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东隅dy

8、第八章 8

　　纪泠大概是真的想帮她。小家伙想帮忙，以致于祁蝶在仙芳会前十天才再次见到他。
　　祁蝶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小树神，毫不委婉地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纪泠左窥右看，确认无人后拉祁蝶去后院，直到竹林深处，方停步转身，一脸严肃。
　　祁蝶不由得正经起来，正视小树神。
　　纪泠画了个法印，手中慢慢凝出一方长盒。盒身刻着繁复的灵纹，是普通的礼盒款式。祁蝶接过时却觉得一片沉甸。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掀起盖角。
　　里面叠着一件衣服。
　　纪泠抬手一挥，那红衣便随之而起，悬在空中展示。展开的那刻，几乎绚烂了人眼。
　　是艳丽红妆，蝶银间烁，朦胧袖纱，细绣针花。一片明艳无绝，亮得时间空停了数刻。
　　祁蝶怔住了，好半响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这，这绣蝶裙，太贵重了些吧。”
　　“蝶姐姐，”纪泠道，“非贵重与否，这好曲配好手，靓人自是配艳裙。神仙不缺手艺，缺甚灵力一捏便有了，与贵重无关。重点要给蝶姐姐的曲子添彩，在仙芳会中一骑绝尘。”
　　祁蝶在原地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身冲纪泠笑，欣喜着：“你这小机灵，嘴儿最甜，里外夸着我呢。一骑绝尘难说，但有你这心意，必定挤进前茅。谢谢你了，小树神。”
　　·
　　十日后，仙芳会。
　　这一日风和日丽，金銮殿中一片喧闹。上殿摆放着评委四圣仙的位置，大殿中间空地是比赛场地，两侧密密麻麻地放着桌椅，是观众席。
　　主殿外的侧殿里，一群女仙正急忙准备着。有人试衣，有人梳妆，有人焦虑，也是一阵吵闹。
　　突然间，侧殿大门被推开，人未至声先到：“姐妹们好啊！”
　　众人皆抬头一看。只见来人一身红裙，身侧翩飞着红蝶。看到这里，此人身份也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叫人闭眼都能想到她一脸明媚的笑，扬起的眉，桀骜的性子。
　　有些年纪轻的仙子仍在张望，年长的已经低下头，忙活自己的事。
　　“这是何人？”
　　“你不知道吗？就是最没规矩那位，蝶仙祁蝶！”
　　“她好漂亮啊！”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她性子可不好，不要惹她！”
　　……
　　祁蝶打完招呼就寻了个空位坐下，不搭理她们的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一位穿蓝衣的仙子来到她身边，看起来有点害怕，声音嗫嚅：“仙，仙子……仙芳会需要先排顺序，请……请你……”
　　祁蝶问：“你说什么？太小声了。”
　　怪就怪在她声音太大，把那仙子吓得结巴都没了：“请你马上抽个签！”
　　祁蝶舒眉笑了：“抽签嘛，早说。”
　　她抬手随意从仙子手中抽出一签，上面写着“第一佰位”。
　　“第一百位？那要排到什么时候？”
　　那仙子见她没有传言中可怕，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就是最后一位。”
　　“啊……”祁蝶眨眨眼，“还要好久呢。要不我先睡一觉，到了你叫我。”
　　“啊？嗯，好。”
　　祁蝶整整衣袖，真的枕着一只胳膊，闭了眼。
　　仙芳会因为分为考验和才艺两方面，所以举行两天，第一天比琴棋书画，第二天才是自由才艺表演。第一日众人顺遂不提。
　　第二日。
　　“仙子？仙子醒醒，要到你啦。”
　　蓝衣摇了摇祁蝶，把她唤醒。祁蝶两天等候都在睡觉，精神饱满。她睁开墨眸，冲蓝衣仙子笑笑：“谢啦。”
　　说着站起来，双手一抹，身上顿时换上了纪泠送她的那件绣蝶裙，带着满身艳色，出了侧殿。
　　身后的蓝衣看呆了，久久未动：“这大概，就是仙魁了。”
　　殿内一阵琵琶声落，一个粉衣仙女轻轻谢礼，在如雷的掌声中退下。出来撞见祁蝶，也是一愣。
　　祁蝶不分来者的点点头，就听殿内传来洪声：“下一位——蝶仙祁蝶！”
　　祁蝶低下头，提裙进殿。沿着红毯前进，她谁也没看，只望着前方，走她的路。殿内静了片刻，响起一片掌声。
　　祁蝶在殿中央站定，忽然朝某个方向看去。那是皇家席位，只见皇子位中，赫然坐着纪泠。出于宴席需要，纪泠穿上正经的皇家服饰，戴着一顶金丝冕冠。
　　祁蝶弯了弯眼角，转过身去。
　　洪声道：“祁仙子将演奏琴曲——《红蝶》！”
　　殿内安静下来，俱望向祁蝶的身影。
　　顿了须臾，祁蝶抬臂迈步，借着红袖外朦胧幽幻的薄纱舞了半段《恋蝶》。一段舞步停下，她突然改步，左手疾扬袖，右手一挥，一台通体漆黑的古琴显现，玉指在上面随意撩拨几弦便搁下，继续起舞。
　　明明琴声方寥寥几弦，却好像余音绕梁，后面的舞步隐约中有了伴奏，随着虚无的琴音起落。
　　倾身斜步，祁蝶又划出右手，古琴不知何时到了此处，她弹了几段，换成左手，右手挽起舞花。再弃琴离开，可挥手间，古琴又出现。
　　就这般边舞边弹，渐渐弹的部分多了起来，舞步逐停。曲调开始寂静幽深，清远回荡。随着舞步减少，曲子慢慢迅疾轻快，掷地有声，好像情意初开，渐入其间。
　　一个高音落下，祁蝶忽地将琴一推，悬在空中的琴就像放在桌面上，被退出几米，祁蝶后退一步，疾步向前跃起，踩在琴雕花面上借力前飞出去，空中转身落在殿门处。
　　一及地，她便矮腰再次跃起，腾飞到空中，古琴又神出鬼没出现在她面前。她指尖飞挑，曲子倏地变快变疾，指影快到看不清实体，只有掠过的虚影。琴音逐渐升高，给人激烈淋漓的感觉。一段快弹过后突然沉了下来，清亮明顿。又是突然的一声高调，众人眼里忽然一片绚红！
　　只见自祁蝶背后，不断飞出一只只红蝶，随着琴音轻快迅疾地翩飞着。几段下来飞蝶仍未绝。它们扑扇着艳丽亮红的翅膀，飞快掠过，像一条巨大的红纱飘扬穿插。它们的触尖有一点灵光，似纱间藏流光，轻扬伴琴仙。
　　这一幅红蝶翩飞，仙女撩琴，琴音漾耳的画面绽现着热烈艳丽的情感，仿佛一段簇花的锦绣，席卷着少女与红蝶的翳影狂舞，绮丽绚美。
　　已有人忍不住鼓掌了。
　　可曲未完，祁蝶双手猛挥弦，红蝶好像通灵性般调换方向，纷纷往中间靠拢，竟织成了一颗炽红蝶心。又是一声高音，“嘣”的一声，蝶心顿时溃散，分两路散开，绕着空中的祁蝶飞舞。
　　在这段琴音中，人们又发现红蝶在逐渐成型，密集地飞在祁蝶身后，像一对盛大灿红的蝶翅！
　　此时，被红蝶簇拥的祁蝶仿佛真的是蝶中仙子，幻化成人形，拨弄琴弦，一步步向人们走来。
　　她“展开”身后巨翅，双指合并在弦上一抹，古琴顿时消散了。她在空中迈步往前，红裙衣袂面风翩飘扬舞，衣袖间的银线绣蝶此时显得妙极了，就如灵力凝化般，蹁跹着轻快。
　　她“扇着”蝶翅又出舞步，几朵手花结起扬下，舞间还飘飞着几朵桃花，不知是殿外清风使然，还是灵力化成。再是一跃，恰落殿中半空，然后蝶翅散开，祁蝶单踮足尖，原地疾速飞旋，红蝶缠绕其边，渐渐变少。最后仅剩祁蝶一身红影胜蝶，旋转过后，她缓缓停下，竟没有晕眩，抬手化出古琴。祁蝶一手举琴，一手轻拨，目光却未放在琴上，而是环视整个大殿，徐徐转身，看似轻柔实则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使众人背后不禁激起一股凉意。
　　曲末琴音柔雅，好比交鬓缠绵，红妆缱绻后的绵绵情丝，舍舍未断，恋恋相依。
　　末弦拨下，琴音才停，余音且未熄，绕梁大殿，缠绕人心。
　　祁蝶款款落下，微微垂首，算是谢礼。
　　殿内掌声此起彼伏，较之前那位仙子不知响亮多少倍，并有雷响不绝之势。
　　祁蝶目不斜视，甚至没看纪泠一眼，径直走出金銮殿，只是余光里瞥了一眼天帝。
　　最后一位表演落幕，仙芳会整体便结束了。后续还有四大圣的讨论评分，乃日后之事，暂不题。
　　却说，祁蝶离开后并没有回蝶园，也未去寻纪泠。她绕过一段天河，拐进了一条幽静小道。