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东隅dy

9、第九章 9

　　这路小道来往者几无，通往天帝的寝殿。
　　祁蝶从方才起舞便再没笑过，此时脸色更是不悦。只见她身影一晃，就化为一只红蝶，觅了朵红花落下，隐蔽身形。
　　待不多时，小道尽头行来一人。那人身着明黄色黄袍，银白针线与饰品托衬，显出一派高贵，堂皇。
　　正是天帝。
　　不巧，另一边又出现一人，正好落后天帝几步，出声招呼。
　　“见过陛下。”
　　天帝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祁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轻蔑：“圣仙不必多礼。”
　　来者正是四圣仙之一。听说此人与天帝有过过节，奈何其功高又无盖主之意。天帝拿他没办法，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只听那圣仙不动声色地与天帝唠嗑：“不知陛下对今日的仙芳会意下如何。”
　　天帝冷哼一声：“圣仙认为如何？”
　　圣仙道：“这众位佳人各有长处，不好置论。不过最后那位，倒是出乎我意料。”
　　天帝：“为何？”
　　祁蝶也想问。
　　那圣仙便笑了：“这其中为何，陛下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祁蝶微感不妙，事态似乎出她所料。
　　天帝顿了顿，扫视了四周，方对圣仙道：“此事不可声张。”
　　圣仙哈哈笑了出来：“陛下这是在求我？这我可不敢当啊。陛下可是天界之主，坐拥天下，又有若干英勇皇子和貌美公主，如今又多一位仙芳魁主，我怎的消受？”
　　天帝声音夹了怒气：“闭嘴！”
　　花丛里的祁蝶愣了。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知为何”，什么叫“不可声张”？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就算自己不来这么一出，他也已经知道了？！
　　她顾不上这两人的唇枪舌剑，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只知待小道重归宁静，她现出原形，机械般地回了蝶园。
　　蝶园外有熟悉的白影，纪泠换下正装早早便来这等候。却见祁蝶迟迟方归，且脸色不佳。
　　“怎么……”
　　谁知纪泠的问候还没开完头，就被冷冷地拒绝了：“今日谢客。”
　　祁蝶看也没看，径直进去关门。
　　只剩纪泠在门外发愣。
　　·
　　祁蝶在蝶园关了三天。
　　这三天里，哪怕仙芳会评出魁主要她领奖，她也未曾回应。纪泠几乎每至饭点必来，在门外摆些小点心怕她饿着。可下一次去的时候，发现点心动都没动过。不禁心生担忧。
　　毕竟也无大事，要是为此大动干戈地破了蝶园的结界，双方都没好脸。于是大家只好当蝶仙大人身体不适或心情不佳，耍耍脾气罢了，不去真追究。
　　没有人知道，祁蝶这三天在做什么。
　　即使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平日里那么一个艳丽洒脱的祁蝶，居然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她在哭。
　　她哭得声嘶力竭，倒是没有极失态，只是心中有太多怨怒和哀伤需要发泄。
　　她从来没有一次这么这么地怀疑自己。她从来不都该自信满满，不都该运筹帷幄，不都把一切掌握手中了么？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她倒成了瓮中之鳖？
　　除去她懵懵懂懂的凡人时期，自飞升以来，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她这几百年所有功成名就，是否都只是天帝轻轻一句“不可声张”？从最近的算起，仙芳夺冠，晋职蝶仙，赤川之战，甚至是她的飞升，是否都只是那个人挥手袍袖间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她享有了几百年的安逸美好，原来都只是他人暗中“相助”而得吗？
　　那她活着有什么意义？一切一切的尽力拼搏，到头来收获别人给予她的？或者说，那就是施舍？！
　　她不服，她不甘，她不信，她不满。
　　可她能做什么？证明自己？把现在这些都推回去？还是告诉大家：我祁蝶就是个骗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帝看我可怜份上赠与我的，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瑶琴落花”，也不配仙芳魁主？
　　祁蝶狼狈地趴在地上，就好像几百年前的她，也一样如此狼狈。可几百年前她成功飞升获得新生，而几百年后的现在，她能有更好的境遇吗？
　　她直直哭到无力，哭到昏眩。到最后泣不成声，她扑在陪伴她多年的“瑶琴”身上，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朵妖冶艳媚的罂粟。
　　还是罂粟好，受到伤害了，还有一身毒，随时都可以发泄出来，获得快感。若是瞧这个世界不顺眼，大不了都毒死或同归于尽，至少它能挽回，能无畏。
　　“呜……呃唔，咳咳，娘……”
　　她望着琴面的花，念着亡灵。
　　“娘……对不起……我失败了……我居然失败了，我没能完成你的遗愿，没能成为你想看到的人……我……我和你一样，陷在那个人的陷阱了，出不去了，再也出不去了……我对不起你……娘……娘……”
　　竹林深处几只红蝶翩翩，一座隆起的土坟前摆着许久未续的香火。
　　她横泪低吼，柔肠寸断，三日里不理吃食，不睬他物，也笑不出来，或像以往那般张扬。可她不能待太久，得给外面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