。要不是有这些符镇着，那妖怪就跑出来了。”
　　自白浔到了这个宅子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白浔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他本来不想和这老夫人解释什么，可念在他爱子情深的份上，便勉为其难的解释道：“门上的这些东西，确实都是驱邪的好东西。倘若你家公子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恶鬼缠身之类的，这些东西或许有用。但在我看来，你家公子并不是被恶鬼缠住了，而是他缠住了鬼。”
　　老夫人一脸震惊道：“怎么可能，我儿缠住了鬼？”
　　付念雪已经将门上的东西撕了个干净。老夫人无奈，只好开了门。
　　门一推开，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院中的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池塘中的小鱼已腐烂发臭，墙边的花草也干枯发黄。
　　老夫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十分淡定的推开房门。自言自语道：“二位公子别见怪。自从我儿中邪以后，家里的丫鬟们便都不敢再踏进这个院子了。”
　　白浔“嗯”了一声。便带着付念雪走了进去。
　　屋中墙上挂了很多字画。有山水风景，也有美女泛舟。但扑鼻而来的不是墨香，而是血腥之气。
　　这床上躺着一个男子，面色铁青，眼睛睁着却一动不动。
　　付念雪探了探气息，道:“舅舅，他还活着。”
　　老夫人则十分熟练的给这位齐公子按摩着手脚。
　　这齐公子已经瘦的骨瘦如柴，宛如一副会喘气的骷髅架子。
　　白浔则坐在椅子上，说了句：“老夫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您该和我们说说那镯子的事了吧。毕竟我们得了解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像齐家这种大户人家，必定是不愿意家里这些事情被外人知道的，白浔也理解。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半月前，他到和他关系要好的公子家做客，回来以后便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